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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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在茂密叢林裏,林中安逸的鳥雀驚飛起來,一顆顆生長多年的參天古木倒下。

黑衣華服,面容精致的青年提著個女子,她身上的傷口正在以非常的速度不斷愈合。

在稠密的叢林裏躲藏,倉皇地尋找安身之地,有多久沒有過這樣狼狽的日子了。

他手背浮起青筋,一把揪住女子的衣領拽起來,“我不會放過你。”他的眼神格外恐怖,語氣冰冷,“當然,更不會放過她。”

“居然耍這樣的聰明。”他一次一次地捏碎她的頭骨,“從今天開始我會加強對你的控制,是我太小看你了,珠世。”

他註入了血,他的血越多,羈絆就越深,如果不是需要用到她的知識,直接抹去記憶……

“等把她變成鬼,知道她腦袋裏的秘密,就抹去她的記憶……”他把她往上提,邪美的臉上充滿了殘忍冷酷,“既然她逃跑,不願意做我的妻子,那我也沒什麽好留情的了,等我把她抓來,就讓她成為我的狗,用你親手制造的藥,別再想耍花樣。”

他放下珠世,望向了遠方,眼神陰沈暗紅,“裏耶香,你總有一天會回來的。”

——

我感覺到自己在搖晃,沒有什麽規律的,偶爾顛起來一下,在朝著某個不知名的方向前進。

其實很不安穩,但莫名很安心,安心到想要哭泣。

因為我聞到了陽光清澈的味道,而不是充滿渾濁沈悶,馥郁香料的空氣。

有風輕輕拂過了臉。

我似乎在被自然女神催促,快睜開眼睛看看這個世界吧!於是我慢慢睜眼,然後側過了臉,通過打開的窗,看到了一望無際的原野,灰紫色的霧霭輕輕攏住太陽,讓它不那麽刺眼。

這灰紫色的霧霭如此迷幻朦朧,讓我想到了珠世小姐的眼睛。

溫柔而悲傷。

我久久凝望,看到它們在風中輕輕地變著形態,一會又變成了一些飄散無形的灰色飛絮。

洱,就是像這些霧一般無聲消失的。

是我錯怪他了,如果是他殺死的,我怎麽可能聽不到慘叫聲。而且和無慘身上新鮮的腥甜血氣味道也不同,那時候分明是腐臭味,冬天裏散發這樣的味道應該是死去過一段時間的。

可是我……因為他是鬼就先入為主的覺得是他動的手,鬼本來就是靠吃人為生。

根本就沒有去思考,我真是……

“啊,你醒了?”

旁邊一道屬於年輕男性的聲音打斷了我自怨自責的思緒,我提了提精神,朝著車廂內看去,看到了個頭上纏滿了繃帶的家夥躺在我的邊上。

我還以為自己是一個人……

“呀,你可終於醒了。”

他怎麽用這麽熟稔的口氣,看著他明亮有神的黑色眼眸,我迷茫。

“呀!是我呀!你怎麽不認識我了嗎?我是浦沿!”他費力

的坐起來,

用被包成饅頭的拳頭指著自己。

聞言我立刻睜大眼,

“浦沿!”

是那個鬼殺隊的成員啊!

“你還活著啊!”

“嗯,多虧了萩,我活下來了。”

“真好啊,惠也活著呢,萩他?”他頓了頓還是問了出來。

我眼神黯淡地搖了搖頭。

“這樣啊。”他低頭傷感了一下,“雖然知道應該是這個結果了……”

和我相比,他因為早已接受了這個事實,而且經過好幾天的自我調節,已經想開了不少,安慰著剛剛蘇醒過來的我說,“心地善良的他們一定是被神明給接走了,去過更好的日子了,被留下來的我們也要多多努力,好好生活,不要辜負他們的期望,你說對嗎?惠小姐。”

“除此之外,好像也別無他法了吧。”我嘆口氣說,

好像突然就感覺到了生命的重量,我這條命啊,是被大家費盡全力救出來的,一定要好好珍惜才行。

從那種低沈憂愁的情緒裏脫離出來,我看了看周圍,“我孩子呢?”

浦沿哈哈大笑出聲,扯動了傷口咳起來,“現在才想到是不是有點太晚了?在日柱大人那裏呢。”

我臉上一囧。

車停了下來,外面駕車地掀開車簾,“她醒了!!!”

可是比他更快的,是好幾個身穿黑衣的鬼殺隊成員。

就一下子,冒出來好幾個腦袋。

我:……

我這才知道這唯一的馬車上躺著我和浦沿兩個傷員,其他人都是用走路的。

雖然他們都沒說話,但我還是感覺到了他們眼神中濃濃的好奇心。

我該怎麽辦?打招呼嗎?

第一次發現自己可能是個社恐QAQ

“打擾了。”

其中兩人說完登上車轅,一頭一尾的要把浦沿擡走。

“等等,他的傷不是還沒好嗎?”

裹成那副樣子一定受了很重的傷吧,我以為是我醒了,他們覺得男女待在一個車廂裏不合適,連忙說,“我已經好的差不多了,我出去吧?”

“不不不。”浦沿已經被背在了一個人背上,沖我露出一口白牙,“我每天都要這樣被人背上運動一下的。”

我沈默了。

這個邏輯有哪裏說不通吧?運動的難道不是背人的那個??

總之,我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光速消失在了我的面前,我半天回不過神來。

直到車一沈,我以為是開玩笑的,他們去而覆返,結果只進來一個人,他一進來就使這小小的馬車廂變得簇擁起來。

他彎著腰,走到我的身邊坐下來,然後轉過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我。

我望著他熟悉的長相,恍如隔世,嗓子突然變得幹澀起來,“緣一……”

這聲音裏有幾分不安迷茫和試探。

他點點頭,“是我。”然後朝著我傾下身,“你可以摸摸看。



我擡起手來,摸著朝思暮想的臉,溫和細膩的觸感如此真實。

“緣一。”我忍不住帶上了委屈的哭腔。

他在這裏,我終於,逃出虎口,又回到他身邊了,我激動地想要擡起身體抱住他,只是非常不合時宜的,他懷中發出了奶聲奶氣的哭腔。

我這才註意到他是抱著孩子上來的,想到孩子那個皺巴巴,醜呼呼的小臉。

他哼唧個不停。

“你想看看他嗎?”

我硬著頭皮說,“那就看看吧。”

他把孩子放到了我的懷裏,我看到他長得雪□□嫩,“咦?”

“怎麽了?”

我擡頭疑問,“是不是弄錯了,我皺巴巴的小老鼠呢?”

他聞言,輕輕眨了下透徹通紅的眼,寵溺地揉了揉我的頭發,“是他,我這幾天都沒有離手。”

我看到孩子小巧粉紅的臉,不由心生喜愛起來,“怎麽變得這樣好看啊!”

我低下頭來,輕輕在他額頭上親了一口,一直哼唧著的寶寶,停下了聲,睜開了眼。

我看到了他的眼睛後,“哇,異瞳!”

一黑一紅?

這下我更加確認無疑了,畢竟他這眼獨具特色的比他爹還有二次元風。

我把他放在了邊上,看著他,只覺得每一分每一秒心頭的喜愛都在加深。

這是我經歷了如此磨難挫折,辛辛苦苦生下來的孩子。

我托著腦袋,忍不住用手指戳戳他的臉蛋。

好軟好軟。

嘴巴小小的,眼睛那麽大,呀,一看就是要變成帥哥的!

“惠,惠……”

“嗯?”沈迷吸孩無法自拔的我不舍且敷衍的往上看,看到孩子的年輕父親,嘴角往下拉了一個度,輕輕抿著,半晌後才輕聲開口提醒,“你是不是忘了什麽?”

忘了擁抱我。

已經滿腦子只剩下我寶寶真是全天下最可愛的寶寶嗯我,想了半天突然頓悟,“是要取個名字。”

這種事本來早就應該想好的,可是我實在是個起名廢,懶得動腦子,而且其實,雖然表面上恢覆了元氣,可我其實心裏面始終有一種揮之不去的倦怠感。

“你想吧,緣一,我沒什麽力氣了。”

我躺臥著,他看了我一眼,倒也沒有勉強我。

“不舒服嗎?”只是關心我的身體。

我搖頭,“只是提不起勁。”

他握住了我的手,“那就等你好了再說。”

從他滾熱手裏傳遞過來的熱量讓我忍不住反手握緊,這陌生又熟悉的感覺。

我打趣,“難道你也沒想嗎?”

他垂眸,手指撩過梳理我錯亂的額發,“想過。”

“哦?說來聽聽?”我仰頭。

他用手臂撐起我的後背,在我額頭蜻蜓點水的親了一下,“時逢有禍,失汝,幸生無事,然歸。”



完後,停頓片刻,“惠,你還活著,這讓我日夜想念的事情成真,我是如此幸運,幸福,所以我希望孩子的名字裏有幸,就叫幸時吧。”

我聽到他這麽說,心裏面湧生出感動,可大概是太長太長時間沒有見面了,我總覺得在和他之間有種透明無形的隔膜在阻擋著我向他親近。

甚至心裏有退縮,竟覺得有些承受不起他目光中的純潔與愛意。

我移開視線,有些躲閃開,忍住心頭說不清的酸澀,睜著大大眼睛無知澄澈地看著我。

“好啊,那就叫幸時好了。”我故作輕松愉快地說,“聽起來很不錯,說起來他怎麽一直看著我呀,是不是想喊我媽媽了。”

我沒有看到他的表情,只是他的手抽離開的時候,冷風就鉆了進來,我好想撲抱住他的手,想和他說好多好多的話。

可是我不能,我慢慢握緊了拳頭。

“不著急,以後再說吧。”他聲音柔和悅耳,“既然累了,就先好好休息,他看你……也許是餓了吧。”

“那我就先出去了。”

他走了。

我看著閉合起來的車簾,內心感到悵然若失,啊……他肯定感受到了我疏遠的態度,盡管我其實並不想如此。

為什麽……我眼淚止不住地落下,不能坦然一點呢。

我的腦袋裏飄過了萩,珠世小姐,洱,最後定格在蒼白秀美,卻邪魔十足的惡鬼的臉。

實在是太深刻了。

就他好像還在無時無刻不盯著我看一樣。

雖然不願意承認,但是他確實給我帶來了很大的傷害,我也是剛剛在想要擁抱緣一時才意識但這一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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