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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玻璃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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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玻璃球

季晩突然覺得,加上聯系方式後的虞秋像是變了一個人。

雖然只有加上好友打招呼的那次,發了一個小魚翹尾巴的表情包,其他時間幾乎沒聊天。

但至少,之後偶爾在小區碰到季晩的時候會點個頭,露出一個大大方方的笑,而不是像之前那樣,把整個金發腦袋都藏到帽子裏去。

也有可能只是只是回歸了自己本來的性格,不像之前那麽躲著她了。

季晩自己不怎麽發朋友圈,但很容易就能刷到這個叫小魚尾巴家夥發的新動態。

今天去雕塑系上課,明天去服裝設計試衣服,後天去裝置藝術幫忙搬東西。

照片裏的場地變來變去,唯一不變的就是他身上帶的那些精心搭配過後的明亮色調,簡直像黃金分割線裏最引人註目的中心點,讓人挪不開視線。

而且這家夥人緣很好,季晩添加的校友裏面,90%和虞秋都是共友,一發朋友圈全是熟人的點讚和評論。

三天兩頭就能看到這條小魚被借調到各個學院,當模特當臨時主持人甚至當搬運工。

精力真好。

季晩去學校基本上都是些無聊的正事,然後再偶爾去新搬的恒溫恒濕豪華的畫室裏面,然後和導師鬥鬥嘴,為自己磨磨蹭蹭的畢業畫作添上幾筆,結束一天。

可能最近又要連續幾天下雨,她興致不高,打包了點食物,準備在家看個電影,慢悠悠地吃個晚飯。

結果電梯從地下2層一路上升在1樓停下,開門就碰到了她的鄰居。

虞秋今天穿得像棵聖誕樹似的,身上還帶著水汽,幾綹金發潦草地貼著臉,小人魚正在努力地用手帕擦掉水漬。

一看見電梯裏懷裏抱著個紙袋,手上拎著個打包盒的季晩,虞秋只覺得時運不濟,打扮得漂漂亮亮出門一次碰不到,每次狼狽不堪的時候怎麽都能遇見季晩!

但既然已經改變相處政策,自然是不能躲著了,他努力擠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打招呼,打招呼:“學姐晚上好啊。”

季晩嗯了一聲打量他身上的衣服:“這聖誕樹造型是服設那邊的作品?”

語氣聽著不太像誇獎。

季晩記得鄰居私服的品位還不錯的樣子,但今天穿得這麽……不日常,而且這衣服顏色和設計都很奇怪,再被雨一淋,整個蔫噠噠的像泡了水的小貓鹹菜。

虞秋覺得季晩這一下就把天給聊死了:“不是的,這是學校一個環保活動的志願者服裝,今天路演剛結束來著,我也沒想到突然間就下雨,還好這衣服應該只穿一次。”

他平常都是坐公交到小區門口,再步行個幾百米進來。

誰知道今天運氣這麽差,從公交車站出來不到100米就開始下暴雨,想著都要到家了就跑回來唄,結果給淋成落湯雞,哦不,是落湯魚了。

然後這狼狽的樣子還被季晩給看見了。

電梯上升速度很快,兩人沒說幾句就已經到了7樓。

季晩很自然的出了電梯就往右邊自家門口走,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突然停下來,又從面前的超市紙袋裏挑挑揀揀,拿出一瓶飲料:“諾,剛好我這個買的有點多,給你一瓶,晚上熬個姜湯喝吧。”

虞秋有些受寵若驚的哦了一聲,接過那瓶手工飲料。

小區附近那家很大的生鮮超市可以現榨蘋果汁橙汁之類的,季晩在那裏做了幾瓶鮮榨的姜汁。

虞秋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臉:“我會好好喝掉,不會浪費的!謝謝學姐了。”

季晩本以為對方會覺得意外什麽的,畢竟很少會有什麽人在超市怒買十幾斤的姜就為了榨幾瓶姜汁,沒想到對方居然接受度良好。

道謝的樣子也異常誠懇可愛,可能是因為頭發被打濕都塌下來的緣故,顯得那雙眼睛特別大。

季晩盯著那抹琉璃一般的綠色看了兩秒:“快回去吧,洗個熱水澡,別感冒了。”

兩人一左一右,各自回家,哢噠兩聲,大門關上。

晚餐配的電影還不錯,看完之後已經八點多,季晩回完幾個工作消息,就把手機靜音,聽著窗外劈裏啪啦的雨聲,決定泡個澡。

她有個習慣,喜歡在長時間下雨的幾天裏,弄幾瓶新鮮的姜汁。

就算不喝,也要聞著這個味道幫助入睡。

還被多年的好友江熾嘲笑過,說季晩以後可能會找個生姜味的Omega。

浴室算是季晩這個純白色樣板房裏,唯一能看得過眼的地方。

她的房子幾乎沒配過什麽像樣的軟裝。

客廳只有一張海綿墊沙發,就連臥室也只是一個落地的床墊,能不買家具就不買家具,像是隨時都能搬出去把房子一鍵還原。

但是偏偏,她浴室裏放了個一看就是精心挑選過的浴缸,邊上有精油臺,置物架和其他各種奇怪的裝置。

新鮮的姜汁被安排在了一個容器,放在浴缸旁邊,揮發出讓人安心的味道。

舒舒服服的泡一個澡,能幫助人更好的入睡,這是除了藥物以外,唯一一個季晩覺得或許有點幫助的方法。

季晩不喜歡水,但接受心理治療的那一段時間,或許是脫敏的作用,也或許是激發了什麽在待在母體羊水裏的安全記憶,偶爾在一個狹小的熱水環境裏,會讓她覺得非常放松。

也就是在這個時刻,微微蒸騰的生姜香薰,和窗外的雨聲白噪音,都讓寂靜的浴室變得愈發舒適。

不過今天似乎有一點不太一樣,幾分鐘後,季晩好像聽到一墻之隔的隔壁浴室裏,傳來了歡快而震撼的音樂聲。

他們這個房子的隔音效果異常好,平常根本聽不到樓上樓下又或者隔壁的聲音。

但在浴室這一方並不狹小的空間,或許是某種設計缺陷,像是兩個拉著毛線連接的紙杯,聽到了對面傳來的音波。

聽著和地震似的。

小學弟原來喜歡聽這種地獄風格的搖滾嗎?

季晩突然有點好笑的想到,自己要是發條消息給鄰居,說他在浴室放歌的聲音太大,估計能把對面嚇得又和以前,見到她就想鉆到地裏了。

不過消息是不可能發的,畢竟這種Alpha說人家Omega洗澡放歌聲音太大的提醒,就和性騷擾一樣。

她已經猜到,鄰居是一名海裏來的Omega,大概是某種特殊魚類,尤其喜歡色彩鮮艷的東西,而且精力非常強。

審美不錯,就是洗澡的時候放這麽重金屬的搖滾還是有點異於常人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內心的想法隔著墻穿透了過去,隔壁爆炸的搖滾樂大概只響了個幾分鐘就停了。

而隔壁,某條魚正在一邊刷牙,一邊發消息轟炸自己的朋友。

[你個死章魚是不是腦子有病,我浴室的音響把你那歌放完,墻磚都快震下來了!]

[怎麽和你大表哥說話呢?那是咱們樂隊的主打歌好嗎?這個月專輯出來了,你去給我買一百張支持一下。]

[呸!我剛參加完環保活動,才不會給這種不環保的東西花錢!]

[嘖,沒良心的魚。]

[轉賬10萬]

虞秋水潤的綠眸一下就瞪大了:[你個死財迷,今天怎麽這麽大方?你們樂隊現在都混成這樣了,給我10萬幫你專輯刷單?]

對面的八爪魚顯然氣得不輕,連發了好幾個憤怒章魚冒火的表情包。

[這是給你的勞務報酬!]

[你嫂子最近安胎總是睡不好,商量一下,給哥錄點安撫的聲音。]

人魚歌聲,千金難求。

虞秋立刻把錢收了,這個土大戶Beta表哥嫁入豪門後,還是和小時候一樣摳門,難得這麽大方一回,他才不會跟對方客氣。

浴室的收音效果比其他房間都要好,幾分鐘之後浴室裏響起了清透溫柔,又帶著治愈屬性的,屬於人魚的清淺吟唱。

虞秋的手環上甚至有淡淡的綠光開始亮起。

綠色代表治愈屬性,亮燈後並不會被數據檢測上報協會。

也只有極少的協會高層才知道,人魚是罕見的雙屬性擁有者,同時擁有紅色的攻擊性,以及綠色的治愈性。

但大部分時候虞秋都會選擇做個好人,就像季晩那樣。

而一墻之隔的季晩,在泡澡的水也漸漸降溫,準備起來回房間的時候,就聽到隔壁又傳來一陣似有若無的歌聲。

輕飄飄的,像幾片羽毛飄到了水面上,滴溜溜的隨著水面輕輕顫動。

季晩看著水波暈開的圓圈,發了一會兒楞。

等意識到水溫有些太低了,這才從浴缸裏走出,一言不發地站在了鏡子前。

沒有任何伴奏,純人聲,季晩甚至有些分不清這到底是放的音樂還是鄰居自己在唱歌。

那是一段沒有任何歌詞的吟唱,婉轉,悠揚,聲調異常熟悉,讓她忍不住地走神。

直到在鏡子面前刷牙的時候,那淡淡的吟唱聲依舊沒有結束,季晩又慢吞吞的從鏡櫃裏面拿出安眠藥吃下,所有睡前準備工作都已完成,依舊有些舍不得離開浴室。

終於,隔壁的聲音徹底停了,她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剛簡直像夢游一樣的狀態。

真是奇怪,得找機會問一下虞秋,這個無聲吟唱,是她歌單裏的曲子還是什麽別的。

今天的睡前準備工作比以往都要多,在浴室待的時間實在太久,藥效已經開始發揮作用。

季晩今天吃的是剛從醫院開的新藥,沒想到效果居然這麽好。

久違的陷進白色的床墊裏,她很快的進入了一個柔軟的夢。

季晩夢到了小時候。

自己剛學畫畫的那幾年,媽媽帶著她從醫院出來,去偏遠的小鎮海島上療養。

那時候的季晩,孱弱得連畫筆都不能久握,她最喜歡的還是赤著腳走在沙灘邊,聽著海浪輕輕拍打在岸上,就像大海的呼吸一樣。

她在那種環境裏,總是沒多久就能靠在吊椅上睡了一覺又一覺。

偶爾,也能在傍晚,遇見海岸邊一顆又一顆亮起的玻璃珠。

季晩昂著頭問媽媽:“為什麽貝殼裏不是珍珠而是玻璃珠呢?”

母親當時笑得很開心,揉著她的頭發。

“你忘啦,這是**送給你的禮物。”

海浪的聲音越來越大,季晩好像沒有聽清那個名字,是誰送她的禮物來著?

她撿起一顆玻璃珠,透過陽光看到了裏面旋轉的彩色玻璃夾心,那是她最中意的一顆,裏面有一抹淺金色的蘊影,就像一條漂亮的魚尾巴。

滴滴滴——

惱人的手機鈴聲,打破了這難得的悠長夢境。

季晩醒來的時候,甚至感覺耳邊還有綿延的海浪聲,再過一會兒,她聽清了,這是窗外下雨的聲音。

九點鐘,免打擾模式已經關閉,手環顯示她昨晚睡了七個半小時,比以往的三四個小時好了很多。

季晩無可奈何的摸到了枕頭旁邊的手機,以為是學校那邊有什麽要緊的事,結果上面有好幾個的未接來電,幾乎全是學妹唐鈺打來的,只有最開始那個是院長打的。

季晩打開通訊軟件,已經看到了學妹發過來的大片消息。

大致看完內容,她收拾了一下準備馬上出門。

拿了個昨天買了三明治充饑,因為睡得還可以,所以三明治配的不是難喝的速溶咖啡而是橙汁。

剛出門摁下電梯就聽到一陣劈裏啪啦的聲響,季晩側頭一看——

一頭金發睡得亂糟糟,隨便抓了件衛衣就往腦袋上套,一邊穿鞋一邊往包裏塞各種東西,同時腦袋歪著夾著個手機正在打電話的虞秋,就這麽混亂的和家門口的季晩對上了視線,瞬間,整個魚就像按了暫停鍵。

虞秋動作一停就顯得樓道裏實在安靜,季晩甚至能聽到電話那頭有一個焦急的人聲幾乎是尖叫著說:“總之你快點來學校啊要不然期中作業全被淹了!”

電梯已經到了,季晩率先走進去,等了幾秒在電梯門合上之前她用手虛虛擋住電梯門問:“不進來嗎,你不是應該也趕時間?”

虞秋天人交隔幾秒後邁著沈重的步伐走進了電梯。

電梯面板上只有一個被摁下去的-2亮著。

虞秋糾結了一秒,扭頭看季晩。

兩人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學姐,你今天順路能送我去學校嗎?”“今天下雨不好打車,要不要我送你?”

虞秋眼睛都瞪圓了。

很快反應過來說了句謝謝,笑得眼睛又彎了起來。

但透過電梯鋥亮的反光面,他很快又看到自己翹起來的頭發,立刻上手拼命抓了抓,可那幾撮固執的金發死活摁不下去。

季晩就那麽饒有興致的,一邊喝橙汁,一邊看著對方整理。

她越盯著看虞秋越緊張,虞秋越緊張,季晩莫名其妙的心情就越好。

她想,大概是因為昨晚睡得很好的緣故吧。

出了電梯,季晩走到自己停車位,有些糾結的虞秋最後還是坐上了副駕駛,坐後面的話,顯得像是讓季晩給他當司機似的,絕對不是因為他有其他私心。

見虞秋已經系好安全帶,季晩一邊調整方向盤一邊問:“對了小學弟,有個事可能需要你幫忙,是關於音樂方面的。”

音樂?

虞秋心裏咯噔一下,不知怎麽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我昨天洗漱的時候好像聽到你放歌了,能不能問一下,你平常聽歌有什麽特殊歌單嗎?”

他昨晚放過的歌……

等等,那不就只剩下他那個二貨表哥八只觸手拉木頭咆哮出來的破鑼嗓子聲音了嗎?

那鬼東西一年的銷量全球都不超過幾萬張,其中一半估計都還是他嫂子友情讚助的,這種東西,普羅大眾裏也就口味奇怪的人才會喜歡了吧?

靠,他在季晩那裏的形象豈不是更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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