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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一集、白月光回國! 就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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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一集、白月光回國! 就這……

鄭意在西班牙的第四年, 公寓樓裏要辦一場cosplay畢業舞會。並且特意提示可以帶家屬。

同學擠眉弄眼地用蹩腳的中文說:“鄭意,你的妹妹可以來嗎?”另外兩個同學也跟著起哄。

算起來鄭意在這邊呆了快七年,身邊的朋友都知道姜好想,但誰都沒見過真人。時間長了, 大家開始懷疑這個妹妹是不是他編出來的。或者人家根本沒看上鄭意, 鄭意自己饞瘋了開始幻想。

“鄭意, 說真的, 如果這次再看不到姜好想,我們就要默認你其實根本沒談戀愛了, 或者說是不是人家把你甩了啊?”

鄭意把他的手甩開:“滾蛋。我倆好得很。”

話是這麽說,當晚他還是給姜好想打了視頻電話。

電話接通時, 姜好想正在外面和大學室友在外面逛呢:“幹嘛?”

鄭意看著她,到嘴邊的話突然有點說不出口:“我們樓裏要辦個畢業舞會, 可以帶家屬。”

“所以?”

“所以你要不要提前來西班牙玩幾天?正好暑假。”本來畢業典禮姜好想就答應了他過來, 只是畢業舞會在典禮之前半個月左右。

姜好想認真地看著他:“什麽時候?”

鄭意趕緊說:“這個月月底。”

姜好想想了想, 突然問:“那你可以cos達達怪獸嗎?”

鄭意摸了摸頭,怪無語的……

達達怪獸。他童年的噩夢。

小時候陪姜好想看奧特曼, 這個黑白條紋、會隱身會瞬移還有三張臉的怪物給他留下了心理陰影。偏偏姜好想特別喜歡,每次看到達達就興奮。

他試圖掙紮:“為什麽是達達?奧特曼裏那麽多帥氣的角色。”

“因為達達最可愛。你cos達達我就去,不cos我就不去了。”

鄭意完全沒猶豫:“行。我cos還不行嗎。”

掛斷電話, 鄭意對著電腦屏幕發呆, 然後認命地開始搜索達達怪獸的cos服。

舞會前一天, 姜好想抵達巴塞羅那。鄭意去機場接她, 一路上都在做心理建設。

“我跟你說, 我同學要是說什麽奇怪的話,你別理他們。”

姜好想心不在焉。有點困也有點暈,飛太長時間, 精神被耗幹。

到了公寓,果然同學都在。

“妹妹!終於!真的!”

“上帝,原來你真的有個女朋友。我還以為你每周視頻都是在自言自語。”

鄭意恨不得把這幾個人的嘴縫上。好在姜好想並不在意。她和每個人打了招呼,乖乖的跟每個人握手的握手、抱一下的抱一下。

“達達服呢?給我看一眼。”姜好想關上門第一句話就問,精神都回來了,眼睛睜得圓圓的,像一種小動物。

鄭意指著衣櫃頂上:“在那兒。”她收到後拆開看了眼,兩眼一黑直接塞最頂上了,眼不見心不害怕。

姜好想踩著椅子就要去拿。鄭意趕緊把她抱下來:“祖宗,明天再看。先帶你去吃飯。”

晚飯後回到公寓,姜好想就已經迫不及待打開快遞箱,裏面是一套黑白條紋的怪獸服裝,還有一個可以切換三張臉的面具。

“明天你就穿這個呀?”

鄭意生無可戀地點頭。

第二天晚上,舞會開始前兩小時,鄭意被迫穿上了那套服裝。姜好想穿上了鄭意特意給她買的公主裙。

她一邊整理裙擺一邊抱怨:“這裙子也太貴了。穿一次就不穿了多浪費。”

“不可惜,就樂意看你穿。你要是不穿,我就不cos達達了。”

公主牽著達達怪獸走進了舞會——

“你這是什麽造型?這是恐龍?”鄭意的同學問。

“是達達怪獸。”姜好想糾正鄭意的同學,“奧特曼裏的。”

同學恍然大悟:“那個很醜的!”

鄭意很想給他一拳!

整場舞會,鄭意的正臉就沒露出來過。姜好想倒是玩得很開心。她穿著漂亮的公主裙,牽著她的達達怪獸,轉了一圈又一圈。後來看照片,幾乎全是她和不同人的合影,鄭意偶爾出現在她身邊入鏡——看著確實太古怪,所以很多人發合照的時候會特意把他給裁掉。

……

舞會結束後,姜好想又在西班牙待了半個月。這段時間她住在鄭意的公寓裏,某天她幫鄭意整理衣櫃打包行李時,發現了幾件眼熟的衣服:一件她找了很久的衛衣,一條她以為丟了的外套,還有幾件短袖。

——難怪當初自己怎麽找都找不到!姜好想氣死了。

她拿著衣服沖過去:“鄭意,你偷我衣服幹什麽?害我找了幾年!”

鄭意正躺懶人沙發上打游戲,手一抖,角色死了。他摸摸頭呃呃啊啊的想糊弄過去,結果姜好想站他面前,居高臨下,氣鼓鼓的!鄭意沒辦法,輕輕拍了拍姜好想的小腿,握住她的腳踝處,擡頭看她,用一種很可憐的眼神說:“可能是當初裝錯了。”

“裝錯了?你怎麽裝錯的?”姜好想不依不饒。

鄭意放下游戲手柄,站起來把她摟進懷裏:“賠你賠你,賠你還不行嗎?明天就去給你買一百件。我錯了我錯了。”

姜好想還想說什麽,但鄭意已經低頭親了她一口。這個吻很溫柔,帶著一點討好,姜好想忘了自己要說什麽。

周末,鄭意的幾個中國朋友來公寓聚會。大家圍在一起打撲克,鄭意非要把姜好想推上前線。

他得意洋洋:“讓我女朋友來。她腦子特別好使。”

姜好想聽到女朋友三個字,臉有點紅。雖然已經確定關系快一年,但鄭意很少這麽稱呼她。

實在是兩個人太熟。從姜好想出生起她們就認識,此後所有的人生都交織在一起。平常叫哥哥叫妹妹,都是實打實當成親人。現在身份變了,卻又好像沒變,沒變,又的確變了。一聲女朋友說出口,姜好想覺得鄭意這個人才真的有了性別。

鄭意沒說大話,姜好想打牌確實厲害,幾局下來贏了不少。鄭意在一旁眉開眼笑,比自己贏了還高興。

牌局結束後,鄭意去廚房給姜好想蒸雞蛋羹。他翻找了半天,遺憾地說:“沒有芝麻油了。”

蒸好的雞蛋羹嫩滑,姜好想吃了一半就放下了勺子。

“不好吃?”鄭意問。

“不是,”她搖頭,“就是吃不下了。”

鄭意接過碗把她剩下的雞蛋羹吃完了。

晚上,兩個人窩在沙發上看動畫片。這次看的是《葬送的芙莉蓮》,是鄭意要求看的。

“為什麽突然想看這個?”姜好想問。

鄭意含糊其辭:“聽說很好看。”

鄭意在安風揚的社交媒體上看到過,對方發了一條動態:“謝謝妹妹安利,好看。”配圖就是這部動畫。

他也要看。不僅要看,還要和姜好想一起看。

動畫看著,盡管鄭意不如姜好想高敏感,但實在也能從此作品中體會出一些情緒。他一邊給姜好想剝橘子一邊突然說:“我真的很幸運。”

姜好想轉頭看他。

“感受到了愛,感受到了我愛的人對我的愛,而且人還在,愛還在。”

姜好想正要安慰安慰他,結果鄭意換了個話題:“姜好想,這就是我一定要回國的原因。”

說完塞了一瓣橘子進姜好想的嘴。

姜好想曾經勸過他先留在國外發展,畢竟他在這裏讀書這麽多年,人脈和資源都在這裏。但鄭意想都沒想就拒絕。二人之間隔著三年的時差已經太久,他不會允許自己的愛再有時差。

橘子的芳香彌漫,會安撫人的神經。網上流行過洗澡的時候帶一個橙子,在熱騰而起的蒸汽中像猴子一樣剝開吃,會十分幸福。此刻環境不對,場景不對,甚至連橘子都不是最優解,但姜好想依然覺得幸福。她早慧,在漫長的年歲中懷疑過幸福不過是錯覺——就像在泡澡時吃橙子一樣,你感受到的幸福是致幻所得。吃完了橙子,離開了浴室,你還是要去面臨自己真實的人生。

過早降臨的洞察力,讓姜好想活得太聰明,可是又不敢太認真。她無法把眼睛投向幻想中的世界——就像她已經不再許願很多年。

但現在橘子的味道散開,每一個芳香因子游進她的記憶,把當初被打下的錨點一個個安撫,去向她的過往未來。

可是,你相信嗎?其實世界上沒那麽多真相。

因為大家都是在假裝,連真相都是在假裝。假裝愛、假裝恨、假裝拼命活著、假裝想死、假裝善、假裝惡、假裝值得、假裝不值得……一切假裝也都不過是幻覺。那憑什麽不進入自己所需要的幻覺。

你就是真相本身,你就是幻覺本身。

——

拍畢業照的前一天向厲才來。

為了說服向厲來參加畢業典禮,鄭意付出的代價顯然沒有讓姜好想來時那麽大。或者可能是向厲付出的代價更多——上次回國時,鄭意就纏著向厲說要她來參加畢業典禮,為此給向厲捶背捏肩,捏得向厲咬牙切齒,讓他滾遠點:“太疼了!”

畢業典禮當天,陽光很好。鄭意穿著學士服,一手摟著向厲,一手摟著姜好想,快門按下的瞬間,他迅速偏頭在姜好想臉上親了一口。

拍完照,鄭意還保持著那個姿勢。陽光照在身上,突然覺得幸福得不真實,為了獲得一點真實感,他低頭對姜好想說:“你罵我一句試試?”

姜好想莫名其妙:“你有病吧?”

鄭意笑了。對,真實。

那天晚上,鄭意在公寓裏收拾行李。姜好想幫他把書架上的書一本本取下來,在幾本建築學教材之間,她發現了十幾個素描本。翻開一看,裏面全是她的畫像。

“你什麽時候畫的?”她問。

鄭意回頭看了一眼:“想你了就畫一張。”

姜好想一本本翻,都是她,各種各樣的她。漂亮的、可愛的、出糗的、傷心的、驕傲的、生氣的……她想起來當初鄭意說“如果你能看到我眼裏的你自己就好了”,現在我好像看見了——姜好想心裏想。

“鄭意。”她輕聲叫他。

“嗯?”

“沒事,我就叫叫你。覺得你人挺好的。”

“……我請問為什麽突然給我發好人卡?

鄭意和姜好想雖然確定了關系,但回到家,還是各自住自己的房間。晚上臨睡前,鄭意會敲敲隔在兩人房間之間的那面墻,代表晚安。姜好想有時會敲回去,有時不會,全看心情。

有一次鄭意敲完墻後,等了半天沒回應,忍不住發微信:“睡著了?”

姜好想回得很快:“沒。”

“那為什麽不理我?”

“不想理。”

鄭意氣了半天也只能哄哄自己。

浴室裏,姜好想的橘子味牙膏永遠在那裏,鄭意和向厲都不用。

某天鄭意的牙膏用完了,臨時借用了一下她的。姜好想晚上刷牙時立刻發現,出來盯著鄭意看了半天。

“怎麽了?”鄭意心虛。

“你用了我的牙膏。”

“就一次……”

“下次不許用了。”

“為什麽?”

“是我的!”

鄭意只好保證再也不碰她的牙膏。向厲知道後笑話他:“活該,誰讓你亂用別人東西。”

姜成給向厲的電話在一個周六下午打來,彼時三個人都在家,向厲還是去陽臺接的這個電話。

“什麽事?”向厲很平靜。

電話那頭的姜成等了一會兒才說:“好想在你那兒?”

“在。怎麽了?”

“讓她回家一趟,我有事跟她談。”

向厲望著陽臺上的貓罐頭,想著怎麽少了這麽多,真得少餵點了,九九太豬了,漫不經心回姜成:“談什麽?如果是談她和鄭意的事,那我建議你省省吧。”

姜成不悅:“向厲,這是我跟我女兒之間的事。”

“是你女兒沒錯,但她也是鄭意的女朋友。你要是想用父親的身份壓她,那我這個當媽的也不能坐視不管。”

“你算她哪門子的媽?”姜成冷笑。

向厲都笑了:“我算她哪門子的媽?我不知道啊,你發到網上去問問唄,問問隨便哪個陌生 人,問問我算哪門子的媽,你不問我去幫你問也行。順便問完再問問你姜成算她哪門子的爸?”

電話那頭沈默。

向厲繼續說:“我知道你想談什麽。無非是覺得她和鄭意在一起不合適,想逼她就範。你有什麽招?除了大吼大叫除了發癲還會什麽啊?斷她經濟來源啊?我告訴你,這些都沒用。”

“你怎麽知道沒用?她是我女兒,我有權利管她!”

“權利?姜成,你什麽時候行使過做父親的權利?是你再婚的時候?還是你兒子出生的時候?或者說是你要把好想的房間讓給王靜媽媽住的時候?”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過去的事?那我們來談談現在。你能把給你兒子給你老婆買的房也給姜好想買一套嗎?你能把給你兒子打算好的後路也給姜好想準備一條嗎?你能告訴你兒子他也得愛她姐姐嗎?你能告訴你老婆她得對姜好想和你兒子差不多好嗎?你都不能啊,因為你根本不關心。你現在跳出來說要管她,無非是覺得自己的權威受到了挑戰。姜成,好想已經長大了,你和鄭意之間,她選擇了鄭意,這已經很能說明問題。”

“那是因為你們母子倆給她洗腦。”

向厲真覺得搞笑:“你捫心自問,從小到大好想是那種容易被別人影響的人嗎?她比誰都清楚自己想要什麽。她選擇了鄭意,所以,如果你真想談,可以。但鄭意必須在場。現在姜好想和鄭意是一塊兒的,你只跟姜好想單獨聊,這是不公平的,畢竟一你是爹、二你又喜歡耍威風。”

“我是她爸!我跟自己女兒談話,還要經過外人同意?”

“鄭意不是外人。他是好想選擇的人,如果你不能尊重這一點,那我們沒什麽好談的。”

電話那頭姜成氣得不輕:“向厲,你不要太過分!”

向厲的聲音很輕,簡直算得上溫柔:“過分的是你,姜成。戲都謝幕了你才發現自己原來也要上場啊?戲得獎了你想起來蹭了?不覺得太晚了嗎?”

“林然在天上看著,你讓我們父女兩個如今感情分崩離析,你考慮過她怎麽想嗎?!”姜成閉口不回答之前的問題。

“她怎麽想,她應該很開心吧,我最近踩大運賺了多少錢你知道嗎?這還不得是好想這個福星和林然的在天之靈護佑我啊?聽說你最近不是一直虧嗎?怎麽回事呢?”

說完她掛斷了電話。在陽臺上站了一會兒才回到客廳。

“誰啊?”鄭意隨口問。

向厲:“推銷的,賣保險。我跟你們說認真的,以後九九一天最多只能吃一個罐頭!你們給它餵成什麽了!”

姜好想、鄭意齊齊裝傻:“嘿嘿嘿嘿……”

當天晚上鄭意註意到向厲在書房待了很久。他借口送水果進去:“媽,沒事吧?”

向厲回過神:“能有什麽事?工作上的煩心事罷了。好想呢?”

“在房間看書。”

向厲點點頭:“快滾。”

鄭意:“好嘞。”

對於姜成試圖在經濟上施加的管教,無論是姜好想還是向厲,都顯得無動於衷。姜好想考的大學很好,學費很便宜,加上她拿的獎學金,幾乎覆蓋了大半。

真正讓向厲覺得好笑的是,姜成似乎真的以為切斷經濟來源就能讓姜好想回頭。

有一次向厲和鄭意單獨吃飯時提起這事:“姜成是不是還活在上個世紀?以為現在還是那種不給錢就讀不起書的年代?”

鄭意頭也不擡:“他願意怎麽想隨他。反正好想沒指望過他。”

生活費方面,向厲從不會拉著姜好想促膝長談,說那些“我是你媽媽,花媽媽的錢天經地義”的話。向厲太了解姜好想,她心思重,越是鄭重其事,越會讓她在心裏默默背負回報的壓力。向厲覺得這樣不好。沒道理自己施加的行為卻只影響到了姜好想一個人。

所以向厲的方式很“粗糙”。通常是隨手一轉。

“天熱了,買點冰棍兒吃。”

“換季了,多買點衣服,你自己買。”

“多吃點肉。”

嬉皮笑臉,插科打諢把錢給出去。

換做向厲自己,對於姜成的財產她肯定是會應拿盡拿,因為這是她的舒適區,她就是要爭要搶,所以當初兒子也要、房子車子也要、鄭父的遺產也要。但這是向厲的做派。正如當初她對姜好想那聲對不起,因為姜好想是跟她不一樣的性格。要用別人覺得好的方式對別人好才對。

人的精力應該用解決事上而不是解決人上,而每個人擅長解決的事情都不同。姜好想有大好未來大把光陰,大膽的去做她一切想做的事情吧。把苦痛拋下吧。

把什麽姜成什麽繼母什麽弟弟都當個屁放掉就行,不必什麽都往心上裝,過得靈魂疲累。向厲想要姜好想多去見見太陽。

其實養姜好想這樣的孩子,對於向厲來說,都不能稱之為培養,只是舉手之勞。

姜好想從小到大學習不用操心,身體也健康,性格沈穩有打算,考上了頂尖大學。姜好想從小到大都很好的“培養”了她自己。向厲覺得自己沒資格邀這個功。

有一次姜好想參加一個比賽得了獎,有一筆獎金。她給向厲買了一條項鏈,給鄭意買了一副耳機。

向厲收到禮物時,說:“眼光不錯!”然後第二天就戴著那條項鏈去上班了。

鄭意也拆了包裝就把耳機戴上,美其名曰“:不能辜負女朋友的心意”。

也沒人說你不用給我們買東西,也沒人說你賺錢不容易自己留著。

一家人嘛,別搞那一套。

鄭意也動不動就給姜好想轉賬。他給姜好想的那張卡,時不時就有消費記錄。每次看到短信提醒,鄭意都美滋滋的。

真正讓人意外的是王靜。姜好想收到一筆好幾萬的轉賬,估算一下剛好是大學四年學費加生活費。姜好想確實有點楞。她猜測王靜是瞞著姜成做的這件事。至於動機,是為了求個心安理得,怕將來遭報應,還是看姜好想確實有出息,想拉攏好感為以後圖點什麽……姜好想懶得深究。

她沒退回這筆錢——反正是姜成的錢,沒什麽好退的。但她也沒有對王靜說一個謝字。

倒是鄭意知道後說:“她倒是會做人情。”

姜好想:“隨便她。”

幾乎人人都誇過姜好想長大了懂事了,這些誇讚從她四五歲就開始聽,為了捧姜成,親戚們也誇過姜好想一點也不像她那個媽,越來越像姜成這個爸。用不合時宜的語言去誇讚一個人等同於侮辱。只是那時候不覺得。過早離席的媽媽喪失了所有解釋權。

雖然姜好想早慧,但她覺得以前那些都是空心的早慧,似乎這兩年才真的聰明起來,越聰明起來,她好像就越“不懂事”,越長大就好像越“沒長大”。她年紀大大的可又年紀小小的、正如很久以前她年紀小小的可又年紀大大的。

但是她已經不再在乎這些。就像她不再害怕接受向厲和鄭意的好,因為她相信自己也很好,也能回饋給她們一樣的好。

一個家庭裏,小孩總是最無能的,越早慧越無能,小孩承擔起最大的責任:維護家庭的責任、活潑可愛的義務、聽話懂事的要求。

深沈的心思壓得天空的黑乎乎,哪裏見得到太陽呢?

現在好像不是了。姜好想無數次鄭重對自己言語:長大真好。

她已經不會再陷入過往的濃重情海之中,將自己溺斃,她上岸了,她要遠離那片海,要遺忘那片海。她恨那片海,但也只是淺淺的恨,更厚重的情緒要用來愛,不是嗎?不然就真是得不償失了。

長大了可以表達愛恨,能表達愛恨原來也是一種權力。她可以不再害怕自己的害怕,她害怕很多東西,害怕向厲離開、害怕鄭意離開、害怕九九離開。於是她才學會珍惜。

九九年紀越來越大,姜好想很擔心。

有一次九九吐了,姜好想急得差點哭出來,大半夜非要帶它去寵物醫院。鄭意開車送她們去,檢查完醫生說沒什麽問題,兩人才松了口氣。

回家的路上,姜好想緊緊抱著貓包,小聲說:“嚇死我了。”

鄭意空出一只手握住她的手:“沒事,九九福大命大。”

“它都十三歲了。”

“十三歲也還是小貓咪。”鄭意捏捏她的手指。

一個周末,姜好想抱著九九在沙發上,把玉米粒送到它嘴邊。鄭意坐在旁邊看建築設計圖,向厲路過,看到這一幕,讓向厲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

那時候,九九還是只小貓,姜好想也還是個小不點。也是吃著甜玉米,她自己啃一口,偶爾會剝一粒餵到九九嘴邊。向厲當時就坐在旁邊,看著這一人一貓。小小的姜好想突然把手裏的玉米調了個頭,將沒咬過的那一邊遞到向厲嘴邊:“阿姨,好甜,你吃一口。”

向厲站在原地,心裏百感交集。姜好想就是這樣一個小孩。誰對她釋放善意,她都會記在心裏,然後笨拙又真誠地回報。

“媽,你站在那裏發什麽呆?”鄭意註意到向厲的失神。

向厲回過神,笑了笑:“沒什麽。晚上吃火鍋嗎?”

鄭意拿起手機:“哪家?我現在訂位?”

“就小區門口那家。”

“行。”

過了幾天,鄭意神神秘秘要帶姜好想出門。

“去哪兒?”姜好想問。

“到了你就知道了。”

鄭意開車載著她穿過熟悉的街道,最後停在了那個她曾經離家出走的公園門口。

姜好想看著公園大門,表情微妙:“來這裏幹什麽?”

鄭意拉著她往裏走,找到了那棵銀杏樹。時值盛夏,銀杏樹郁郁蔥蔥,扇形的綠葉搖晃,像鼓掌一樣。

“刷新一下記憶。”鄭意拍了拍樹幹,仰頭看樹冠,“你當年在這兒許的願望,現在正在實現中。”而我當年許的願望,已經實現了。”

姜好想好奇:“你許的什麽願?”

鄭意卻賣起了關子:“不說。”

“不說拉倒。”姜好想轉身要走。

鄭意趕緊拉住她:“別走啊,來都來了,坐會兒。”

他在樹下的長椅坐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姜好想猶豫了一下,還是坐下了。又是那麽剛剛好,光圍著姜好想轉,像個披肩一樣披在她身上。無論看多少次,鄭意都覺得心動。

“其實也沒什麽不能說的,”鄭意看著遠處,眼睛避開光,才能讓言語找到出路,“就是希望你永遠不要離開我。”

那個早上,他像沒頭蒼蠅一樣到處尋找,心裏被各種設想填滿。直到找到縮在樹下的姜好想時,他除了後怕,就是對姜成的憤怒。

他當時想,只要姜好想能徹底離開那個家就好了。

可緊接著他又想,姜好想和姜成好歹還有血緣,那他和姜好想呢?她們之間什麽保障都沒有。如果姜好想離開了,是不是會飄到他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那時他抱著凍得發抖的姜好想,心裏許願:如果我和姜好想,能變成一種我永遠不用擔心她會離開的關系就好了。

這個願望,在當時看來遙不可及,在現在——

鄭意看著身旁的姜好想,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願望是否百分百實現,他不好斷言。但此刻,他能這樣握住她的手,已經覺得足夠。

“傻笑什麽呢?”姜好想被他看得不自在,抽了抽手沒抽動。

“沒什麽,”鄭意收緊手,把她往自己身邊帶,“就是覺得,夏天這棵樹也挺好看的。”

“神經。”

在公園裏又逛了一會兒,還去玩了小時候常玩的游樂設施。鄭意非要坐旋轉木馬,姜好想嫌丟人不肯上,最後被他硬拉了上去。

“你幼不幼稚?”姜好想坐在木馬上,滿臉嫌棄。

“幼稚怎麽了?”

銀杏葉在頭頂沙沙作響,回應多年前那個冬日裏,少年熾熱的祈願。

就這樣一直下去吧。

這樣就很好。

再好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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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謝謝大家對小姜和鄭意的喜歡,我覺得很榮幸,也真心祝願大家生活都好、盡量平靜,身體茁壯,靈魂自由。

看到了很多讀者在評論區講述自己和小姜相似的故事,我真的很想隔著網線握住你們的手,我希望你們能收到我傳遞出來的一點點力量。我是一個很低能量的人,但我的能量不比任何人差,也希望友友們都能記住這一點——我們的能量不比任何人差。

我也偶爾會想到我的親生媽媽,沒有機會說,那就在這裏說:我很愛你。

謝謝大家陪伴,除了多寫一點番外我無以為報。我會加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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