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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第38夜 驅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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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第38夜   驅逐

他聽見有什麽裂開的聲響, 這道聲響並不大,但不知道為什麽在他耳邊無限放大,就像一道驚雷在耳邊炸開, 他身體猛地定住。

在他失神的這一刻,半透明光罩碎掉了,一副冰冷的身體倒向他, 他觸碰到她裂開的手腕,熟悉的氣息從裂縫中滲透出來, 是他在夢裏才能感受到的氣息,是四十年沒有一天忘記過的氣息, 是屬於那個人的氣息……

內心深處猛地震顫, 瞳孔劇烈收縮,他心跳幾乎停止, “路……曦……小姐……”

“是我, 我回來了。”路曦意識忽然變得模糊,身體變得虛弱無力,似乎有什麽順著裂開的手腕滲透出去, 是她的靈魂嗎。

難不成, 她到此為止了。

路曦軟倒在他身上,鮫人搖了搖她的身體,見她沒有再發出聲音, 他的臉色“唰”地一下變白,抱起她不顧一切沖了出去。

“救她, 救救她。”

姬秋湖第一次見這樣的鮫人, 他唇色蒼白得可怕,抱著昏迷的少女出現在自己面前,臉上慌亂的表情, 就算殺得渾身是血,他都沒試過這樣,這樣的他從未有過的鮮活。

“求求你,救她。”

他身體不斷顫抖著,緊緊抱著懷裏的少女,看來,他已經知道她的身份了。

“發生什麽事了。”

“她碎掉了,路曦小姐碎掉了,救救她,求求你救救她,救路曦小姐……”

姬秋湖盯著慌亂的鮫人,皺了皺眉,撥通元慕的電話,“你馬上過來。”

“怎麽了?我剛出差回來,能不能讓我休息一下,賣命也要喘口氣吧。”

“路曦出事了。”

元慕啞然,“我馬上到。”

元慕很快就趕到了,當他看到路曦出現裂痕的手腕直接氣得半死,他沒想到路曦這麽快把身體弄壞了,有靈魂從身體滲透出去她才會變得虛弱,看來是他太放心她了。

“都是我的錯。”他不該讓她跟元氏扯上關系的,妖族對她果然是危險因素。

元慕拿出一種特殊黏土堵住她手腕的裂縫,幾番鼓搗下來,才將黏土順著她的肌膚鋪平,完全貼合在她手腕上,用高溫烤幹降溫,她的手腕總算重新修覆得光滑無暇。

“她沒事了。”元慕擦了擦汗,幸虧只是裂縫而不是碎掉,不然他也沒辦法。

鮫人立即撲過來,背脊僵硬地坐在她的床邊,即使看不見也要緊緊盯著她。

元慕很想質問他到底發生了什麽,只是他看見鮫人銀藍色的眼睫毛正顫抖著,臉色甚至比躺在床上陶瓷做的少女更蒼白。

他忍了忍,沒有現在逼問他。

路曦睡了兩天兩夜,這兩天裏鮫人不吃不喝守在她床邊,所以當她醒來睜眼,就看見他銀藍色的腦袋趴在床頭,只是她沒能多欣賞他養眼的睡容,他就敏銳地醒來了。

“路曦小姐……”他嗓音沙啞。

“嗯。”她輕應道。

“路曦小姐……”

“嗯。”

“路曦小姐……”

“嗯。”她不厭其煩。

“手……疼嗎?”

“不疼。”她現在不會疼,只會碎掉。

“對不起。”他低著腦袋,劉海蓋住漂亮的眼睛,周身縈繞著消沈的低氣壓。

路曦把手放在他腦袋上,輕輕揉了揉記憶中毛茸茸的腦袋,他身體顫了顫,任由她揉著,就像小時候那樣,只是不再溫暖。

路曦嘆氣,“我沒事。”

一顆珍珠砸在床上,緊接著又是一顆,兩顆,三顆,最後像斷了線的珍珠項鏈,停都停不住,路曦猛地被他一把抱住,他把臉埋在她肩窩,將她緊緊嵌入懷中。

現在的鮫人,已經不像小時候那麽嬌小,他寬闊胸膛已經能輕易將她圈住,強有力的手按在她的背上,讓她動彈不得。

元慕得知路曦醒過來,很快就過來找她了,他用檢查的借口把鮫人支開。

“是誰傷了你,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是我自己不小心。”

元慕深深看著她,“是那只鮫人吧,上次你說摔傷脖子的時候,我就懷疑了。”

“……他不是故意的。”

“什麽不是故意的。”他頓時暴躁起來,站起來說道,“等你休息好,跟我回去。”

“不行。”路曦搖搖頭。

“你不能再陷入危險了。”元慕咬牙道,“如果還有下次,連我都救不了你。”

路曦沒有說話,如果她是原本的路曦,她可以走,可以為自己而活,但現在的路曦不行,她來這個世界只是為了任務,為了幫那只鮫人,雖然覺得對不起元慕,但她沒辦法。

“元慕,我不能回去。”

“為什麽不能,我去跟那個女人說,她不能利用你的命去達成她的目的。”

“你知道,我不是怕她。”

“我不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元慕氣急敗壞,眼眶發紅,“我只知道是我救了你,你這條命是我的,我不允許你死。”

路曦沈默,她現在也不算活著,但看他的激動,現在說什麽都聽不進去吧。

由於路曦的靈魂滲透了一部分出去,經過將近一周的休息才總算能下床,但她明顯覺得,自己的身體動起來比以前吃力了。

只是,她沒有告訴元慕。

“路曦小姐。”

路曦在姬秋湖的宅子住了一周,她現在正坐在雅致的亭子裏垂釣,鮫人朝她走過來,現在的鮫人仿佛變回小時候的他,總是跟著她,他雖然疑惑她的體溫為什麽這麽冰,但從來都沒有懷疑她不是路曦,路曦也不知道為什麽,她還以為自己要費些功夫證明身份。

只是他跟小時候還是不一樣了,他沒有小時候那麽容易暴躁,大多數時候都是安靜待在她身邊,比之前在別墅時更親近她。

每一個人格,都有跟當年的小鮫人相像的地方,但每一個都不是完整的他。

他走到她面前站定,背在身後的手拿出來,手心裏躺著一只橙色的千紙鶴。

“給我的?”

他點點頭,她拿起他折的橙色千紙鶴,他輕輕扯住她的袖子,像是要帶她走。

路曦跟著他來到一個房間門口,當他推開門,她看見屋子裏堆滿的千紙鶴。

不用問都知道是他折的。

“為什麽都是橙色?”她走進房間,小心翼翼怕踩到哪只,他到底折了多久。

“你喜歡橙色?”路曦問道。

他搖搖頭,“路曦小姐喜歡橙色。”

路曦沒想到是因為這樣,所以之前他總是折橙色千紙鶴,也是因為她嗎,她一直以為是因為他喜歡橙色,原來並不是這樣。

這個孩子……

“路曦小姐喜歡這些千紙鶴嗎?”

“嗯,只要是阿森特折的,無論什麽顏色我都喜歡。”感受到他嗓音裏隱藏的忐忑,她淺笑道,擡手揉了揉他柔軟的銀藍色發絲,現在他長高了,要踮腳才能摸到他的頭。

鮫人眼眸睜大,白皙的臉上浮現淡淡的粉紅色,他將她的手拿下來放在臉上蹭蹭,她冰冷的溫度,恰好緩解這莫名的燥熱。

“我可以摸摸路曦小姐的臉嗎?”

“嗯。”

他擡起修長白皙的指尖,他的手指真的很好看,細細長長的讓女孩子都妒忌。

他似乎不太敢碰,猶豫了好一會兒才把手放在她臉上,指尖輕輕撫摸觸碰著,描繪著她的眉眼輪廓,像是在回憶她的長相。

路曦看著他渙散的眼眸,心裏閃過一陣刺痛,到底怎樣才能把他的眼睛治好。

“看不見東西害怕嗎?”她問。

鮫人楞了一下,抿唇搖搖頭,“以前害怕,怕找不到路曦小姐,現在不怕了。”

路曦心裏覆雜,她以為之前那段時光他早就忘了,畢竟兩人相處連一年都不到,原來自己在他心裏這麽重要,她不該猶豫不決,擔心自己再次離開他,就不坦白身份。

“我會治好你的眼睛。”她承諾道。

鮫人的手還放在她臉上,不管她說什麽,他都仔細聽著,只是為了聽她的聲音而已,能不能治好他的眼睛,他一點都不在乎。

“路曦。”元慕出現在她身後,路曦轉身,鮫人失落地收回手,元慕不滿地看著那只鮫人,對路曦說道,“你過來,有事找你。”

路曦跟鮫人打聲招呼就走了。

在她離開後,鮫人才走兩步忽然暈眩向前面倒去,臉色蒼白地跪坐在地上。

“我不想睡,我要陪著路曦小姐,我不要進去,不要……”唇瓣被他咬出血,他喃喃自語,“不要逼我,我不想進去,我不走……”

路曦再回來找鮫人的時候,他已經不在房間裏了,路曦用線將千紙鶴串起來掛在窗戶上,花了半天時間,做好千紙鶴窗簾。

她站起來觀賞了好一會兒,發現門外沾著渾身是血的鮫人,他又去訓練了嗎,到底是什麽樣的訓練,才會弄得這麽觸目驚心。

路曦看著他被鮮血浸濕的眼角,渙散的眼眸染上冷血的殺戮氣息,她嘆了一口氣,過去拉他進浴室,跟以前一樣幫他清洗。

鮫人變回本體,銀藍色的魚尾占據整個浴缸,她拿起毛巾給他擦拭血跡。

在她幫他擦第一下的時候,鮫人眼底的殺戮氣息一掃而過,他抓住她的手腕。

“臟。”沙啞的嗓音說道。

“不臟。”

她扯開他的手,繼續幫他擦洗,但跟以前不太一樣的是,她每擦一下,都感覺到他身體輕輕發顫,那片皮膚浮出粉紅色。

“太用力了嗎。”她問。

他搖搖頭,僵硬地將腦袋別過去。

路曦以為他不敢承認,擦洗的力道輕了許多,不過這樣一來洗的時間更久了。

她擦幹凈身體和魚尾後,發現他臉頰旁邊類似於耳朵的半透明魚鰭也沾了些血跡,用毛巾沾水輕輕擦拭,他輕輕顫抖著沒有避開,等路曦擦完,看見他臉頰泛著不自然的紅暈,身體也紅紅的,眼角沾著一絲水霧。

“不喜歡擦這裏?”

他搖搖頭,咬著下唇,猶豫了好一會兒才道:“路曦小姐也會幫別人洗嗎……”

“不會。”她拿過浴巾裹在他身上,讓他變成人類姿態出來,幫他吹幹頭發。

他默默地享受她的照顧,希望時間能過得慢一點,直到眼前暈眩腦袋刺痛。

不行,再給他一點時間……

他還不想走,他不想睡……

“阿森特,你怎麽了。”

路曦發現他的不對勁,剛剛還好好的,也沒發現傷口,怎麽現在臉色就變了。

“路曦小姐,我不想走……”

走?他要去哪裏?

鮫人痛苦地捂住腦袋,下唇被他咬出血,從來沒試過被這麽強勢驅逐,另一個人格在驅逐他,即使自我傷害也要驅逐他。

“路曦小姐……”他喊著她的名字,在路曦擔憂的目光中,少年身體失去力量倒下。

“阿森特。”路曦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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