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罷黜

“陛下說的哪裏話。”沈知淵扶著她往養心殿走, 腳步有些虛浮，卻依舊堅持，

“保護陛下是臣的職責, 就算不是在禦花園, 臣也會護著陛下。”

回到養心殿, 太醫很快就到了。

他小心翼翼地清洗沈知淵的傷口，當看到那道深可見骨的刀傷時，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沈大人，這傷口太深了，若再偏半寸，就傷到筋骨了。”

李昭儀站在一旁, 看著太醫用針線縫合傷口, 沈知淵的額頭滲出冷汗，卻一聲不吭, 她的心像被針紮一樣疼。

她拿起一旁的帕子，輕輕替他擦去額頭的汗, 聲音哽咽：“疼的話, 你就說出來, 別忍著。”

沈知淵看向她，眼神溫柔：“臣不疼。陛下別擔心, 過幾日就好了。”

太醫處理完傷口, 又開了藥方, 囑咐沈知淵要好好休息, 不能動怒, 更不能再受傷。

張公公連忙吩咐小廚房去煎藥, 李昭儀則親自扶著沈知淵到內殿的軟榻上躺下。

“陛下, 您去處理政務吧, 臣在這裏休息一會兒就好。”沈知淵躺在軟榻上，臉色依舊蒼白，卻還在想著國事。

“朕不忙。”李昭儀坐在他身邊，握著他沒受傷的手，

“政務可以等，你得好好休息。太醫說了你不能動怒，也不能勞累，從今天起，你的起居飲食，朕親自盯著。”

沈知淵看著她認真的樣子，心裏泛起一陣暖意，卻還是勸道：“陛下是九五之尊，怎麽能為臣做這些瑣事？讓宮女來就好。”

“你是為了救朕才受傷的，朕照顧你是應該的。”李昭儀固執地說，

“再說，你是朕的先生，是朕的重臣，朕照顧你，天經地義。”

沈知淵看著她眼底的堅定，知道勸不動她，只能無奈地點點頭：“那便有勞陛下了。”

接下來的幾天，李昭儀果然親自照顧沈知淵。

她每天親自給他換藥，看著那道猙獰的傷口慢慢愈合，心裏的心疼才少了些；她每天都會親自盯著小廚房煎藥，確保藥溫剛好，才端給沈知淵喝；

她還會把當天的政務簡單整理好，在沈知淵休息的時候，輕聲念給他聽，問他的意見。

沈知淵的傷勢漸漸好轉，可李昭儀卻發現，自己越來越離不開他了。

習慣了他在身邊講解兵法，習慣了他幫自己分析奏折，習慣了他在危險時擋在自己身前，甚至習慣了每天照顧他的起居。

有一次，她給沈知淵換藥時，不小心碰到了他的傷口，沈知淵疼得悶哼了一聲。

她嚇得連忙收回手，眼眶泛紅：“對不起，對不起，朕不是故意的。”

“沒事。”沈知淵抓住她的手，輕輕拍了拍，“是臣自己沒註意，不怪陛下。”

李昭儀看著他溫柔的眼神，心裏的悸動越來越強烈。

她知道，自己對他的感情，已經不再是單純的君臣之誼和師生之情了。

她喜歡他，喜歡他的嚴苛，喜歡他的溫柔，喜歡他為了救自己奮不顧身的樣子，喜歡他心裏裝著天下百姓的胸懷。

可她也知道，他們之間隔著君臣的天塹，她是皇帝，他是臣子，她不能喜歡他，更不能讓他知道自己的心思。

一旦這份感情被人發現，不僅會毀了他，還會給江山社稷帶來動蕩。

“陛下，在想什麽？”沈知淵看著她走神的樣子，輕聲問道。

李昭儀回過神，連忙掩飾道：“沒……沒什麽，朕在想，刺客的事情查得怎麽樣了。”

沈知淵的眼神沈了沈：“還在查，不過從刺客的武功路數來看，不像是江湖中人，

倒像是宮裏的侍衛，或者是某個大臣培養的死士。臣懷疑，這件事和朝堂上的人有關。”

李昭儀的臉色也沈了下來：“不管是誰，敢對朕下手，還傷了你，朕一定不會放過他！”

“陛下放心，臣會盡快查清楚，給陛下一個交代。”沈知淵看著她堅定的眼神，心裏暗暗發誓，一定要保護好她，不讓她再受任何傷害。

李昭儀看著沈知淵，心裏既感動又酸澀。她知道，自己不能再放任這份感情發展下去，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刺客案還沒查出眉目，朝堂上的風波卻先一步卷了起來。

那日朝會剛開場，禦史大夫周明遠就捧著奏疏，跪在丹墀下，聲音擲地有聲：“陛下，臣有本奏！

臣以為，女子執政本就不合天道，如今又因陛下寵信沈知淵，引得刺客入宮，若再放任下去，恐動搖國本，還請陛下罷免沈知淵，另選宗室子弟輔政！”

他的話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朝堂瞬間炸開了鍋。

幾個保守派大臣立刻附和，有的說“沈知淵本是先帝罷黜的逆臣，陛下召他出山本就不妥”，

有的說“近日流言四起，說陛下與沈知淵關系暧昧，若不澄清，恐遭天下人恥笑”，甚至有人提議“陛下應早日選夫納婿，誕下子嗣，方能穩固江山”。

李昭儀坐在龍椅上，手指緊緊攥著扶手，指節泛白。

她看著下方跪了一片的大臣，聽著那些刺耳的話，只覺得一股怒火從心底竄起。

什麽“女子執政不合天道”，什麽“關系暧昧”，他們不過是見沈知淵幫她推行新政，觸動了他們的利益，便找借口彈劾他！

“周大人，”李昭儀強壓著怒火，聲音冰冷，“沈大人是朕親自召回來的，他輔佐朕整頓吏治，安撫流民，

加固北境防線，樁樁件件都是為了江山社稷，何來‘寵信’之說？

至於‘關系暧昧’，不過是無稽之談，爾等身為禦史，不去查刺客案，反而散播流言，居心何在？”

周明遠卻不肯退讓，他擡起頭，眼神固執：“陛下，臣所言句句屬實！

沈知淵雖有才幹，卻終究是‘逆臣’，且近日他與陛下過從甚密，難免引人非議。為了江山社稷，陛下必須罷免他！”

“放肆！”李昭儀猛地拍了一下龍椅，聲音帶著帝王的威嚴，“沈大人是朕的肱股之臣，誰敢再言罷免，以抗旨論處！”

可她的話剛說完，又有幾個大臣站出來，懇請她“三思”。

朝堂上吵成一團，有的支持罷免沈知淵，有的則認為應先查刺客案，還有的沈默不語，顯然是在觀望。

李昭儀看著眼前的亂象，只覺得一陣無力，她以為自己已經成長了，可在這些老臣面前，依舊顯得如此單薄。

就在這時，沈知淵從朝臣隊列中走出來，他剛傷愈不久，臉色還有些蒼白，卻依舊身姿挺拔。

他走到丹墀下，沒有下跪，只是微微躬身，聲音沈穩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陛下，臣有話要說。”

李昭儀看著他，心裏忽然安定了些。她知道，無論何時，沈知淵都會站在她這邊。

“周大人說女子執政不合天道，”沈知淵的目光掃過那些反對的大臣，字字鏗鏘，

“昔有武後臨朝稱制，輕徭薄賦，重視農桑，使天下太平，百姓安居樂業，難道武後也是‘不合天道’？

如今陛下臨危受命，登基以來，夙興夜寐，為流民賑災，為北境籌謀，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江山社稷，憑何說‘女子執政不合天道’？”

他的話像一把利刃，瞬間戳破了周明遠的借口。周明遠臉色發白，卻還想辯解：“沈大人，武後晚年……”

“武後晚年的過錯，不能掩蓋她執政初期的功績。”沈知淵打斷他的話，繼續道，

“更何況，陛下與武後不同，陛下有仁心，有決心，更有護佑百姓的初心。臣輔佐陛下，行的是正道，做的是實事，何來‘寵信’之說？

至於‘逆臣’之名，先帝當年罷黜臣，是因臣直言進諫，如今陛下召臣出山，是因臣有治國之才。

臣所作所為，皆為天下蒼生，若爾等能找出臣半點私念，臣甘願受死！”

他站在百官面前，像一道堅實的屏障，將所有的惡意和非議都擋在李昭儀身前。

李昭儀坐在龍椅上，看著他的背影，眼眶忽然一熱。

她知道，沈知淵不僅是在為自己辯解，更是在為她正名，在告訴所有人，她這個女帝，有資格坐在這個位置上。

“沈大人，你這是在強詞奪理！”周明遠還不死心，“近日宮中流言……”

“流言止於智者。”沈知淵冷冷地看著他，“刺客入宮，尚未查清幕後真兇，爾等不追查兇手，反而散播流言，

混淆視聽，臣倒要問問，爾等究竟是想澄清流言，還是想借此機會，動搖陛下的根基？”

這句話像一顆重磅炸彈，讓那些附和的大臣瞬間噤聲。

是啊，刺客剛入宮，就有人急著彈劾沈知淵，這未免太過巧合，說不定背後真有陰謀。

徐太傅也站出來，躬身道：“陛下，沈大人所言極是。

如今刺客案尚未查清，當務之急是找出幕後真兇，而非在此爭論無關之事。沈大人輔佐陛下以來，功績有目共睹，

若罷免沈大人，恐寒了天下有識之士的心，還請陛下明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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