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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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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氏

“喜歡她什麽?”

離開譚府後,譚林霜和阿筠漫步走在街上,隨意閑聊。

“啊?”阿筠一時沒反應過來,因為他正在思索,自家主子準備帶他去哪兒。

譚林霜轉頭看向他,“小燭,你喜歡她什麽?”

“之前不是還抱怨那丫頭嘰嘰喳喳像只八哥嗎?”

阿筠頓時臉紅。

“咳!”

他略微別開臉,躲過譚林霜帶著促狹的眼神,吞吞吐吐道:“之前是之前…現在是…現在……”

“反正…少爺,那你呢?為何會喜歡上少奶奶?”

他忽地話鋒一轉,頭也轉了回來,與譚林霜對視,“成親前你不是信誓旦旦說要讓趙氏女當個擺設正妻,絕不與其誕下子嗣嗎?”

“呃!”

回旋鏢來得太快,譚林霜一怔,忙不疊否認:“我何曾說過那樣的話?”

“沒有嗎?”阿筠挑起了眉。

譚林霜一甩衣袖,“若想抱得美人歸,你得求著我。”

說罷,便大步一邁,將阿筠甩在身後。

“求求求…我求還不成嗎?”阿筠急忙追上。

譚林霜悄然揚唇,雙手背背。

阿筠跟著問:“少爺,我們究竟要去哪兒?”

譚林霜笑容一收,“去見一個曾經的長輩,她住得不遠,無需坐車,坐車反而引人註意。”

殊不知,人群中正有一雙眼睛,對著二人的背影虎視鷹瞵……

“林兒拜見秦姨!”

兩炷香過後,譚林霜便帶著阿筠見到了這位曾經的長輩,秦玉蓉,前戶部右侍郎之女,同時也是譚墨竹的前妻。

前一個身份,世人皆知,並因此,讓她在整個富順縣受人尊敬,乃至敘州府,亦享貴女之尊。

而後一個身份,隨著時間的推移,已被世人淡忘。

但或許,是她有意為之,不願讓旁人知曉她曾是譚墨竹的發妻,即使她在和離後沒再嫁人。

這從旁觀者的角度來看,有些匪夷所思,畢竟,譚墨竹風評再不好,那也是竹林商行名義上的東家,不算丟人。

這是其一,其二便是她不再嫁人一事。

譚林霜大約記得,二人和離時,她尚未滿二十歲,正值花樣年華,而且那會兒她爹尚未致仕,別說在本地找人再嫁,便是嫁去京城也不在話下。

據聞,她爹原本為她安排的親事就在京城,可她偏偏相中了譚墨竹,那會兒的譚墨竹風華正茂,品行問題還沒暴露,再加上譚家的財力,權衡之下,她覺得高嫁不如低嫁,以她的身份,在譚家斷不會吃虧。

哪像遍地權貴的京城,她爹的正三品官階也難保她在夫家不受欺負。

雞頭與鳳尾,她選擇了前者。

誰料,婚後兩年,便以和離收場,至今未再婚。

譚林霜曾問過譚墨香,二人和離的原因,那會兒譚林霜年紀還小,不可能知道,甚至,都忘了還有這麽一位前小嬸。

但譚墨香知道得也不多。

譚墨香的原話是:“那時的譚府,除了你娘,就我一個年輕女眷,我與她年齡相當,處得還算不錯。”

“婚後的第一年,她偶爾會談及她與譚墨竹之前的琴瑟和鳴,可到了第二年,她就鮮少聊到譚墨竹,跟我的會面也變少了,經常回娘家,我並不清楚發生了什麽。”

“在他們正式和離前,她曾單獨找到我,對我說了一番意味深長的話,讓我早點離開譚家。”

“正因這番話,在你祖母給我安排好婚事後,我立馬應下,反倒讓你祖母有些意外,還以為我會拒絕。”

“後來我漸漸明白,她應該發現了什麽,興許是譚家的秘密,興許是譚墨竹的真實嘴臉。”

收起回憶,再端詳著眼前這位風姿猶在的前小嬸,譚林霜認為,應該是後者,因為短短兩年,長居後宅的她很難發現譚家藏汙納垢的秘密,但枕邊人就不一樣了,衣服一脫,本性難掩。

“林兒都這麽大了。”

將譚林霜仔仔細細端詳了一遍,秦玉蓉頗為意外,“你看起來身體不錯。”

譚林霜笑笑,“坊間皆傳,我活不過弱冠,掐指一算,我即將弱冠。”

秦玉蓉表情微變,看向他的眼神隨之深邃。

譚林霜不動聲色,“外面傳的,不一定是真,秦姨,你說呢?”

秦玉蓉頷了頷首,“有些秘密,外人又怎會知曉。”

“亦如你與我小叔和離的原因,至今仍是個秘密。”譚林霜順著這話試探道。

秦玉蓉再次變臉,眉頭一皺,嫌惡難掩。

“你來找我,究竟所為何事?”

她已然擺出了送客的表情。

譚林霜忙拱手欠身,“想知道你們二人和離的原因。”

“知道這個作甚?都過去了那麽多年。”秦玉蓉不耐道。

譚林霜垂著頭,直白又誠懇地說:“想翻舊賬。”

秦玉蓉虛起了眸子,眼中幽光暗閃。

等了許久,譚林霜感覺後背都快僵硬了,才聽到秦玉蓉覆又開口,聲音很慢,“既是和離,總要有個緣由,至少要對老夫人有個交代。”

“我的理由是,譚墨竹染指了我的貼身丫鬟,令我感到羞憤,沒法再與他共結連理。”

“譚墨竹沒有否認,而老夫人也沒有追問,自此,我與你們譚家再無瓜葛。”

“但正如你所說,傳出來的不一定是真的,真的有可能藏得極深,永遠不被外人所知。”

秦玉蓉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譚林霜聽到了她用力吸氣的聲音。

“呼…我的貼身丫鬟,本就是隨我陪嫁到譚府的,我並不介意她們去伺候譚墨竹,再說了,男人三妻四妾,與其等著譚府的丫鬟上位,不如把我的人先送上譚墨竹的床榻。”

“但我萬萬想不到,他競對年輕美貌的少女興趣缺缺,偏偏癡戀……”

秦玉蓉驟然雙手緊握,指甲死死地嵌入了肌膚。

而她的牙齒似乎也咬緊了,無法再說下去。

譚林霜擡起了頭,替她將後面的話說完:“他癡迷有身孕的女子,尤其是身家清白的賢良婦人。”

“你知道了?”秦玉蓉一臉愕然,瞳孔隨即變大,不停顫動。

譚林霜點頭,閉上了眼,“我娘死時,正身懷六甲。”

秦玉蓉又是一怔,倒吸了一口氣。

片刻後,她也閉上了眼,聲音低沈:“除了他對孕婦有令人作嘔的迷戀外,還對你娘…興許,我是第一個察覺到他對自己的長嫂存有非分之想的人吧。”

“不過,這都遠不及他癡迷孕婦讓我感到惡心與難堪!”

譚林霜說:“這叫‘戀孕癖’,算是一種很特別的疾病吧。”

“特別的疾病?”秦玉蓉皺了皺,似是想到了什麽。

隨即,她斂容正色,邀請譚林霜去花廳入座,並喚來下人伺候茶水。

一盞茶下肚,她的心情已然平覆,又似是徹底放下,開始侃侃而談:“不知,他是天性如此,還是受老夫人溺愛所至。”

“我們雖然只相處了短短兩年,但我對他的了解,也許比你這個親侄兒更多些。”

譚林霜莞爾頷首,擺出了洗耳恭聽的架勢。

秦玉蓉回憶道:“剛成親那會兒,我和他還是有聊不完的話,從詩詞歌賦到逸聞趣事,再到兒時的經歷。”

“聽他說,在他之前,老夫人還曾懷過一胎,可惜小產了,為此,老夫人深受打擊,故而在懷上他以後,倍加小心,但生產時,還是遭遇難產,險些一屍兩命。”

“正因他來之不易,老夫人才對他百般寵愛。”

“怕他吃苦,又怕他被過度保護,將來爭不到家產。”

“於是,老夫人便想方設法為他去除障礙…你懂我的意思吧?”

秦玉蓉的眸光閃了閃。

譚林霜會意點頭。

“總之,在老夫人的過分溺愛下,又在見證了她那些狠辣手段後,譚墨竹逐漸成為一個既是紈絝,又是不乏手段與謀略的覆雜之人。”

“而且狠厲!”

秦玉蓉握茶盞的手倏地一緊,眉頭也皺了起來。

“在我發現他那些不齒秘密後,有天夜裏,我感覺脖子被人掐住,呼吸不過來,好在這種感覺只持續了片刻,待我睜眼時,他正背對著我,一動不動,但直覺,他正睜著雙眼,觀察我的動靜。”

“翌日醒來,我便趁著他出門時,搬回了娘家,再派人送去了和離書。”

“不過老夫人還是請我回府當面一談,我不好拒絕,也想有個交代,便派府裏的家丁隨我同去,見這陣仗,老夫人似乎明白了什麽,在我說出和離的緣由後,沒再多問,同意了此事。”

“自此,我徹底解脫。”

“那你為何至今未再嫁人?”譚林霜好奇問。

“我怕了!”秦玉蓉坦言,並露出了苦笑。

“你知道半夜被人掐住脖子是何等感受嗎?”

“我雖身體解脫,可這裏……”

她手指胸口,“仍是一片陰霾!”

譚林霜凝眉點頭,眼神裏飽含歉然,以及憐憫。

秦玉蓉一擺手,“都過去了。”

她更像是在自我寬慰。

“你翻舊賬作甚?又不能讓你爹娘活過來。”她問出了心頭不解。

譚林霜站了起來,抱拳垂首,鄭重說道:“除了想更加清楚譚墨竹的真實嘴臉,也希望在我與譚墨竹對簿公堂時,秦姨能站出來幫我作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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