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晴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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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日

“晨光出照屋梁明…哈呼…鳥臨窗語報天晴……”

一夜暗湧,毫不知情的趙明煙在晨光與鳥鳴聲中緩緩醒來,一洗前幾日的萎靡,精神飽滿。

譚林霜先她醒來,但不想擾其清夢,便一直沒有動彈。

現下,見她蘇醒,張開還吟詩一首,不由笑著打趣:“來年秋試,不如換娘子代為夫去。”

趙明煙擦著眼神覷向他,“我看你是半點不想應考。”

“嘿嘿!”譚林霜但笑不語。

“如何?咱們的孩兒乖否?有沒有折騰你?”

隨即,他小心扶起欲起身的趙明煙,關切詢問。

趙明煙嗔笑:“沒聽溫大夫說嗎?還沒到始胎期呢!”

“在你肚皮裏,就是我們的孩兒。”譚林霜正色強調。

趙明煙抿唇一笑。

咚咚——

“小姐,你起榻了嗎?”

這時,早已等候在門外的小燭敲響了房門。

趙明煙隨即喚她進屋,讓她伺候自己更衣洗漱,譚林霜從旁協助,細心溫柔。

小燭看在眼裏,替趙明煙樂在心裏。

總算有點夫妻樣了,不再是半生不熟。

用過早膳,範文瀾和李玉珠拉著趙明煙說了會兒話,見她打起了呵欠,便趕緊讓她回屋休息,生怕累著她。

李玉珠笑說:“隨了我,我剛懷上她那會兒,也老犯困,還沒什麽食欲。”

“還好煙兒的食欲沒有隨你。”範文瀾促狹揶揄。

二人言笑晏晏,氣氛溫馨和諧。

譚林霜見此情景,不動聲色之下,眸光深邃了幾分。

“夫君,去你書房。”

趙明煙沒有註意他的細微表情,一離開主院,瞬間打直後背。

“不困了?”

譚林霜略微挑眉,垂眸打量著她。

趙明煙沖他狡黠一笑,又吐了吐舌頭,才說道:“我娘太啰嗦了,準會拉著我聊好一會兒,耽誤我忙正事。”

“你現下的正事不是好好養胎?”

譚林霜話是這麽說,但還是摟著她朝書房走去。

“昨日聽君一席話,我便有了新的打算。”趙明煙莞爾。

“哦?”譚林霜豎起了耳朵。

趙明煙靠在他的懷裏,挺著還不顯懷但本就豐盈的肚皮,緩緩道來:“你說的沒錯,我做的鳳凰花燈雖未能在京城翺翔,但肯定能在咱們敘州府高飛。”

“我們鋪子的師傅送燈過來時,隨口提了一嘴華燈坊今年掛出來的花燈樣式平平無奇,至少在他們眼裏,沒看到一盞驚艷之作。”

“所以我打算把鳳凰花燈的做法告訴他們,讓他們做出來,再辦一場華燈宴,買一盞鳳凰花燈,就送一盞滾燈或‘曇花燈’…就是用文軒宣紙做燈衣的那種只能燃一兩回的花燈。”

“僅限明月齋和繁星齋舉辦。”她特意強調了這一句。

譚林霜了然,“你想與其他幾家旁支開的燈鋪割席。”

“是!”

趙明煙重重點頭,“他們當初做得那麽絕,想必不會料到,我們孤兒寡母會有秋後算賬的這一天。”

“你與岳母大人早已不再是孤兒寡母。”譚林霜摟緊了她。

來到書房後,趙明煙口述,譚林霜書寫,再通知趙光耀,一同籌劃。

繁星齋也在開在華燈坊,正好與明月齋一頭一尾,兩家大擺“華燈宴”,引來不少人圍觀。

尤其在看到逼真華美的鳳凰花燈後,更是流連忘返。

不多時,第一批鳳凰花燈就被搶購一空,後店的燈匠們通宵達旦,不停趕工。

譚林霜也沒閑著,在旁邊打下手。

“喲!明月齋換東家了?”

這日,譚林霜正在櫃臺後面算賬,驀地聽見一道陰陽怪氣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不及擡頭,又聽另一個聲音故意扯著嗓子在說:“可不嘛!這女子嫁了人,娘家的鋪子不就成了夫家的產業。”

“指不定啊,過不了多久,這‘明月齋’就不叫‘明月齋’了。”

“那叫啥呀?”

“譚氏花燈鋪唄!”

“哈哈哈……”

他們高談闊論的聲音越來越響,並隨著譏諷的大笑,引得路人紛紛側目,也讓店內的夥計們變了臉色。

二朝奉王伯偷瞄了一眼譚林霜,發現他面不改色,撥打算盤的動作不變,十指翻飛,節奏依舊,只是算珠子磕碰的聲響比方才更甚。

察覺到王伯的眼神,譚林霜頭也不擡地淡淡開口:“蚊蠅亂飛,你越趕他們叫得越歡。”

“是這個理,可他們總在周圍盤旋,惱人得很。”王伯擰起了眉。

蚊蠅亂飛惱人,那幾人嚷嚷的話,也讓他心煩。

說者有意聽者也有意,那這話就變成了一根刺,紮進了聽者的心裏。

他衣袖下的手反覆搓拭,垂著首暗自思忖:他們也沒有胡亂瞎說,作為獨女,大娘這一嫁人,鋪子不就成了嫁妝嗎?

眼下她又有了身孕,姑爺明著是在幫忙打理,實則…是在熟悉這邊的生意吧?

“這明月齋真要變成譚家的產業了?”

忽然,一位老婦人杵著拐走到門口,蹙眉看向店內。

王伯一看,這不是徐老夫人嗎,她可是明月齋的常客及貴客,正要迎上去解釋,就見譚林霜先他一步,繞出櫃臺,走到門外,向徐老夫人拱手行禮。

“在下譚林霜,趙大娘的夫君。”

王伯眨眨眼,只覺剛剛一抹天青色從眼前飄過,還留有淡淡的檀香味。

外面不是傳姑爺身子骨羸弱,活不過弱冠嗎?

就這輕盈敏捷之姿,別說弱冠,古稀之年都不成問題吧?

正發楞時,就聽譚林霜對徐老夫人說:“自然不會,明月齋永遠都是趙家人的產業,而我們譚家,只做與竹子有關的生意,斷不會涉足花燈。”

“術業有專攻,人有所長亦有所短,若是自尋短板所為,無異於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老夫人,您說是吧?”

語畢,就攙扶著徐老夫人走進了鋪子,連個餘光都沒給到門外攪混水的那幾人。

盡管都很眼生,但譚林霜清楚,他們準是旁支派來搗亂的。

這幾日,明月齋與繁星齋在華燈坊一前一尾以鳳凰花燈山閃耀元宵節,又搞買一贈一的活動,招攬了不少生意,而買燈的人就那麽些,全跑去這兩家了,旁支開的燈鋪自然門可羅雀。

旁□□幫人本就是心胸狹隘手段頗多之輩,找人過來叫囂並不意外。

不過,這件事也提醒了譚林霜,有一就有二,得在私底下加強防備。

“與其被動防備,不如主動反擊。”阿夜卻道。

明月齋斜對面的茶坊裏,在二樓目睹一切的阿夜,待鋪子打烊,跟隨譚林霜坐馬車返回譚府的路上,二人談及此事時,阿夜撇嘴搖頭,道出了自己的想法。

“揍一頓,讓他們自顧不暇,哪還有心思算計少奶奶他們。”

“揍一頓能讓他們老實,我早動手了。”譚林霜搖搖頭。

“一頓不行,那就三頓五頓,打得他們莫名其妙又心驚膽戰。”

阿夜說完,便喚著阿筠停下了馬車,“我今晚就動手。”

緊跟著,她一躍下馬車,並很快消失在夜色中,看得另外二人目目相覷。

半晌後,阿筠先開口:“少爺,你就由著她胡來。”

譚林霜無奈而笑,隨後說道:“不過嘛,有些事不走尋常路,反而能辦得好。”

就譬如,阿日。

“少爺,這是阿日哥吩咐門房交給你的信。”

當譚林霜和阿筠回到北院後,就見阿桃早已等在門外,將一封信遞給了譚林霜。

信封很薄,取出一看,只有一張字條,寫著:[古井巷原謝府。]

譚林霜眸光一亮,立即向阿桃叮囑道:“你去告訴老夫人和少奶奶,就說鋪子生意忙,我要晚些回來。”

交代完,就帶著阿筠返回趙化鎮,直奔位於鎮郊的古井巷。

“聽阿夜說,黑心竹子當初每回去那裏,就是這麽彎彎繞繞,專挑沒人的小路或者尚未成形的野路來走,以躲過旁人的視線。”

“沒想到,有朝一日,我會走上他的‘老路’”。

譚林霜望著窗外的景色,有感而發。

阿筠意味深長地說:“此路非彼路。”

譚林霜笑了,而後正色說道:“不尋著他留下的足跡找去,又怎知他的所作所為?”

阿筠默然。

旋即,他加快了駕馬車的速度,所謂夜長夢多,有些事,需當下解決……

月半圓,星未明,走上這條彎彎曲曲的羊腸小巷,更覺晦暗。

靠近鎮郊這邊的居民不多,大部分宅院已空置許久,而有人住的院落,幾乎靜悄悄地,只見少許燈火。

聽人說,這條巷子曾是前朝有名的煙花地,後改朝換代,人去樓空,煙花盡散,無人問津,一度淪為鬼巷,直到近些年,才陸續有人在裏面安家,而這裏也成為金屋藏嬌的好地方。

只因偏僻,只因七彎八繞,易藏不易找。

譚林霜不知那個姓謝的鹽商之前是出於自願在這裏安家,還是受譚墨竹指使才買下的這棟宅院,總之,他變賣宅院離開後,房契最終落到了譚林霜的手裏,成為了這個宅院的新主人。

這麽一看,他確實又走了譚墨竹的“老路”。

“做得幹凈嗎?”

進屋見到阿日後,譚林霜低聲詢問。

阿日點頭,“讓他告訴家長,說是老家出了點事,需馬上回去處理,屆時,會以書信報平安。”

“嗯。”

譚林霜頷首,徑直朝亮著燈的房間走去。

“啊!”

誰料,張開貴一見到他,就嚇得尖叫跳起,屁股下的凳子被他帶得斜倒在地,他雙腿一軟,也跌坐了下去,栗栗危懼地望著慢慢靠近的譚林霜,汗出如瀋,面色慘白。

“鬼…你是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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