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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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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毒

“老夫人不是什麽舊疾發作,而是中毒。”

譚墨竹請來的溫大夫為範文瀾診過脈後,簡而言之一句,便開始為其解毒。

“什麽?”

“中毒?”

“怎麽可能?”

他鎮定自若地忙解毒了,丟下一句“驚雷”,炸得眾人驚恐失色,又難以置信。

聞訊折返回來的趙明煙與小燭目目相覷,瞠目結舌。

譚家叔侄則神情覆雜地對視了一眼。

此時此刻,他倆長期背道而馳的心頓時掉頭對齊。

一片嘩然過後,範文瀾已服下解毒藥丸,無意識地嘔吐起來。

方嬤嬤趕緊拿著痰盒來到床邊,譚家叔侄一左一右攙扶起渾渾噩噩的範文瀾,幫她順背,以免她被自己的嘔吐物嗆到。

“嘔……”

只片刻,範文瀾便吐個不停,身體也在猛烈抽搐。

漸漸地,她的意識恢覆了些,趙明煙發現,她的眼神不再渙散,想必已渡過危險期。

怎麽會中毒呢?誤食了什麽,還是…如果是被人下毒,又是何人所為?難道是她……

細思極恐,趙明煙不敢再想下去,她果斷讓心裏呼之欲出的懷疑戛然而止。

“溫大夫,我祖母中的毒是通過口服進入體內的?”

而譚林霜則想到了另外個問題。

既然催吐慣用,那便是口服中毒。

聞言,譚墨竹也看向了溫大夫,同時仔細回憶著範文瀾今日曾食用過哪些東西。

“譚少東家猜得沒錯,正是口服中毒,雖然發作得快,但中毒不深,才能靠催吐來排出大量毒素,接下來,只需堅持服用解毒藥劑,再通過紮針來慢慢排完體內的餘毒,方可痊愈。”溫大夫點頭道。

“不過吧……”

他話鋒一轉,又坦言:“老夫人年紀大了,這般折騰,怕是會傷到根基。”

“祖母吉人自有天相,定能無礙。”趙明煙及時接話。

“對!”

譚墨竹旋即點頭,朝趙明煙投以一個感激的眼神後,跪在地上緊握住範文瀾的手,擡頭問溫大夫:“我娘中的是何種毒物?”

溫大夫遺憾搖頭,“老夫人的中毒反應,跟許多毒物都很接近,若是你們能找出她吃過哪些東西,老夫可以試著辨一辨。”

“方嬤嬤!”譚墨竹立馬喊道。

方嬤嬤心領神會,應了一聲後,便帶人朝東廚走去。

“你們先出去吧,我娘需要清凈。”

隨後,譚墨竹喚離了除溫大夫以外的所有人,只留下阿珠伺候左右。

小燭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垂首站在譚墨竹身旁的阿珠,便跟隨趙明煙他們出去了。

“祖母不會有事的,放心吧。”

待人群走散後,趙明煙才伸手挽住譚林霜的胳膊,輕聲安慰。

譚林霜身子一僵,雞皮隨之爬滿那條胳膊,竟有些不能適應她此刻的親密舉止。

驀然間,他意識到,這還是二人第一次在床下這般親昵。

再一看趙明煙,她似是不覺有異,臉上只流露出了關切的神情。

待適應挽在胳膊上的手腕後,譚林霜倏地感覺,心跳莫名變快。

“夫君?”

而趙明煙,久未等到他的回應,隨即轉頭,只見他低著頭不說話,遂輕輕晃了晃他的胳膊。

“嗯?”

譚林霜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擡頭與她對視,“祖母方才的反應說明,她的問題不大。”

“我更擔心,這是一起意外,還是有人蓄意所為。”

“如果是後者,對方是單獨針對祖母,還是我們整個譚家。”

說話間,他的眼神逐漸明銳。

只短短一炷香的功夫,他便想出了種種可能。

當然,只在被趙明煙挽住那一瞬失神過片刻。

聽完他的話,趙明煙驟然呆住。

她顯然沒有譚林霜想得多,她只想到了一兩種可能。

“明煙,別怕。”

見她攢眉蹙額,譚林霜拍了拍她挽著自己胳膊的手,信誓旦旦地說:“我不會讓你有事。”

“我不是害怕,我是……”

趙明煙欲言又止。

“怎麽了?”

譚林霜幹脆握住了那只手,輕輕捏了捏。

趙明煙凝眉望著他,眸光微閃,“這府裏,誰…最恨祖母?”

譚林霜倏地瞪大了雙眼。

“你說庶老夫人?”

聽完邱嬤嬤的猜測,方嬤嬤瞠目結舌。

但很快,她眸光一凜,轉身就朝西院走去。

邱嬤嬤急忙跟上,不忘提醒:“那川烏是大小姐給庶老夫人的。”

方嬤嬤目光狠厲,齜著牙露出了獰笑,“不急,一個一個收拾!”

砰——

一腳踹開西院的大門後,方嬤嬤就帶著邱嬤嬤闖了進去。

“怎麽回事?”

“方嬤嬤氣勢沖沖地去西院作甚?”

仆人們竊竊私語,很快引來趙明煙他們的註意。

“你要進去看看嗎?”趙明煙小聲問譚林霜。

“暫時不用,方嬤嬤不是個沖動行事之人,能讓她當著眾人的面逾規越矩,定是與祖母中毒有關。”

譚林霜表情凝重地搖了搖頭,而後轉身示意阿筠,將聚集在西院門外的下人迅速驅散。

“庶老夫人。”

正如他所說,方嬤嬤在見到江玉娥後,盡管怒不可遏,還是不忘行了個禮,跟著就直奔主題:“敢問庶老夫人,大小姐送你的川烏在哪裏?”

川烏?

垂首跟在江玉娥身後的肖嬤嬤一怔,攥緊了雙手。

“阿香送我的川烏,自然在我這裏。”

江玉娥鎮定自若,但答了等於沒有答,令方嬤嬤勃然作色。

“那就請庶老夫人拿出來給我們瞧瞧吧!”

她攤開右手,伸了過去。

“一塊川烏有什麽好瞧的?又不是金疙瘩。”江玉娥好笑,眼神沒有絲毫慌亂。

方嬤嬤按捺住火氣,跟她你來我往,“我不曾見過川烏,更不知大小姐還藏著那東西,所以很好奇,比對金疙瘩更加好奇。”

“川烏祛風除濕、溫經止痛,是家中常備藥物,方嬤嬤怎會沒見過呢?”

江玉娥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眼底寒光閃爍。

方嬤嬤揚起下巴,“老夫人沒有這方面的疾病,無需準備此藥,但現下……”

她微瞇起了雙眼,將江玉娥好一陣剔抽禿刷,“也許能從庶老夫人這裏長長見識。”

江玉娥表情不變,沒有回應,只是眼不帶眨地與她對視。

方嬤嬤有些繃不住了,驀地感覺眼前的江玉娥有些陌生。

盡管有十年不見,但從前她沒少跟對方打交道,一個好捏的軟柿子,沒什麽脾氣,也沒什麽主見,為何這次回來,卻像換了個人似的?

不不!

剛把她接回府那會兒,她仍是老樣子,且比過去少了許多生氣,只是此時此刻不一樣了。

一定是她用川烏毒害了老夫人!

看著眼前似是脫胎換骨的江玉娥,方嬤嬤愈發篤定。

她把攤開的手往她面前伸過去幾分,眼神不容抗拒,“還請庶老夫人把大小姐送你的川烏拿出來。”

“如果我不拿呢?”

江玉娥的眼神也變了,變得挑釁。

“那就得罪了!”

方嬤嬤一招手,邱嬤嬤就直奔裏間。

“你要作甚?”肖嬤嬤急忙上前將其攔下。

邱嬤嬤隨即與她推搡起來,疾言厲色地說:“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肖嬤嬤又是一怔。

邱嬤嬤趁此機會,一把推開她,沖了進去……

“就是它!”

此時的東廚,溫大夫在下人擺出的一大堆剩菜和食材裏面,一眼就揪出了害範文瀾中毒的罪魁禍首。

“這是…河豚肉?”

譚墨竹定睛望去,不太確定。

那是一盤洗凈切片的肉,不像家禽,更像魚類,而肉質如此細膩的魚類,除了範文瀾最喜歡吃的河豚,他想不出還有什麽魚。

“沒錯!”

溫大夫點點頭,問譚墨竹:“老夫人是今早吃的吧?吃了多少?”

譚墨竹回憶了一下,“是早膳時吃的,只有她一人吃,我們幾個都沒動筷子,對生腌的做法不太吃得慣。”

“不過我娘今早沒吃幾口,說是肉質有些老。”

“可是溫大夫,我娘經常吃河豚,為何偏偏這次中了毒?是這次的肉有問題?還是…有人在裏面下了毒,致使肉質變味兒,我娘才沒吃幾口?”

得知毒物的來源後,他沒有先前那麽慌亂了,但仍是疑雲密布。

“二爺你可有聽過‘陽春三月最當時’?說的就是吃河豚。”

溫大夫指著那盤河豚肉,細細道來:“而過了三四月,來到春末夏初時,正值河豚產卵繁殖的季節,不僅肉質欠佳,其體內的毒素含量可達全年最高,即便是手藝超群的廚子,也難保將河豚體內的毒素清除殆盡。”

“與此同時,為了保持肉質鮮美,生腌是最好的做法,從而讓毒素殘留更多。”

他話音一落,旁邊那幾名本就戰戰兢兢的廚子更是栗栗危懼,連氣都不敢大喘一下,生怕譚墨竹向他們發難。

“可我們家四季都在吃河豚,尤其是我娘,幾日不吃就心頭慌。”

譚墨竹此刻還顧不上找他們問責,依舊對中毒一事百思不解。

“那是因為老夫人運氣好,初夏吃河豚,還是生腌,若非菩薩保佑……”後面的話,溫大夫點到即止。

“確實是菩薩保佑!”

兩日後,範文瀾的中毒癥狀徹底消除,人也恢覆了清醒。

從譚墨竹那裏得知自己此番有驚無險的遭遇後,不由額手慶幸,又心有餘悸。

難怪人們總說“拼死吃河豚”,我也算死過一回了!

撫了一下胸口,她再一看方嬤嬤用手帕包著遞到眼前的川烏時,嘴角漸漸溢出了一抹夾雜著嘲弄的冷笑,“雖說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的,可不早不晚,偏偏這個時候中毒,怎麽不算老天爺在對我警醒?”

“老幺啊,果然變天了!”

她擡眸看向譚墨竹,眼神恢覆了往日的果決與淩厲,臉上的病容霎時雲消霧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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