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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血緣之外(2) 我們的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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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血緣之外(2) 我們的關系

“對!”小冉趕緊將書桌讓出來, 把祝嬰寧請到書桌前,“你有什麽建議嗎, 寧寧姐姐?”

她看著電腦裏兩個小孩設計出來的項目方案, 雖然還很稚嫩,但看得出非常認真, 從衛生巾盒子到宣傳標語的設計都花了心思。

仔細瀏覽完項目方案, 她沈吟片刻, 指出關鍵:“你們做的設計很好, 不過這個設計如果要落地,成本就太高了,你們打算從哪裏引來資金呢?目前有談好的盒子商家嗎?”

褚佳婷和小冉對看一眼, 紛紛尷尬一笑。

這反應就是沒有了。

停頓片刻, 褚佳婷說:“我們可以用我們的零花錢作為資金……”

“不,別這樣。”祝嬰寧果斷否認了這個提案, “你心是好的,可是這不是可持續發展之策, 既然是學校裏的公益活動,就要想辦法以學校的名頭弄到資金,而不是用自己的零花錢頂上。你們可以以學校社團的名義去外面拉讚助,像學校周圍的小飯館、精品店、文具店、書店……任何學生消費得起的商鋪, 尤其是女生愛去的店,甚至是衛生巾商家本身,並且在衛生巾盒子上為商家留下廣告位, 肯定會有一些需要宣傳的商家願意為你們投讚助的。”

小冉似懂非懂地問:“那我們拉多少錢的讚助好呢?”

“這個就需要你們兩個人好好商量一下了。”她笑瞇瞇地拍了拍褚佳婷和小冉的肩膀,把書桌的位置讓給她們,“加油。”

今天是周日,在這住的這兩天,褚佳婷和小冉都沒有怎麽做作業,一個是本來就不愛做,一個是被老師氣到了,報覆性不想做。剛好高一學生不像高三那麽緊張,有很多課餘時間可以加入社團或者參加學校舉行的各種實踐活動,她們最近就在完成學校布置的實踐任務,打算做公益性衛生巾盒。

兩個小孩在書房興致勃勃地討論,考慮到她們下午就要回去了,而她今天有空,不需要加班也不需要出差,於是難得下次廚,打算給她們烤點餅幹,讓她們作為小零嘴帶回去吃。

祝嬰寧不擅長制作西式點心,開工前先站在廚房裏研讀了半天教程,牢記於心後,拿出各種澱粉和電子秤正要動手,背後忽然伸出一雙手,從後往前摟住了她,熟悉的沐浴露味湧過來,松軟且潔凈。

她巋然不動,繼續往電子秤上抖澱粉。

分公司在初步建立階段,許思睿時不時需要熬夜加班,後遺癥就是周末早上經常因補覺而起不來。她都隨他睡覺睡到自然醒,不會刻意去叫醒他。他把下巴墊在她頭頂蹭了蹭,聲音還帶著些剛睡醒的喑啞,懶洋洋地問她在做什麽。

“姜餅人。”

“做給我的嗎?”他松開手,走到她身邊,“我來幫忙。”

“做給佳婷和小冉的。”

“……”

許思睿一撇嘴,“不幫了。”

說是這麽說,幾秒後,他還是乖乖拿起了打蛋器。

兩個人在廚房裏分工合作了幾分鐘,許思睿把打發的蛋糊遞給祝嬰寧,問:“你為什麽不告訴她們這種衛生巾盒做不長久?”

她楞了楞,隨即意識到他聽到了剛才她和佳婷她們在書房裏的對話,輕輕一笑,說:“確實難做長久。”

公益衛生巾盒的概念在他們讀書的時代就有了,當時也看到別的學生嘗試過,也在網上看到過類似的案例,大多都以失敗告終。正因為是公益性質,所以不好以懲罰制度強迫拿過衛生巾的人一定要把衛生巾還回來,不然就失去了最初公益的性質,而在毫無約束的情況下,很多人拿走衛生巾以後都會忘記補回來。

而且女生忘帶衛生巾,基本都可以找女性朋友借到,從衛生巾盒子裏拿反而是無可奈何之下的備選,畢竟衛生巾盒放在廁所裏,即使有密封,也給人一種沾滿細菌的第一印象。

如果她們只是打算將這個計劃短暫地實施一周,那或許可以獲得不錯的成就感,但如果打算長期做下去,絕對會碰到各種難題,進而感受到挫敗。

“雖然難做長久……”她朝許思睿眨眨眼睛,微笑道,“但是如果還沒開始就打擊她們的熱情,不就成無聊的大人了嗎?她們也許可以做好,也許仍會失敗,這些都沒關系,是她們自己要經歷的事,只有自己品味這個過程,這段經歷才能真正內化為她們自己的東西。”

許思睿用沾著澱粉的手搓了搓她的臉,在她不滿地撅起嘴的時候低頭在她唇上輕啄了一口。

**

下午祝嬰寧臨時有事,是許思睿開車送兩個小孩回家的。

在她們下車離開之前,他把祝嬰寧用袋子仔細包紮起來的餅幹遞給了她們,說是祝嬰寧特意做給她們的。

“謝謝姨姨和姨夫。”褚佳婷說。

“謝謝……”小冉的嘴扭了半天,楞是叫不出姨夫或者姐夫。主要是叫了以後有種背叛章嘉程的感覺,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莫名其妙有這種負罪感,明明她哥也已經有新的戀情了,一切都已經是過去式了。

許思睿看她憋得臉都快紫了,沒打算在這為難小女孩,大方道:“行了,叫不出來別叫也行。”

反正她們的稱謂本來就是亂的,褚佳婷與小冉明明一般大,然而褚佳婷卻因為祝嬰寧是祝知微沒有血緣關系的妹妹,管她叫姨,小冉保留了之前的習慣,依然管祝嬰寧叫姐,輩分可謂亂七八糟,也就無所謂叫不叫姨夫姐夫了。

**

周一晚上八.九點左右,祝嬰寧接到了小冉的電話,接起來剛說了聲“餵”,就聽到了那邊的啜泣聲。

“我今天去學校,我們班主突然來找我道歉。”小冉在電話那頭哭得嗚嗚咽咽的,倒也不是傷心,純粹是受了委屈以後,突然間有人關心自己,替自己伸張正義,所以才繃不住眼淚,“我知道一定是你打電話跟我們班主說的。”

祝嬰寧沒說是也沒說不是,聲音溫和:“他有跟你道歉就好。”

“可是他怎麽會道歉呢?我們班主可橫了,還很爹味,老以為自己說的全是對的。”小冉哭到一半,擔心地說,“寧寧姐姐,你是不是用你在發改委的身份給他施壓了,你下次別這樣了,我好怕你的職業生涯因為我受到影響。”

“當然不是。”祝嬰寧被她童真的擔憂和聯想逗樂了,笑了一會兒才說,“我沒說我是什麽職業啦。”

“那她怎麽會跟我道歉呢?”

“嗯……可能因為我說我是你小姨吧。家長來撐腰,他可不就得重新找同學調查一下這件事,然後給你一個道歉嗎?”

那頭安靜了好半天,就在祝嬰寧以為信號不好,電話斷了的時候,聲孔裏猛地爆發出一陣越發嘹亮的哭聲。

她突然領悟了周天晴喜歡把許思睿逗哭是什麽心理了,因為聽著小冉的哭聲,她莫名也覺得挺想笑的,在電話這頭微笑著聽了很久,才大發慈悲安慰道:“好啦,是感動還是委屈啊?”

小冉哭得說不出話,只能答:“嗚嗚嗚。”

**

又過了一段時間,祝嬰寧接到褚佳婷的電話,沮喪地告訴她,她們發起的那個衛生巾盒的公益活動已經徹底做不下去了。

“我們從讚助商那裏拉到的錢全花光了,衛生巾消耗的速度根本跟不上大家自覺補回來的速度。”褚佳婷郁悶不已,“我有點想發脾氣,又不知道跟誰發脾氣。而且發了,這活動好像就變味了,明明一開始是為了大家好才做這個活動,最後卻朝大家發脾氣,這算什麽事兒呢?我想不明白為什麽最後會演變成這樣,是這個活動的底層邏輯有問題,還是說公益活動就是會面臨這種失望?”

祝嬰寧給了她傾訴的時間,等她說完了,才問:“你覺得這個活動是失敗的嗎?”

“我覺得挺失敗的。”

“可是我不覺得這算失敗,你們一開始連拉讚助都不懂,後來卻憑自己的力量拉了兩個讚助,你們學會了跟商家溝通,學會了怎樣貨比三家壓成本,學會了策劃活動的整個流程。”她說,“如果從‘有沒有實現目標’這個角度看,對,確實是失敗的,但從‘有沒有學到東西’這個角度看,你們並不失敗。要是還覺得沮喪,不如把這段經歷好好覆盤一下?總結你們學到的東西以及失敗的原因。”

褚佳婷的聲音還是無精打采:“我可能得歇一段時間才有精氣神去覆盤了。”

“可以呀,給情緒修覆的時間,不一定要第一時間就振作起來。”

等把電話掛了,許思睿把祝嬰寧捉到自己懷裏,給她按摩起肩膀和手臂,笑著說她簡直是個超級大忙人,操心完這個操心那個。

她順勢往後一躺,靠到他胸膛上,咕噥道:“因為我長大到現在,遇到了很多沒有血緣關系的女性,她們都對我很好,我就覺得……要是能把這份血緣之外的紐帶傳遞下去就好了。”

靠著享受了一段時間的按摩,她又問,“你覺得經歷了失望,佳婷她們還會樂意做好事嗎?”

“如果是以前,我肯定說不會。”許思睿看向她,眼底含笑,“但是她們遇上的是你,所以……放心吧。”

**

許思睿說的不錯,元旦過後不久,褚佳婷興奮地告訴她,她們學校將要舉行校慶,校慶當天學校是開放的,會有很多學生架設攤位進行義賣,到時有很多好玩的東西,問她要不要和許思睿一起來參觀。

“是周幾呢?”

“周日。”

“哦!那可以。”

她又問褚佳婷她有沒有參加義賣活動,褚佳婷別扭地笑了笑:“有的……我和小冉開了一個女書的攤位,販賣女書相關的制品,買制品還會送女性生理知識的科普小冊子,裏面有衛生巾的選擇和用法、痛經的處理方式還有避.孕方式等等。我和她覆盤過了,覺得我們那個衛生巾盒的策劃有點太過理想主義了,所以,這次就先從科普入手吧。也不知道到時效果怎麽樣。”

“肯定不錯,因為我們都會過去給你們捧場的。”她又問,“你有叫上微微姐嗎?”

她從來不在褚佳婷面前使用“你媽媽”這類字眼,因為承認祝知微的母親身份,目前對褚佳婷來說依然是一件艱難的事情,也許終其一生,她都無法做到用女兒對待母親的方式對待祝知微。

這問題祝嬰寧和祝知微私底下討論過,祝知微說隨便吧:“以前我可能還會介意,可現在覺得,也沒人規定親生母女就非得當母女啊。你看,我們不是姐妹,關系卻跟姐妹一樣。說不定人與人之間的羈絆就是存在不同可能呢,沒必要被血緣不血緣的限定。也許我和佳婷做不成母女,卻可以做室友,做搭檔,做戰略合作夥伴。這也挺好的不是嗎?”

目前兩人除了在學習問題上像母女關系,其餘方面確實如室友,互不打擾,互相尊重。

這問題讓褚佳婷更別扭了,在電話那邊扭捏了很久,才小聲說:“……有,因為我覺得她特別缺乏生理常識,我之前偶然聽到她和朋友聊天,她居然以為讓男的.射.在外面就能避孕了,我的天……可能她小時候沒人跟她講過這種事吧,我也不太好直接跟她說,反正……嗯……唉……反正我是邀請她了,她愛來不來。”

祝嬰寧聽得哈哈笑起來:“我想她一定會來的。”

可能覺得承認邀請祝知微有些丟面子,褚佳婷趕緊把小冉也給賣了:“小冉也邀請了章梅阿姨。不過章梅阿姨估計也夠嗆來。”

“是嗎?我反而覺得她們都會來的。”她篤定地說。

鐘點工阿姨有事請假了一天,許思睿正在廚房裏搗鼓飯菜,結束通話後,祝嬰寧走過去問他這周日要不要一起去褚佳婷她們學校參加校慶。問完又覺得多餘問這個問題,但凡有時間,許思睿就沒有拒絕過任何一個跟她待在一起的提議,於是擺手道:“你不用回答,我知道答案了。”

許思睿右手持著鐵筷,挑了挑眉,沒說什麽,只朝她勾勾左手手指。

她納悶地走過去,還沒來得及問什麽呢,嘴裏就被塞了一口炸酥肉。

“試試鹹淡。”他把筷子收回來,彎著眉眼,笑著問她,“好吃嗎?”

她嘴裏含著東西,不方便說話,只一味點頭。

“那再吃幾條。”他又低頭去鍋裏挑炸得金黃且形狀完美的炸酥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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