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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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隨即他笑了笑,說道:“不過沒關系,我喜歡這樣的你。”

“從你眼中看到的迫切渴望,那是你最美的地方。”

他的指尖順著林晚的眉梢劃至唇角,動作輕柔暧昧,像一片輕飄飄的羽毛,有些癢。

陳嶼的身體傾斜,貼上了她的。

林晚也笑了,伸手拉住陳嶼在自己臉上撫摸的手。

她總是會盡可能避免露出自己的野心,因為野心在許多說話場合都是一個貶義詞。大家都喜歡溫和、謙遜、端莊的人。

所以林晚喜歡將自己裝成那個模樣。

“陳嶼,和我說說你的家。”

林晚主動提起了這件事情,她的眼眸彎起,在月光下有著柔和的光,像撒了細碎的星星。

“距離這個聚會結束大概還有一個半小時,我們還有很充足的時間。”林晚看了一眼手上的腕表,笑著望向陳嶼。

她已然恢覆了平靜,變回了最開始見面時運籌帷幄的驕傲模樣。

林晚終於明白為什麽高考結束後,她的情緒會跌落谷底。

因為她長期丈量自身價值的參照物消失了,而她又幻想著有人發現自己的不同尋常,有人能挽留自己,讓自己繼續留在家人身邊。

在堅不可摧的人都會渴望真摯的情感,林晚覺得,也許自己需要的格外的多。

但此時此刻,她終於決定放棄那些自己從始至終就註定得不到的了。

“你願意和我說說嗎?”林晚說著。

她還是決定邁出這一步,但並不是出於情感上的,而是理智上的。

對林晚而言,親情也好,愛情也罷。

對於她多年以來逃離的夙願而言,這段感情實在無足輕重了。她很快就要走了,也決定不再回來了。

所以,這份感情,早在一開始,就註定無疾而終。

哪怕陳嶼表現得有多喜歡自己,哪怕他並不是出生微末的孤兒,哪怕林晚真心實意地同樣喜歡著陳嶼。

她依舊會選擇離開,這是她從一開始就決定好的,就算曾經有過猶豫,也絕對不會改變了的。

他們之間,不會有結果。

但林晚可以盡可能給它一個相對美好的中止。

陳嶼沒有立刻說話,黑黢黢的眸子望著她,帶著猶疑。

他的脊背挺直,卻又顯得異常僵硬。

身後冷白的月光將他挺拔的身影拉得細長而孤寂,陳嶼的指尖開始無意識敲擊著桌面。

林晚覺得有些好笑。

在輕吻、擁抱時,他總是主動得讓人吃驚,往往緊貼著林晚,恨不得將整個人溺死在林晚身邊。

而林晚提起他的過去,想了解他。陳嶼往往卻是躲閃的態度,他似乎很不願意提起自己的過去。

既然如此,就不要將自以為是“關心”強加在別人身上了。她想。

於是,在幾秒中的沈默之後。

“如果你不願意的話……”

“我願意。”陳嶼回答,他的態度軟了下來,聲音有些幹啞,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態度,做出了對他來說極為困難的選擇。

當林晚強硬地對待他時,他便像是疾風驟雨;林晚的態度一軟,他便比她還要柔和。

這個人的性格真是極端,也不知道那一面最接近他的性格底色。

陳嶼又似乎變成了那個青竹一般的少年,如果忽視他緊緊纏著林晚腰的手的話。

他將腦袋窩進林晚的頸窩,陳嶼似乎很喜歡這樣做。從第一次見面後就這樣做了。

他似乎在某些方面很依戀自己,但林晚不知道原因。

“你知道,西物制藥嗎?”

陳嶼在林晚耳邊開口,溫熱的呼吸撲到林晚耳邊。

“那是我父親的產業。”他停了片刻,卻沒有像以往一樣去看林晚的表情,只是在一片寂靜中將後面的話講完。

西物制藥,覆蓋全球的知名制藥產業,到了家喻戶曉的程度,如果一家藥店裏面沒有西物制藥的常用藥,這家藥店必然會受到顧客的質疑。

連西物的常用藥都沒有,開始什麽藥店?

這可是大公司。林晚有些意外,卻沒有過多的詢問。

那晚,林晚沈默著聽他說了很多。她看著他的眼眸一點點恢覆之前的光彩,甚至更甚。

林晚不知道,自己的舉措是否是正確的。

但就當時而言,她覺得自己沒有做錯。

陳嶼和林晚孩子氣般的約好,到時做同一班飛機去大學報道。

他小狗似的在林晚肩邊撒嬌,像一個無憂無慮的少年。

林晚心中說不出來的難受,她看著陳嶼,有些艱難地勾起唇角,想要笑著說好。最終也沒能說出來。

見她沒有回應,陳嶼唇角的弧度一僵,眼神微微瞇了起來。

林晚忙岔開話題,聊起別的事情。

他說,他會回家的,林家根本沒有領養他,因為陳家早就放出了話。他在哪裏,陳家的人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之前還動用家裏的關系,懲治了暴力催債的人。

陳嶼恨不得將他前半生的生活全部講給林晚,事無巨細。包括小時候學箭術、擊劍、利益,究竟有多麽痛苦。

他說到很多,也很興奮,似乎從來沒有同人分享過這些。

這一刻,他不再像是遠觀時冰冷肆意的男人,就連煙草味道在他身上都顯得稚嫩。

他望著林晚,就像望著自己的精神依托,或者是——精神領袖。

林晚偶爾肯定的回應,陳嶼都會很開心,將身體靠在林晚的身上晃呀晃的。

然而陳嶼表現的越開心,林晚的心就提得越高,像被人用手緩慢地捏住呼吸道,逐漸有些喘不過來。

林晚有些艱澀地呼吸著,並沒有註意到陳嶼笑容之下逐漸加深的瞳色。

在思考事情的時候,他的瞳孔總是變得格外得黑,像望不見底的深潭,不知道其中究竟有什麽。

“但是,陳立和胡燦都有各自的愛人。我只是他們的後代而已。”陳嶼這樣說。

陳立和胡燦是他的父母。

這個夜晚,林晚在異國午夜夢回時時常想起。

宴會結束,歸家之後,他們在床榻之上盡情的親吻、歡笑。關系前所未有的親密。

在林晚的心中。

那時候的陳嶼只是一個半大的少年,表面偽裝的極為冷漠甚至是孤傲。但內裏始終是稚嫩的,就算是最輕微的觸動,都會讓他沖動地認為,自己非這人不可。

但她從一開始就對這段感情就抱著悲觀的想法。

難道她選擇放棄這樣的情感,沒有產生,哪怕只有一絲的猶豫和遲疑嗎?

當然有過。在最後一個月,林晚曾無數次註視著陳嶼希望自己能將之後生活的實情告訴他。

但一旦接觸到陳嶼滿懷希望的眼神,她就有些說不出口。

林晚總是沈默地看著陳嶼,每當她想要開口時,陳嶼總會笑著望向她,快樂地說一些新鮮事。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逐漸的林晚徹底喪失了向他訴說事實的勇氣。她開始希望這個暑假長一點,再長一點,如果長的沒有盡頭,能夠這樣一直笑下去,所有的綠葉一直都這樣的鮮亮。

該有多好。

林晚完全忽視了,當她每次望向別處時,陳嶼望向自己的眼神。

那是一種幾乎偏執的一往無前。

讓現在的林晚回想那段時間自己的表現,實在是太拙劣了。每一次如釋重負的表情,怎麽會被陳嶼錯過呢?

他明明最會觀察自己的表情了,直到自己每一次笑容的含義。明晰自己的迫切、渴望。

他怎麽會不知道自己隱瞞事情了呢?

但陳嶼卻沒有說出來,並在自己將要坦白的時候聊起別的話題來稀釋這件事情。

也許,那是的他根本不願接受這件事情,刻意想讓自己忽略這件事情。

陳嶼會每天給自己送水果,色彩鮮艷的蘋果、橙子、葡萄,被一一洗凈放在盤子之上,被他端進自己的房間。

然後他們會接吻,靠在林晚房間的小沙發上,身後是夏日最為燦爛的夕陽。

陳嶼在接吻後,將身體靠在林晚身上,指尖纏著林晚的發絲,帶著饜足的神態,一遍遍問著林晚:“姐姐,我們會一直在一起,對吧?”

林晚很少有回應,往往笑罵著讓他出去。

陳嶼的模樣,似乎也是毫不在意的玩笑樣子。

她以為自己在飛機起飛之前,可以一直瞞住這個秘密。

她以為自己已經足夠的成熟,可以面對生活中的一切,包括風浪,包括分別。

林晚始終覺得自己是極為清醒的。

自己不過是個普通家具企業家的女兒,而陳嶼又是西物制藥的繼承者。

他們兩人之間有著巨大的家世差距,哪怕一時愛情大過天。最終他們也不會在一起。

與其接受一個註定慘淡的結尾,不入那就讓情感留在最美好的時候,沒有結尾,便是最好的結尾了。

這是林晚最真實的想法。

她太年輕了,以為覺得單憑自己淺顯的經驗,就能為兩人關系做出最好的選擇。

這就是最好的安排了。

自己完成多年夙願,遠離家庭;陳嶼回家繼續他未來將會光芒萬丈的人生。

他們的未來,都會很美滿的。

哪怕在過去略有遺憾,但,遺憾也是美滿的一部分。

但意外還是發生了。

陳嶼還是發現了她的簽證,在她焦急地望向抽屜的那一瞬。又或者,是她望向陳嶼的每一瞬。

他其實,早就知道了。

後來的林晚回想起這件事情時,依舊感到後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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