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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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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雲開領著一群人浩浩蕩蕩地去給月明報仇。一路上氣勢洶洶地擼、著袖子,嘴裏還罵罵咧咧的。

“我讓你穿襯衫、長褲一副不男不女的打扮就是怕有人招惹你,結果還是有人不長眼睛公母不分。”

他這話月明聽著不大樂意。她長得就是好看,披麻袋都好看,這美貌是一套男裝就能掩蓋得了的麽?你自己瞎就當全允相人都瞎麽?

但是,他們現在要槍口一致對外,不能起內訌。況且他這不是要去幫她出頭不是,他這般不遜的言論屬於內部矛盾,可以稍後再計較。

有葉戶和艾葉指路,再一路打聽,一群人很快殺到普江喝酒的那個酒館。

裏面剛拉了一個寶,普江又贏了兩註正得意的給夥計撒賞錢,一掃眼看見雲開領著蘭家那個小丫頭面色不善的踏進酒館。見雲開為蘭家的小丫頭來找麻煩,他雖然有些詫異但也不慌,起身擡手招呼道:“二表弟。”

他的桌子正對著拉公雞寶的架子,夥計把畫著公雞、龍、虎的骰子放到架子上,見雲開進來顧不得圍繩子,連忙喝腰給雲開行禮。雲開不理他只盯著普江看,俸小賽朝夥計擺擺手他才敢直起腰去給老板報信。

雲開盯著普江看了一會,把他滿臉的熱情看到訕訕才冷笑道:“誰是你表弟?”說完飛起一腳踢向拉公雞寶的架子,上面的骰子滾了下來滿地亂轉。

普江看著腳邊的骰子臉色陰郁,先前他在月明面前掙了多大臉,現在他就在月明面前現了多大眼。

他擡起頭看向雲開:“怎麽個意思?”

雲開雙手抱胸一臉譏誚道:“灌了幾杯黃湯膽子也燒大了,敢打土司府的下人。”

普江也雙手抱胸:“一個下人打了也就打了,你竟然為了這點小事傷親戚情分?”

雲開轉頭往旁邊呸了一口:“真會往臉上貼金,自古就沒聽說誰拿妾的娘家人當親戚的。”

普江的臉青一陣、白一陣,妾的娘家的人是不算親戚,妾的身份也就比奴婢高一點,可三太太是一般的妾麽?他們孟定土司府是那些頭人、百姓能比的麽?

看了眼雲開背後的月明他冷笑一聲道:“你們允相土司府這門親戚我們孟定府的確高攀不上,但出了門子的姑奶奶讓一個毛丫頭騎頭上拉屎撒尿我們也不能坐視不管。”

雲開失笑:“哦,你要怎麽管?被她阿公斷了糧連飯都快吃不飽了。”說完這話揚聲喊夥計過來,指著普江對他道:“給普江少爺加幾個菜,記我賬上,這怕是普江少爺最後一頓飽飯了。”

糧沒借到還遭了這麽一頓掃臉的奚落,酒勁上頭的普江那還顧得上其他,罵了句:“我日、你媽。”撲上前和雲開扭打起來。

先前嘴仗打得好好得,現在竟然動起手來月明嚇了一跳。拉著俸小賽的袖子連聲問:“怎麽辦,怎麽辦?”

俸小賽是見慣了少爺惹事的,估摸著他吃不了虧,再說不是還有他麽,他能眼看著少爺吃虧?但見月明小姐這麽著急他眨眨眼好奇地問:“您說怎麽辦?”

怎麽辦?月明眼珠子一轉對他道:“你裝著去勸架,把那混球給抱住讓二少爺趁機揍他。”

俸小賽聽得目瞪口呆,蘭小姐竟然還會拉偏架?她念的不是女校麽?學校裏的女學生也打架?

傣家的男人從小都習武,普江雖然紈絝但也沒落下這個習慣,且身手不錯,和雲開打得不分上下。眼見雲開挨了兩下拳頭月明急得不得了,擼了袖子準備上去幫忙。俸小賽連忙拉住她:“我的小姐唉!拳腳無眼當心打到您。”

月明急道:“罕雲開挨打了,咱們得去幫他。”

俸小賽腹誹打架哪裏會有不挨拳頭的,又不是練了絕世武功。況且少爺不吭聲就是不需要幫忙,誰要是多管閑事湊上去試試,少爺非連他一塊打不可。

俸小賽寬慰月明:“您放心,這是在允相的地界,少爺吃不了虧。”他指了指周圍拎著凳子和棍子看熱鬧的人道:“您看,這麽多人圍著呢,只要少爺一聲令下就能把普江打個半死給扔出去,少爺不發話咱們看著就好。”

俸小賽地話沒錯,雲開漸漸占了上風,一個絆腿把普江掃倒後騎了上去,揪著他的衣領子一巴掌一巴掌地扇他耳光,嘴裏罵道:“我讓你打人,我讓你嘴賤,我讓你胡編亂造……”

月明看著地上滿嘴是血連哎呀都喊不出來地普江,害怕地又拉了拉俸小賽:“怕得讓他停手了,再打下去出人命了。”

俸小賽看得正樂,滿不在乎道:“沒事,少爺只是扇他耳光沒用拳頭,最多扇掉他滿嘴的牙不會出人命。”

月明喃喃道:“我和三太太算是結上死仇了,這輩子都甭想解了。”

俸小賽趁機給雲開講好話:“我們少爺也算是和孟定府結仇了,這可都是為了您呀!”

月明覺得,這話從字面上倒是挑不出什麽毛病,但聽著怎麽那麽話中有話。

這廂雲開出夠了氣揉著打酸了的手腕爬起來,見普江滿臉血的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又踢了他一腳罵道:“別裝死,麻溜給我滾出允相,再讓我在允相地界看見你,見一次打一次。”

說完叉腰沖月明她們一揮手:“咱們走。”

見他打完人就要走老板急了,連忙躬著腰攔著,指著一地狼藉沖雲開為難道:“二少爺您看……”

這沒眼色的東西,吃了豹子膽了,敢和二少爺算賬。俸小賽瞪了眼剛要罵,月明從絲絨小挎包裏撈出一把銀元遞給老板道:“這些夠嗎?”

雲開橫了月明一眼:“沒你事。”

老板本來想去接,結果雲開這麽一嗓子他又縮回去了。二少爺他不敢惹可蘭家的大小姐看上去很好說話,他覷著眼可憐兮兮的瞄著月明。

環顧一地狼藉,好好的店給砸成這樣月明看著也不忍,對雲開道:“咱們打架歸打架,可砸壞了東西是得賠呀!”

雲開悄悄撫了撫生疼的肋骨,硬著聲道:“我說不賠了麽?”他指了指店老板道:“砸壞的東西你算算多少錢,去鬥雞場領去。”

二少爺的臉雖臭,但總算是沒讓他受損失,酒館老板眉開眼笑地答應,引著雲開一行人往外走:“少爺、小姐,你們繞著著點走,小心腳下的瓷片。”剛打贏了一架,雲開走得雄赳赳氣昂昂。普江挨了揍,月明心裏也爽,跟著雲開一路走得腳下帶風。

雲開領著她進了一家酒樓,打了一架他肚子早餓了,上了二樓雅間茶都不顧上喝就狠點了一通菜。點完對對月明道:“說好了啊,你請客!”

月明連連點頭:“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你再點幾個豬蹄,俗話說吃哪補哪,下次打架拳頭會揮得更有力。”

雲開瞅著她那張不懷好意的笑臉冷笑道:“真是忘恩負義,也不知道是為了誰才打的這一架?你這是打算過河拆橋嗎?”

月明連忙拉過茶壺給他倒了杯茶,遞給他道:“哎呀,你幹嘛要過度引申呀!我這是讓你不要客氣隨便點的意思。”

窗邊的俸小賽往欄桿上的拴著繩子的提籃裏放了些錢,然後提著繩子把籃子放下去,一邊放一邊朝賣水果的小販喊道:“給三少爺剝兩個柚子,要甜的水多一點。”

小販高聲答應,用手掂了掂賣相最好的那幾個柚子,挑了兩個重的給剝好,最後還往籃子裏面放了一碟菠蘿,揚起臉沖俸小賽討好的笑道:“今早才摘的菠蘿甜得很,給二少爺嘗個鮮。”

俸小賽一邊拉繩子一邊笑道:“懂事啊!”

葉戶找夥計拿了兩個盤子,把柚子白衣仔細撕了果肉整整齊齊地碼在盤子上。月明看見菠蘿黃澄澄、鮮靈靈地看著怪好吃。拿竹簽叉了一塊,一口下去卻嘗到了鹹鹽的味道,她連忙吐出來朝雲開道:“賣菠蘿的沒洗手,手汗把菠蘿都染鹹了。”

雲開你正在吃柚子,聽見這話吃不下去了,惡心得把嘴裏的柚子吐了出來罵道:“你不想吃就不吃,幹嘛惡心人”。

葉戶忍著笑解釋道:“小姐,我們吃菠蘿都要泡鹽水的,泡過鹽水以後就不會舌頭疼,不是賣菠蘿的不幹凈。”

月明訕笑:“我說誰吃了雄心豹子膽敢這麽忽悠二少爺。”然後為了掩飾自己無知的尷尬,裝作沒事人一樣問雲開:“柚子甜嗎?甜的話我也吃點。”

雲開把盤子拉到面前道:“你還是吃有手汗的菠蘿吧。”

月明作勢要搶,一個護一個搶,拉扯間雲開握住她的手腕。覺得她的手腕那麽纖細,食指和拇指圈個環就是全部掐住。

他奇怪就這麽個單薄的人怎麽能這麽鬧騰?每次出門不是迷路被嚇昏過去就是遇上仇人讓他主持正義,簡直是麻煩的代名詞。

可眼前這個麻煩還喜滋滋的跟他提要求:“二少爺你教我學傣語吧?”

剛剛稍有失神的雲開放開她的手腕,拿了一瓣柚子掰開扔進嘴裏稀奇道:“又要學了?你先前不是不想學麽?”

這前後言行不一的確有些打臉,而且這臉打得也的確有點痛,胭脂都給打出來了。月明忍著臉發燒,她安慰自己是個能屈能伸的人,誠懇道歉:“我錯了,我會端正態度好好學。當然,你要是嫌我笨不想教給我找個老師也行。”

“怎麽又想學了?如果是為了和三太太吵架那就不必學了,三太太會說漢語。為了能讓你知道她在罵你,她會堅持用漢語罵的。”

月明默了一下,臉上帶了絲沮喪:“我今天被罵了都不知道自己被罵的是什麽?為什麽會被罵?還害得葉戶挨了打......”

雲開奇怪地打斷她:“她一個奴婢本來就應該護著你,挨了打你心疼她我倒是能理解,可我怎麽看著你像是愧疚?這有什麽可愧疚的?”

就算雲開受過西方的教育,在允相這麽一個階級森嚴的的化外之地跟他說平等、自由是行不通的。這裏的百姓身處這種環境要看明白外面的世界翻天覆地的變化何其困難,這些變化對他們來說只不過是千百年來改朝換代地其中一次而已,對他們來說並沒有什麽影響。他們心甘情願地依附著領主,最好地憧憬也不過是多每年少交一點稅、多打幾鬥米,平日裏能多打幾斤酒、多割幾斤肉,娃娃有得吃喝,婆娘能多做幾身新衣服、多打幾件首飾。她不想鼓吹新時代的自由、民主,卻也不願入鄉隨俗。

忽然間月明想起她先前的小丫頭葉楠,先前跟雲開說她養好傷就讓她回來服侍,可這都養了多少天了?她問道:“我先前的婢女葉楠呢?她傷養得怎麽樣了?”

雲開早就忘記那個挨了一頓竹條的小丫頭,莫名其妙地看向俸小賽。俸小賽比了一個揮竹條地手勢,雲開恍然大悟,接著不在意道:“那個小丫頭呀,我讓她回波廣寨養傷了。”

從他地語氣中月明知道葉楠不會回來了,她有絲傷感,有種沒護住自己人的感覺。這種感覺越發讓她堅定了學傣語的決心,雲開自己也說過,“識時務是什麽?就是融入你本不甘願的生活,”怎麽才能融入?第一步當然得從學習語言開始。

她帶了絲哀求對雲開道:“我想學了,你幫幫我吧?”

雲開把手中的柚子扔回盤子裏,拍了拍手道:“那行,我現在就教你,以後你就不要叫我二少爺了,叫我艾比。”

月明問:“艾比是什麽意思。”

雲開臉不紅心不跳道:“艾比是你對我的尊稱。”

月明不信,轉頭問艾葉:“是這樣麽?”

艾葉遲疑道:“這麽叫也沒錯......”但是月明小姐叫二少爺哥哥怎麽看怎麽怪。

受到質疑雲開不高興了:“我騙你有什麽好處?好了,我再教你下一個詞,銀裏。就是謝謝的意思,你連起來說一遍,銀裏艾比。”

月明傻傻地重覆:“銀裏艾比。”

俸小賽悄悄地蒙著嘴到外面笑,他覺得二少爺真是無聊,還謝謝哥哥,他怎麽不直接讓月明小姐學“銀裏波蘇”。

正樂著看見帕勞郎爺家的勞奔少爺正往這間雅間走過來。他暗道不好,自己家的二少爺跟勞奔少爺從小就不合,今天又在賭場贏了一大筆。他覺得,勞奔少爺怕是來找晦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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