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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你很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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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你很幼稚

梁立棠早年在旺角這種雅俗並存的地方很醒目,今日誰不和,明日誰回避,他都能察覺出端倪,而他現在做證券交易,在市場上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沿襲到人際關系也有類似的觀察。

梁立棠發現一個不想聽,一個在回避,看來是朋友都做不成,終於回到ex徹底撕破臉皮的定律中。他非常識趣,下樓,對鄧仕朗說:“現在就我一個人,給我位置,我開車接你。”

“我已經打到的士。”鄧仕朗開車門,坐進去。的士啟動,後窗投進的霓虹燈影在他身上來回剪,他往前一探,“師傅,去恒豐。”

梁立棠聽到他跟師傅報地址,好似很灰心地咦一聲,然後跟他聊了聊。鄧仕朗說車剛剛被拖走,維修一到兩天就可以,他提到Steven和MK仔的事情,沒有提到Rosalie。

梁立棠有一個宗旨,股市要分析,朋友的人際關系非必要不分析。前者評估是要風控確認投資的吸引力,而後者分析得太盡可能會缺乏交往的流動性,所以他關註到兩個人避猶不及的表象就夠了,不會去剖析背後的原因。

他已經融會貫通,白天到中環做股本產品,搭建結構和分析數據,夜間回尖沙咀當服務至上的frienddealer,自掃前門雪,莫管他人瓦上霜。他不提不問,跟鄧仕朗聊完掛線,走出民宿,泊好車就回家。

第二日早九,鄧仕朗搭地鐵準時上班,在大樓遇到梁立棠,中午到K11吃飯又收到他派的八十歲大壽請帖。不是大紅大紫的裝幀,而是黃花梨色中落一個壽字,請帖到手,場合如此,應當要備禮去。

鄧仕朗手上拿著兩封而不是一封,問:“你是想讓我爸媽去,還是要我和Gigi一起去。”

“當然是你們兩個,我奶奶喜歡年輕人,越熱鬧越好。”

鄧仕朗明白了,提前預警:“只是怕Gigi不熟。”

梁立棠表情訝異,豐富到鬼臉都快出來,“怎麽可能,她的社交能力那麽強。”

這反應誇張到令鄧仕朗失笑,既然邀約如此,他答應下來,順便聯系陳禮兒,問她的想法。正好都是中午時間,她很快同意,讓他幫忙感謝邀請。

午飯非常簡單,二十分鐘就可以搞掂。一頓飯結束還有時間,兩個人可以在K11逛一逛。

他們上扶梯便靠右讓位,一前一後。梁立棠握著拎走的冰美式,伸上來嘬一口,忽然想到父母應該把請帖送到親戚手裏,轉過頭來,朝後說:“我不知道你和Rosalie決裂到什麽程度,但我只能提前通知你,她一定會在大壽那天來,畢竟她是我姑表妹。”

“有想到這一點。”鄧仕朗清楚只要梁立棠在,就很難避得開。他在後面單手插兜,胸前的工作證晃了晃,語調依舊,“其實你的問題很大,你的存在牽連我和她的關系。”

梁立棠大笑,以為他在說是他讓陳禮兒產生誤會,笑完收斂,解釋道:“前段時間我幫你接Gigi,才知道Gigi之前對我超有意見。她一直問我你們兩個在我面前是怎麽樣的,講真,Rosalie給我感覺她很討厭你,而你是跟她做朋友的態度,我就把你們兩個在我眼裏的樣子一五一十地告訴她囖。”

鄧仕朗這時才發現為什麽陳禮兒上次沒有查他的手機,都是因為她聽信了梁立棠的話。梁立棠說的內容半真半假,真的那部分是姚伶討厭他,而他也出於禮貌維持朋友關系,假的那部分是他們的關系沒有說得那麽普通,背地裏幹過很多次。

換作剛開始,梁立棠說的比珍珠都要真,現在完全大打折扣。出扶梯,鄧仕朗輕拍一下他的肩膀,說:“欠你的。”

“應該是我欠你和Gigi吧。”梁立棠沒把他的話放心上。

逛著逛著,他們剛好在這一層買到祝壽的禮物,夠鐘之後,他們從K11回公司,繼續下午的工作。

姚伶亦是在午飯時間收到請帖。她沒怎麽見過梁立棠的奶奶,據說她住在元朗,而請帖上的祝壽酒席要在尖沙咀舉辦。她和沈雨在附近的商場購置禮物,吃吃逛逛到夜裏七點就回去。

一進房間,她就收到皮埃爾的whatsapp。他不是要跟她做愛的意思,而是傳遞一個消息,他應約到香港參加法國文學推薦會,準備找時間見她。

姚伶有些意外,並不是為他從米蘭飛香港有所意外,而是對他到達香港的時間感到巧合,那天正好撞上梁立棠奶奶大壽,他會在壽宴途中落地。她回覆幾句,讓他整頓好再見面。

到了大壽擺酒那天,姚伶料到要和許多陌生人交際,偏偏沒料到梁立棠和他同輩的親戚把最熟的朋友都叫來,以至於她被歸類到朋友那桌。這一桌不是同輩就是同齡,跟父母被分到那一桌不同,所幸梁立棠有眼力見,他個換位置,坐到姚伶的旁邊。

對面還空著兩個位置,姚伶沒興趣,喝著普洱茶,在嘈雜中聽梁立棠的耳語。梁立棠等到現在才告訴她,對面要來的人是誰,由於太吵,她根本沒有聽清,擡頭望見有一對情侶挽手進大廳。他們把禮物帶給壽星,然後往這桌走來。

姚伶看清來人,頓了頓,明白耳語說的是什麽。

鄧仕朗跟梁立棠打完招呼,幫陳禮兒拉開椅子,讓她坐下來。他坐在陳禮兒的旁邊,把車鑰匙遞給她,被她放進手鏈包。

姚伶放低茶杯,就這麽留意到他們的舉動。他的車維修好了,戴的手表是中等規格的那款,而她的手鏈包是西班牙小眾品牌,兩個人非常同頻。

陳禮兒坐好,捋一捋頭發,察覺到姚伶的目光,問候:“又見到你了,姚伶。”她笑帶甜美,“我喜歡你的胸針。”

姚伶淺笑,回禮:“謝謝,你今天很好看。”

鄧仕朗聽到這話,不經意看她一眼。她穿了小洋裝外套,裏面是白色tubedress,別著一只非常小的蜻蜓胸針。就這一瞬,他沒再望她。

這一桌人到齊,大家輪流介紹自己。梁立棠說的無差,陳禮兒的社交能力極好,別人問她的工作和生活,她侃侃而談,非常自信,鄧仕朗在一邊被問到也有談論,各方面都很松弛。

燈暗,大廳播放祝壽影片,之後是一段演講,大家開始吃飯。

姚伶和鄧仕朗坐斜對面,偶爾會撞上目光,有時也聽到他們的對話,比如他讓陳禮兒多吃點,之前在攝影棚連沙律都不吃。

梁立棠給姚伶夾菜,山珍海味,鮑魚海鮮伊面,螃蟹龍蝦。她都有吃,很快就吃飽,把筷子擱下,喝杯茶消食。

“對了,你送的那個特產很好吃,味道和造型都蠻傳統。”梁立棠對姚伶提及這個事情。

姚伶挑的是她比較喜歡的,茶餘飯後,她托著下頜交流,臉只對著他,“你吃完了嗎?”

梁立棠點頭:“吃完了,不過有分幾個給同事嘗嘗。”

宴席進行到這裏,陳禮兒有目共睹,覺得梁立棠的話頗有分量。姚伶不愛說話,要說也只跟梁立棠說,而鄧仕朗從始至終都沒跟她講上一句。陳禮兒見不到本人時略有戒備,會胡思亂想,見到本人後,反而極有平常心,可以跟她交朋友。

事實上,姚伶從來都沒有敵意,她是她,別人是別人。若有不滿,那也是對著鄧仕朗。

本來到這裏,她都如平時一樣臨場交際。宴席結尾,人在大廳走走散散,她去洗手間,望見口紅因吃飯抿掉,沒有補,洗個手,瀝幹手上的水珠。

洗手間通往大廳要經過一條連廊。

鄧仕朗在連廊牽著陳禮兒的手,讓她把車鑰匙拿出來。陳禮兒跟著他輕快地走幾步路,突然停下,手鏈包蕩一蕩,以至於還在往前走的鄧仕朗轉過身看她。陳禮兒沒有立即取出車鑰匙,而是朝他勾勾手,指自己的嘴。

姚伶抱著外套,從洗手間出來一怔,這一怔是因為她正巧看到鄧仕朗扣著陳禮兒的後腦勺親下去。她發現他對陳禮兒非常呵護,手從後腦勺移到她下巴,是那種極其溫柔又很有掌控力的感覺,越來越投入,默契非同小可。

鄧仕朗親著親著註意到姚伶,直白地對上視線,她脫了外套,tubedress抹胸露肩。眼神一碰撞,她突然冷笑,前面是情侶的真性情,現在分明是故意的,他在向她挑明他的關系毫無問題,警告她不僅見好就收,還要望而卻步。她的確望而卻步,靠在墻邊,觀賞他們可以親多久。

持續幾分鐘,鄧仕朗放開陳禮兒,沒有給後面的人一記眼神,帶她離開連廊。

姚伶穿好外套,回到大廳就看見鄧仕朗和陳禮兒在餐桌邊跟大家告別。

陳禮兒留意到姚伶,挽著鄧仕朗的手臂,跟她打招呼:“我們先走了,下次再見。”

姚伶望向他們,“下次再見。”

兩人離開,幾分鐘後,梁立棠也到地下車庫取車,搭電梯前,姚伶讓他把手機給她,她說自己手機沒電,要打電話。她接到他開了密碼的手機,一滑開屏幕,就找鄧仕朗的電話。

鄧仕朗剛下車庫,拿出手機,屏幕閃著熟悉的備註,他一只手挽著陳禮兒,另一只手接通,可下一瞬間就見到梁立棠從電梯出來,根本沒有在打電話。他對陳禮兒指一指話筒,示意他有電話,繞到旁邊。

“哪位。”

“你很幼稚。”姚伶在等電梯。

鄧仕朗輕笑,明白她哪怕沒有感情都不能接受自尊受挫,掛斷。

姚伶最不喜歡的就是被人先掛掉,她沒有再打,把通話記錄刪掉。她說他幼稚,更不高興的是她竟然在這時也變得幼稚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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