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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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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門(上)

乾坤國皇後薛憐病入膏肓,彌留之際,所有親出皇子及皇子的王妃都來到坤寧宮臨終送別。

當李烈驁、李兼程、李麟和李積四人走出寢室。失落的四人眼睛上的淚水浸濕了那一雙雙紅眼,與身邊那大雨和昏暗照入的宮花雕壁襯托起來,愈發心寒和悲傷。

“玄王妃,皇後單獨召見你。朕和幾位皇兒就不進去了。”

自入宮以來,除了對李麟的偏見外,薛憐教導自己不少後宮之事,對待自己與其他正妃也是十分公平,此刻召見,除了傷感,還有疑惑。

進入室內,只見床榻上的薛憐披頭散發躺著,臉上無神的眼神與青白的唇色,瘦弱的臉龐已經與昔日大為不同。

款步而至,陳沄跪在薛憐床邊,薛憐第一時間握住陳沄的手。

“沄兒...你是我所有皇媳中最信任的人。希望你的能力能夠不憐所用。”

陳沄心中一驚,她從薛憐那微弱卻帶著幾分急切的力量中感受到薛憐的感情,“母後,您言重了,兒媳定當竭盡全力。” 陳沄輕聲應道。

“雖貴為一國之母,卻虧待孩兒。平陽雖為女子,可我們未曾阻止,導致早早為國捐軀。積兒相貌醜陋,自小被我舍棄。兼程獨占父母十年,脾氣自傲而被我們常常嬌寵。麟兒能力過強,導致我們二人制約他。不信任他。他離心,我亦能理解。”

陳沄擡眸,對上薛憐滿含期許的目光,心中一陣糾結。糾結面前之人所為何意?

薛憐微微搖頭,費力地從枕下摸出一枚古樸玉佩,遞到陳沄手中:“此乃我娘家家傳之物,今日就贈送於你。”

陳沄迅速接過玉佩,觸手的冰冷與溫熱交織,如同過去的冰冷與今日的溫情傳遞而來,陳沄鄭重道:“兒媳明白。”

薛憐欣慰一笑,緊繃的身子緩緩放松,目光透過窗欞,望向那陰沈的天空:“我對不起麟兒,平生只有虧待啊!明明小時候他是如此讓人憐愛...沄兒,希望你能夠代我好好愛麟兒。扶持他。他是真的愛你的。”

薛憐眼角淚水劃過,“沄兒,記住,不要挑戰人性,再善良的人,也會有醜惡一面。人,是經不起考驗。該為皇,就為皇。”

薛憐緩緩轉頭,看向陳沄,嘴唇微微張合,似是還想說些什麽,卻終究沒能發出聲音,手無力地垂了下去。

雖然薛憐受朝廷及百姓稱讚,卻在對待孩子方面詬病。而如今,也許大限將至,其言也善,字字在理。養兒一百歲,長憂九十九,也許就是這個道理。

正是子不理,母不說,導致母子離心,最終依然把最大的希望寄托給兒子身邊的人,讓陳沄不自覺流下眼淚,因為,她的父親也是如此。

“母後!母後!” 陳沄焦急呼喊,聲音帶著哭腔。

而門外聽到寢室內一聲聲哀嚎,明白了一切。所有人跪下,以致皇後從此離去。

然而,皇後的死亡卻給後宮有機可乘。後宮謠言,讓陳沄幹爹黃儉革職風波,玄王府上的門客與幕僚被分流。卻在李麟提出調查自己在宴會被毒事件時,李烈驁隨便找了李兼程和李積的手下做替死鬼殺頭,然後不了了之。

陳沄深知後宮對玄王府的影響不過就是太子李兼程和齊王李積的慫恿,為了打好關系,陳沄便繼續到後宮與皇帝的後妃搞關系以緩和關系。

這一天,陳沄、李麟帶上韋凝霜和燕若奚到皇宮,然而,當來到後花園,遠處望去,李烈驁卻與幾名妃子互相餵葡萄吃。

身後的李麟冷笑一聲,然後說:“百日守孝都沒盡,便與女子茍且於後花園。王妃,本王先探望一下九妹和賢妃。好好清凈一下雙目雙耳。”

看著李麟離開,陳沄便對韋凝霜和燕若奚說:“我們目的是平衡王府和後妃的關系。低聲下氣一些,交好。”

李麟剛走沒多遠,便在宮中紅墻遇見李兼程和李積,身邊的禁衛軍副統領常郅也在。

常郅,乃是李麟布局在李兼程身邊多年的眼線,為人忠厚,卻膽小。

李兼程先開口:“二弟,後日老四要出任河北道,當天辰時一起在亥門為他踐行吧!”

常郅在身後不停對李麟使眼色,

李麟不耐煩地說:“臣弟會赴約。這邊先回去父皇那邊。”

李兼程和李積互相對視一笑,笑得如此詭異。然後二人行禮後便轉身離開。

常郅見李兼程和李積離開,迅速將紙團塞到李麟腰間,旋即跟上二人。

李麟疑惑地看看他,然後拿起紙團一邊走一邊看,剎那,臉都刷白,眼睛都瞪大。

“常郅是我收買之人,情報如果沒錯...我被汙蔑造反的問題...大禍臨頭了呀!”

於是李麟當即趕回去花園。

另一邊,陳沄帶著韋凝霜和燕若奚正在品茶賞畫。

陳沄把盒子放在桌面上,李烈驁甚是喜歡,而一旁的麗妃卻像是沒聽見一般,轉頭對身邊的容嬪說道:“妹妹你瞧瞧,這玄王妃如今行事可真是奇怪,也不知道她心裏在盤算些什麽。”

容嬪嬌笑著附和:“姐姐說得是,指不定啊,是想借著這後宮的關系,為陛下獻上良品,好讓至高無上的玄王與陛下的關系處好呢。”

“麗妃言重了。只是近期大事頻發,加上天氣炎熱,想必各位胃口不佳,特意帶來高山牛乳孝敬各位。”

麗妃見狀,更是得意,慢悠悠地站起身來,踱步到陳沄面前,上下打量著她,突然伸手捏住陳沄的下巴,冷聲道:“玄王妃,可別以為自己有幾分姿色就能在這後宮翻雲覆雨,有些事情,可不是你能摻和的。”

陳沄只覺下巴生疼,卻不敢掙紮,只能默默忍受著麗妃的羞辱。

“翻雲覆雨?妾身不懂何意?如果有做得不夠地方,還望麗妃多多教育。以麗妃如此聰敏,妾身想必受益良多。”

容嬪說:“宮中何人不知,已故賢穆皇後臨終單獨召見你。還贈予她娘家家傳之寶。想必心中多少...”

“說夠了。”一只手從後面推開,來者便是李麟。

“參見父皇,兒臣帶府上的女子回府。”

“慢著!”李烈驁拿出一枚玉佩放在桌子上。

“炎尤國發來信件以及賀禮。是他們太子誕下皇兒的禮物。其中包含已故燕將軍的玉佩。炎尤國主要求,要求返還韋良娣之子,朕不希望兩國產生紛爭,你還是早日把他人孩兒交還。”

韋凝霜眉頭一皺,她作為昔日炎尤國太子妃,由於被前夫炎尤國太子陷害,自己被迫攜上與炎尤國太子所生的孩子嫁入李麟,如今卻被如此侮辱人的話語威脅,心中的屈辱與不滿卻不能淩駕於對王府的關系,只能強行吞下那口怨氣。

“凝霜不想把孩兒交給那些人。凝霜想向父皇請教如何是好?”

“不交過去,是忘記不了其他男子?你這禍國妖妃,可別打那麽多小算盤!收留你,已經是縱容你。”

聽聞李烈驁的厲聲斥責,一旁的麗妃更是囂張無比:“問題很簡單,偏偏有些人要把問題搞得嚴重。不知安的什麽心?”

李麟看著韋凝霜那委屈的表情幾乎要哭出來,連忙解釋:“凝霜的孩兒已與兒臣拜過契禮,視同己出。”

“視同己出,好一個視同己出。所以燕步陽這枚玉佩也是一樣?它,居然在炎尤國,那是否可以說明燕將軍還活得好好的?”

“燕將軍屍體在乾坤國,應該謹慎查明。”

“你是在說朕不公平了?你身邊除了沄兒沒幾個女子是正常。誰能證明?”

燕若奚不服氣地爭辯:“敢問陛下,是否非得人在你面前被奪走生命,才能...”

陳沄連忙捂住她的嘴巴,然後打圓場:“燕良娣意思是她的父親真的已經犧牲在戰場。”

李烈驁繼續說:“沄兒,你太過於善良了。朕告訴你,正如你父親被火燒一樣,你明明有證據,卻一直不把人繩之於法。你太對不起你父親了。”

“這老不死還在煽風點火是吧?看不把你打趴在床上...”陳沄心中一驚,雖火冒三丈,但強自壓制住這種想法,這時李麟推了推她,示意她冷靜。

“謝父皇掛心,沄兒也許有苦衷。現在已經不早,我們還有事,這邊先不打擾父皇和各位後妃雅興。”

看著李麟和三名後妃的遠離,麗妃冷笑一聲,“這陳沄真夠沈著。”

“別以為朕毫無道理刁難。包括一些煽風點火之人,朕可沒老到如此糊塗。”

回到王府,陳沄第一時間一腳把椅子踢開,想想還是後悔,又把踢倒的椅子重新擺好,然後自己坐下。

韋凝霜一怒之下拍去桌子,而燕若奚更是氣得直跺腳。

殊不知,三人的憤怒卻讓一旁的男幕僚們看得驚呆了。

陳風走過來問:“三位王妃...你們怎麽了?”

陳沄馬上說:“那皇帝從開口第一句話就是在氣我們!我想不明白,他究竟想從我們身上得到什麽?”

李麟冷冷地說:“接到消息,太子和齊王密奏陛下,玄王府上下已密謀充分,玄王即將造反。”

所有人驚訝看向李麟。

陳沄站起來說:“凝霜,若奚,你們支持王爺造反嗎?”

燕若奚和韋凝霜一致讚成。

可李麟還是猶豫不決,他深知自己已經避無可避,但是親情一旦打破,這皇位也名不正言不順,不得民心。

陳風舉起手:“人言可畏!既然我們已經在宮中布局已久,我們動手!”

李麟眼睛一溜,低下頭往前走了幾步沈默了。

陳沄說:“殿下,如今陛下在守孝期間與其他宮女子玩物喪志,可算不敬?”

陳風說:“玄王!臟的功夫,讓我來做!來給他們幹個魚死網破!”

李麟說完,揮袖一轉:“傳我命令!把幕僚全部召集!沄兒,準備酒宴。”

說幹就幹,很快酒宴準備妥當,人也到齊,李麟站在正廳中央,目光掃過眾人,沈聲道:“今日召集各位,我有一事需要與大家商量,今日接到消息,太子與齊王密奏陛下,陷害本王王府上下即將密謀造反,各位認為如何?”

陳風第一個站起來:“當陛下認為你是造反,你最好真的造反,我們就不得不動手!”

在一旁的陳風丈人史太守和未婚妻史琪琦聽了心也驚跳起來,他們二人也看到陳風用視線看著自己,知道此刻自己已經坐在一條船上。

李麟說:“齊王被安排河北道就任,太子已經決定後日讓我們三兄弟在亥門踐行。到時候,齊王...將對我親自下手。”

史太守喃喃自語:“已經到了如此地步?”

李麟站起來一邊走一邊說:“太子麾下有八千兵馬,同時有京師統兵權。而齊王三部草原騎兵,合計三萬騎兵將領。我方燕家軍被控制,其餘門客無法調配,所以只能算我玄王府八百兵。你們說,這次我該去,還是不去?”

房在喬說:“去,去得好。去了,才能把敵兵隔離於皇城之外。那如果我們能夠偷偷把我們八百人運進皇城,勝算才會在我們這邊。”

“慢著!”

尉遲慕言不顧李麟打斷,便氣沖沖說:“我們兄弟跟你是為了富貴,而不是等死。八百就八百!如果你再婆婆媽媽,我們馬上離開京師!”

所有人也紛紛支持起來。

陳風一陣風來到李麟面前,“八百人就八百人,八百人有八百人的打法!殿下,我們可以先下手為強,動手!劫持陛下!”

其他人紛紛附和道。

“兄弟自相殘殺,我總覺得...”李麟無奈地搖搖頭。

杜如飛大喊:“殿下,不能猶豫了!陛下始終不會立你為太子!”

“如若我殺,我將成為罪人。”

陳風毫不猶豫說:“那麽我來做這個罪人!”

房在喬指著李麟:“你才是太平之下的天子!”

李麟眼睛都瞪大,眼前所有幕僚,都向自己下跪。

他不知如何下手,喃喃自語:“動手?從何處開始?”

突然一個碗砸碎在地上,擲碗者正是陳沄,“就從殿下作為皇帝的勇氣開始!”

所有人視線看向陳沄,而陳沄依然臨危不亂地正坐在位置,“祝殿下早得天下。”

只見人心所向,威脅如同架在脖子上的刀,就差那一劃。兩者交織之下,答案尤為明顯,要麽逃,要麽勝。

李麟被那激昂的氣氛和妻子的支持打動,從一旁拿起碗灌滿酒,然後一幹而盡,擲地為立,大喊:“動手!不為人,便為魂!贏了萬歲,輸了名流千古!”

陳沄毫不猶豫回答:“輸不了!”

所有幕僚紛紛效仿,碎地而立,定下決心。

“不為人,便為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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