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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顧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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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顧親情

又是一次朝會,朝會接近尾聲,皇帝李烈驁在日光照入面龐上,怒視下方之人,見無人再啟奏便作出最後一道旨意。

李烈驁對著空氣比劃:“李道河李將軍近日身死河北道,傳到史將軍隊伍中,導致士氣不振,而史將軍對士氣不振者下斬殺令。導致史將軍隊伍就地解散。”

李烈驁慌了,他暗暗想著:“想著兩人打起來,沒想到居然全軍潰敗。有點過激了。”

下方官員無一不是眉頭緊鎖,而李麟更是因為李道河的死而淚流滿面。

話鋒一轉,李烈驁指向李積,“唐蘆州盧江王盧風範和唐瑾州刺史李程兩方官員棄城而逃。河北道該兩州區域被敵方再次占領。齊王!你不是已經在那邊走了一趟?為何會讓出那麽大片區域被賊人?”

李兼程說:“本王也想知道,三年前玄王戰勝之地,為何能讓敵人如此迅速聚集那般戰鬥力?如果不是上一次有人留出後路,又如何在這次戰役突然被對方反敗為勝?死灰覆燃?可以問一下玄王當時是如何解決當地的?”

李兼程知道此事的蹺蹊,於是借題發揮,陰陽怪氣地嘗試把矛頭轉移到李麟身上。

李麟心慌了,他看出來李兼程知道自己留了後手,讓敵人容易一下子重整武裝,所以既然李兼程河北道一戰歸來,表明讓他也留一個後手來對付李麟。

“他這是知道我留的後手,然後也以此來對付我。李兼程,你為了除掉我,可是煞費苦心啊!這次可是你先動手的,可別怪我了。”想到這裏,李麟便提出,“玄王府軍當時已經殲滅敵軍已盡。除非有人能證明當初敵人依然有幸存者。”

李積馬上解釋:“兒臣能夠證明。兒臣得知一事,只要派人去喀山驛一查,便知當日留存寄托的王府玉佩抵押物。”

李麟驚訝起來,心想:“他如何得知?”想不通,也猜不著,明明只有玄王府的人才知道,為何還有人知道?

李兼程附和:“父皇勿要責怪玄王。兒臣此次過去,並不是做無用功。由於已經把糧食帶走,他們堅持不了多久。很快便投靠我們。”

李烈驁哈哈大笑,然後又說:“看來玄王也不過如此。朕亦相信二皇子並非有意留下後患,那麽如無其他上奏,安排如先前所決定執行。退朝!”

“我的好父皇,李道河與史將軍是出自你旨意,難道你還不知自己所作所為...”

正如李麟所想,犧牲的人與自亂陣腳的人,都是互相不對付的人。明知二人不能在一起行軍,偏要下達這道命令。

陽謀之下,皇令之上,李麟也只能給一個眼神這些嘚瑟之人離開。

回到王府,剛踏入院子便聽到來自客堂的吵雜聲。

陳沄雙目憤怒地望向背對自己的陳思語。

“陳思語!你我親人一場。為何偏要害我王府?昔日只是隨口對你說說往日見聞,你卻把喀山驛一事告訴你夫君。難道你不知道後妃不得幹預朝政道理?難道你不把我當做你阿姐了?”

陳思語想離開,被陳沄捉住手,卻被她甩手一邊。

陳思語咬著下唇,眼眶泛紅,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阿姐,你我雖是親人。但是有些事是該做,有些事又是不該做。”

陳沄被氣得差點說不出話,張開的嘴好半天才終於吐出來:“我最後說一句,我不會對你出手,也不會借你來鏟除異己。希望大家都是如此對待,起碼大家也不會過得難堪。”

李麟走進來,那威嚴不怒而威,“請齊王的後妃離開玄王府。”

“姐,我們的關系...”

陳思語並沒說完,眼前的陳沄雙目瞪得黑白分明,眉頭皺平有致,便深知自己的姐姐怒氣上頭,而自己作為他人妃子,道不同路不近,不必多說。然後轉身離開,只留下無言的陳沄在生悶氣。

陳沄氣得轉到一處,不讓人可能厭煩自己的怒火,可身子不適,突然氣籲籲起來。李麟趕忙把陳沄扶到一處坐下。

“你看看你,又被氣得氣疾犯了。別氣了。自己身子要緊。”

“還不是那年冒著寒冬救你所積累的疾病...好煩...我不想和家人反目,如何是好?”

陳沄呼吸此起彼伏,而手依然不安分地捏扭著衣物。

李麟坐在陳沄身邊,看著她沈默良久。

等陳沄氣息平順些,才開口說道:“希望你不要生我的氣。你三妹已經是齊王那邊的人。你再重視家庭,也不可能與對立之人交好。以後...還是少見面罷了。”

陳沄自然知道,但是她又不想把家庭搞得支離破碎。究竟如何是好?這就是陳沄所沈默思索之事。

“二哥...家庭應該是溫暖和睦。我不想讓她與我成為敵人...”

李麟拍拍陳沄的肩膀,摟住她的肩膀靠近自己的胸膛,好讓自己的溫暖傳遞給她。陳沄也自然地把頭靠在李麟那安全感滿滿的胸膛。

良久,陳沄問:“二哥,為何不接受分治?”

李麟拍了一下大腿,然後長長嘆息一聲。

陳沄還在疑惑嘆息緣由而準備開口之時,李麟便用手指擋住她的嘴巴阻止她說話。

“何為分?就是兄弟分開治理。一旦分治,便是中央集權的瓦解以及軍力削弱和民心離散。但回顧秦朝,由於廢除分封,諸公子無一得以重用,終致二世而亡,類似我門客及功臣子弟便會屈居於小屋之內。”

李麟深深舒出一口氣,“不是不接受,而是無法決定,也沒有到這個決定的必要。”

“對於你來說是,但對於你父皇及幾位皇族不是如此認為。所以二哥...我想再要一名孩兒。”

李麟望向陳沄,圓瞪瞪的眼睛目視陳沄,久久不能說話。

“想想,如果我有皇嗣,便籍此機會,我在宮中與妃子有理由打好關系,讓後妃向父皇吹枕邊風,讓他改變想法,你也可以在他身邊示弱,讓時間證明一切,從而降低他對你的警惕。前提下,你得放棄太子這個位置。”

陳沄這番話,其實是在探尋李麟的心意,是想爭取太子之位,還是想做個有利可圖的閑散王爺。

李麟毫不隱瞞,說:“我當然是想得到絕對的權。所以我早幾年已經在朝中上下布局好,就連禁衛軍也是我的人。如果不讓我做皇帝,那麽我就做一方霸主,一方面可以讓府上的人安全,另一方面我的門客幕僚都得到安置,不會對抗朝廷。”

陳沄明白了李麟的野心,然後說:“既然沒有想奪太子的想法,那麽就做藩王吧!一名權傾朝野的藩王。妾身會扶持你達成該目的。但是希望你也能夠明白,自古萬人尊敬者,乃忠孝仁義皆全之人,不要與爹娘交惡,哪怕他們欠你虧你。”

李麟摟住的手,微微一笑:“謝謝。不過現在笑不出來...堂弟李道河李將軍...被父皇設計,導致身死,然後隊伍全軍覆沒。他可是我那麽多年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啊...孝難矣!”

看著李麟落下的淚水,陳沄抱住李麟,於夏日的中堂內安慰眼前與自己交心的人。

八個月後,陳沄如期分娩,可這一次下來的,卻是難產,還好孩兒平安出生,而陳沄也落得失血性休克。

李麟好不容易找到陳沄早早準備的急救醫術書籍,好不容易才把陳沄救回來。

陳沄醒來後,看到李麟的樣子,雖然說不出話,但是內心卻是十分感動。

分娩後的一百天,陳沄並沒有為孩子舉辦百歲宴,而是實實在在地與親人吃了個飯。而這位男孩取名為李生希,希望生活越來越有希望。

又過了半年,此時的李子吟和李馨已經可以滿地跑了,整天與薛憐和李烈驁親近,好不熱鬧。而薛憐的咳嗽越來越厲害,甚至連話都很無力。

陳沄嘗試提出為她治療,可薛憐拒絕。

這一天,李麟近衛紫峰來稟報,卻看到李麟站在陳沄身後為她梳頭。

“你看看你頭發都不整理好就出寢室,成何體統。”

“不是有你在嘛!”

紫峰看得尷尬起來,幹咳了一聲,兩人才回過神來。

“殿下,太子口諭,約你明日晚上兄弟聚會於東宮晚宴。”

紫峰話音未落,李麟眉梢輕挑,指節叩在一旁案幾上發出清脆聲響。目光中滿是不安,掃視著穿透雕花窗欞的日光。

陳沄望著他已經泛起的胡子,為他倒下一杯茶:“二哥,我還要照顧三名孩子,就不陪你了。但是你真要赴這鴻門宴?太子近日與齊王走得太近…”

“鴻門宴?”李麟嗤笑,指尖劃過桌面,“我當然知道。如今這東宮之主,可沒霸王那份豪情。宴會,必須去。”

很快,李麟便與自己的門客赴約東宮夜宴,燭火在青銅鸞鳥燈中搖曳,將三兄弟的影子投在織金地毯上扭曲如蛇。中間表演的舞蹈艷驚四射。

李積為一旁的李麟倒酒。

李積打趣笑著說:“自從封王後,我們便一直為國奔波,還產生各種不愉快的經歷。現在你是我二哥,亦是姐夫,更應該和睦共處。”

李麟瞪大眼睛看著李積,一股不怒而威的面相震懾眼中釘。

李積放下酒瓶眼神有點閃縮,然後拿起酒杯說:“二哥,我們是一母同胞,不該為誰當太子爭得死去活來,讓外人恥笑。”

李兼程也捧起酒杯說:“從今往後,我們忘掉過去的不愉快,同心協力為父王分憂,如果能這樣,這個太子讓給二弟也無妨。”

淮揚王李廣大端起酒杯提議:“來,為你們弟兄冰釋前嫌,幹杯!”

李麟哈哈大笑,指指他們,“抱歉,今晚不沾酒。”

李積傲聲叫喊:“在場各位嘉賓,誰能讓玄王今晚喝下酒,重重有賞!”

現太子妃即李兼程之妻甄音徐步而至,手中捧著酒壺笑臉面對著李麟,不禁回憶起前幾天在東宮李兼程、齊王妃楊璃與李積相聚而離去時候的事。

當時甄音親自送酒回房,在走廊遠處望見二人的離去,嘴上呢喃著為何走得如此匆忙,手上的酒壺放下在一旁的宮女榮華手上,便打算匆匆攀談幾句客套話。

可當甄音來到拐角處,便聽聞驚人的話語,其中她目睹李積拿起一個瓶子把玩,楊璃問詢何物,李積只是自豪地說:“此乃藥!淺嘗無毒,大量必亡。我要在這酒宴上,讓兩位皇兄試試。”

“夫君這...不好吧?”

“父皇年紀輕輕登上皇位,而我上面還有兩名兄長。我...等不及了。”

想到這裏,現在的甄音心中一陣冷楞,她馬上拿起酒壺走到李麟面前。

“不知玄王酒量有多少?”

李麟警惕這句莫名其妙的話,沈默幾秒,便舉起三只手指:“三杯必倒。”

甄音拋去誘惑的眉目,然後微微一笑:“兩杯可勸?”

李麟回答:“太子妃你會在酒後舞柘枝?”

甄音倒下兩杯,便走到一處跳起舞來。

而李積看著李兼程的酒也沒碰,便說:“大哥多喝!這可是前陲陳國瓊漿,紫色通透,入口甘醇。怕以後都沒機會再喝了。”

李兼程心中暗暗想著:“要不是音兒告訴我,早中了你李積的陰謀。不過這一來可以順水推舟,我有解藥,而李麟你沒有。李麟,你,我等不及了。”

“的確是好酒。”

李兼程看到李麟已經把桌面上三杯酒喝光,自己也喝下。

而李麟的眼神看著甄音的舞蹈,身邊的士兵已經為他倒下第三杯酒。

甄音連忙捧起一杯酒來到李麟面前。

李兼程舉起酒杯說:“玄王,我敬你。”

甄音疑惑看了看李兼程,心中卻暗暗琢磨:“兼程,你真的要毒害自己的二弟?不行,這是有違陰德,佛不會保佑這一類人。”

甄音為李麟倒下酒,而李麟拿起早已盛滿的酒杯,可甄音連忙說:“玄王不是喝這種酒的。”

李麟看著甄音的異常,只見她頭上的步搖擺動著,李麟便深知自己已經入局,既然已經身在龍潭,而不得不順勢而為。

李麟愈發狐疑,但在李積的慫恿下,對著李麟和李兼程大喊:“幹!”

隨後入席的其他弟兄幾個站起身端起酒杯,一飲而盡。而李兼程並沒有貪杯,而是吃起了桌上的美食。

“冰釋前嫌?誰把我門客兵力都分割走?誰又在此宴會發出如此多危險的信息?”

李麟擡起酒杯仰頭喝下,杯中酒水也順勢滑在臉頰兩邊。

李麟突然臉色大變,捂著肚子在地上打滾,然後嘔吐不止,滿地是血。

身邊的李兼程和李積更是慌張得瞪著眼珠目視地上打滾的李麟。

李廣大一看慌了手腳,趕緊和陳風一起將李麟攙扶起來,李麟連忙在李廣大的手臂輕輕掐了一下,李廣大立即心領神會,然後抱起他飛快離開宴會。

“快!快送玄王回王府!”

待眾人散去,李積笑著說:“玄王果然不勝酒力!哈哈!”然後對著李兼程說:“大哥,我們幹!這次,沒有人跟你爭了。”

李兼程臉色一黑,深知李積話中有話,便說:“確實沒人爭。但太醫吩咐,不可貪杯。為兄已經喝了數杯,就此作罷。”

玄王府上,李廣大的嗓音:“快騰出房間救救人!”

陳沄走出客堂,心中一緊,疾步向外走去。只見李麟躺在地上,面色蒼白,嘴角溢血,難受的睜不開眼,顯然是中了劇毒。

“怎麽回事?阿兄,王爺怎麽回事?”

太醫進入府內,一邊把雄黃水拿來灌輸入李麟口中一邊說:“聽宴會情況,應該酒水食物被下毒。但王爺最後一杯沒有直接喝下,應該問題不大,王妃無需擔憂。”

李麟被猛灌後,便吐出紫紅色的液體。經過循環往覆的灌入,李麟總算緩過來。

片刻,李麟被扶到寢室床上。

陳風叉起腰不耐煩地說:“王爺啊,那太子妃甄音都明顯用步搖提醒你,你非得要喝?”

李麟呆滯地望著窗外,沈默幾秒才回答:“如果我不喝這一口,我就出不來了。”

陳沄見事情已經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也失神了一下,考慮片刻,緩緩開口:“二哥...奪嫡吧。”

李麟雙目失神轉為顫動,連忙搖搖頭。

陳風也急了:“留著明年再陷害一次嗎?你顧及兄弟情,可你的命子就不保了啊!”

尉遲慕言揮手轉身說:“你若不殺,我也不跟隨你了!望玄王三思!”

陳沄揮揮手,與所有人也離開房間。

待眾人散去,李麟消極地喃喃自語起來民謠:阿哥嬉鬧阿妹笑,阿耶抱起阿哥說,阿娘在哄阿妹睡,阿妹不睡抱阿哥,對阿耶說愛你們,阿哥親妹對不起,阿耶阿娘笑呵呵。

在門外的陳沄也聽到李麟在室內那哀傷的童謠,不自覺也一起唱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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