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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和好,但不完全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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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和好,但不完全和好

宋簡現在很好,有喜歡做的事,和朋友相處得很好。

陳聞禮挺高興,只是不太笑得出來。當做沒有在校門口出現過,他又回去了。

第二天依舊天氣陰。

他出門了一趟,把堆積的未解決的事都處理了。這是他整理思緒的一貫方法,但這次用處不大,晚上回到家裏後腦子並沒有得到任何緩解。

打開大門,房間裏的燈亮起,進到客廳後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還在沙發上的幾個大小橙子。

彎腰慢慢拍了兩下幾個橙子的頭頂,他低頭看著幾個黃澄澄的大小東西。

大橙子是他送給宋簡的,對方來這的時候經常揣著看電視,很喜歡,但沒有帶走。旁邊的是對方送他的,小版的紅色圍巾還系在不存在的脖子上,和最開始看到的時候一樣依舊明亮顯眼。

火紅的顏色,看一眼就能回想起在冬天的晚上第一眼看到的時候的樣子。

很明亮的房間,電影的聲音,不斷往上飄的熱氣。雖然已經過去一段時間,但他居然還記得當時的每一點細節。

後來是陶成來了,有點煩人有點吵,宋簡去廚房做醒酒湯了。

閉眼再睜開,不去看黑暗一片的廚房,陳聞禮起身往房間回去。

他習慣了這種安靜,也習慣了這種一個人的生活。同時認為自己更適合這種生活。比起和林女士與其他人住在一起,他更適合這樣。

至少在之前是這樣認為的。

多一個人多一份麻煩,他是一個不喜歡麻煩的人。

只是他沒想到,和人住一起帶來的並不全是麻煩。相反,他擔心的是自己做得不夠多,做得不夠好。

擔心自己會輕易失去這個難得的機會。

事實是他也確實失去了。走廊安靜,他回到臥室打開燈。

出去處理一天的事情並沒有作用,莫名的焦躁感依舊還在,並沒有消失絲毫。

打開落地窗戶,夜間的風一下子吹進室內,他在窗邊書桌的椅子上坐下,揉了下眉心。

從昨天晚上之後就一直這樣,好像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會發生什麽一樣。但他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事,也什麽都做不了。

“……嘩嘩。”

帶著涼意的風不停往室內吹,吹得窗簾晃動,書桌上也傳來什麽紙張被吹動的聲音。

一張夾在角落的紙張,大概是移動旁邊文件的時候被抽出來了一截,被吹得動來動去。

陳聞禮擡手直接把整個紙張都從文件堆裏抽出,抽出的同時連帶著旁邊的紙張也跟著掉出,在被風吹走前被他隨手抓住。

是幾張學校的草稿紙,上面還有學校的標識。

低頭掃了兩眼,他一眼認出這不是自己的東西。幾張紙都寫滿了草稿,很好看的字,全是演算的痕跡。

很顯然是宋簡的東西,只是不知道為什麽會出現在這。

每次來打掃的都是固定的一個家政,對方都是這種零散的東西就近收納在附近,不會把東西帶出房間範圍內,確保找起來的時候不用每個房間到處找。

宋簡最常待在客廳,其次是自己的房間,這兩個地方都有專門收納他的資料草稿的櫃子。

把幾張草稿紙從頭看到尾,他視線停在最後一張紙上。

最後一張紙的空間分成了兩半,一半是演算草稿,另一半是一串數據。

數據分為兩列,一列是時間,對應的另一排寫著一串數字。

不像是和學習相關的東西。他看了會兒,想起什麽,終於猜出這是什麽。

這大概是他之前感冒的時候的記錄。前面的是測體溫的時間,後面的是他的溫度,每兩小時一測,從下午測到晚上,剛好是他睡著的時間。

最後的時間停留在他醒來前不久,之後沒有再記錄。他記得他醒過來的時候,對方是摸黑待在客廳看筆記本。

這個東西會放在這,說明原來應該就在這個書桌上。從接連幾頁的演算量來看,對方應該一個下午都在做這個。

並且應該是提前算完了,因為對方後面還有閑心畫了幾個病毒——畫技有點抽象,但應該是病毒沒錯。

一下午都在他房間守著,一邊算題一邊準時測體溫並記錄。

然後大概是察覺到他快醒了,於是溜去客廳裝作一直待在那,溜得快到連這些東西也忘了拿。

當時天黑了客廳也沒有開燈,對方說是沒註意到天黑,現在來看,實際上應該是因為時間緊,沒來得及開。

有些矛盾又糾結的一個人。很膽小,但是又意外的主動。很用心地照顧人,但是又不想讓被照顧的一方知道。

不太習親密的慣肢體接觸,但開心的時候會主動抱人,抱完後又會獨自尷尬臉紅忙碌地左顧右盼。

一個特別好的,一旦錯過了就肯定再也回不來的人。

兩手拿著紙張,陳聞禮垂下眼,手指慢慢摩挲過紙張。

感冒的時候也是這樣,當時只一點小事,他選擇回避,宋簡在正面解決。

和這次很像,只是這次正面面對的人不再面對,他依然在回避,怕打擾對方等都是借口,他只是不想得到否定的回答。

總要有一個人先邁出第一步,這個人可以也應該是他。他不能再繼續回避。

收起紙張迅速起身,他在燈光下快步走過,彎腰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機。

——

又是可以提前下班的一天。

昨天剛提前走了一次,今天晚上老戴就宣布請吃飯,宋簡剛吃了晚飯,於是退出這次師門聚餐,擁有了一個晚上的空閑時間。

同樣空閑的還有小姜,這位也是不幸在聚餐前吃了晚飯的受害者,同時還喝了一整杯奶茶,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師門其他人商量著吃點什麽。

吃不上飯也行,至少實驗室裏沒有其他人,她可以猴子當大王,充當一回山大王的感覺。

吃飯比搞科研積極,一群人迅速離開了,辦公室裏瞬間空了大半。

處理完手裏剩下的一點事,宋簡也準備提前回寢室,準備離開的時候被叫住,轉頭看過去。

小姜在叫他,坐在辦公椅上一蹬一滑,搬著手裏筆記本迅速往他這邊移動過來。

她提起的昨天晚上的事,說:“話說真的只有愛笑嗎,沒有其他條件了嗎?”

沒頭沒尾的一句,宋簡反應了一下才知道她在說什麽。昨天晚上情況特殊,有尬聊代替沈默的必要,正常情況下他不太習慣討論這些話題,於是只能撓撓頭,硬著頭皮盡量簡單地回答道:“沒有。”

小姜很驚訝的樣子:“性別也沒嗎?”

“……”好刁鉆的角度。

從這個維度上來看還是有的,宋簡姑且還算是個直男。雖然經過男配哥以及自己的不斷努力,已經成功地坐實了鐵男同的身份。

他想回答說有的,但考慮到自己在其他人眼中的鐵男同身份,於是只模糊地說了聲“算是沒有”。

小姜又驚訝了一下,之後一笑,說:“原來是這樣。”

她每天都樂呵呵的,笑起來也甜津津,組裏的師兄師姐都喜歡看她笑,覺得看了後能樂呵不少。

這個話題還是跳過為好。宋簡再撓了下頭,主動轉移話題道:“找我你有什麽事?”

她抱著個筆記本過來,應該不是為了這樣閑聊。

“哦是這樣的,老戴這幾天讓我覆現一個數值算例。”

談到正經事,小姜把笑容收斂了,遞過筆記本指向文檔標黃的某幾行,說:“但是我覆現不出來,到這裏就卡住了。”

她小心謹慎地問:“宋小簡今天有時間嗎,希望你幫我看看來著。”

辦公室裏的人不知道擱哪學的,所有人都稱呼面前這個人為宋小簡,她有樣學樣,也跟著這麽叫。

宋簡掃了一眼標題,看後就知道是哪個論文了。稍稍點頭,他說:“這個操作不覆雜,可……”

答應的話還沒說出,放在一邊的手機先震動了一下,同時屏幕亮起,彈出一條消息。

垂眼掃過屏幕上的消息,他眼尾一動,在小姜也註意到亮起的屏幕前反手蓋住手機,道:“抱歉,我忘了今天晚上剛好有點事,得先離開。這個數值算例我之前覆現過,等回到寢室後用郵箱發你,到時候有任何不明白的都可以提出來。”

他邊說話邊站起身,給電腦關機後檢查了下工位,接著說:“你也盡量早點回去,晚了路上人少不安全,離開的時候記得檢查一下電源。”

他做事很幹脆利落,短短時間內就收拾完畢,坐在一邊的小姜慢一拍地反應過來了,點頭說好好好:“沒事沒事,我不急,明天再說都可以。”

宋簡於是和她說聲再見,邊低頭拿起手機邊走向辦公室大門,帶上門離開。

小姜擡頭看過去,只來得及看到映著屏幕幽藍光亮的淡淡眉眼。

宋簡邊發消息邊下樓,期間不自覺地再揉了下頭發。

剛才的消息是男朋友哥……嗯前男友哥發來的,說有事想當面說,問他有沒有時間。

他可以有時間,現在就行。聽上去想說的不是那麽簡單的事,有任何問題趁早解決最好。

晚上的風有些冷,吹得手指發涼,出實驗樓就是一陣風吹,宋簡瞇著眼睛低頭打字。

剛顧著走了,他忘了問在哪見面,只能出來後現問。

“宋小簡。”

手裏的消息剛發出,正對面就傳來聲音,他一擡頭,一眼看到站在大樓前面樹底下的人。

好了他知道在哪見面了。

從上次之後就沒再見過面,還是第一次和別人提分手,他以為場面會挺尷尬,沒想到並沒有,體感和平時沒差,走近後他問:“你怎麽在這裏?”

他剛剛收到消息就下樓,下樓就看到人在這裏,說明對方在之前就到了。

但他可能不會及時看到消息,可能會很晚才下班,今天是各種巧合加在一起,才能這麽快出來。

“走著走著就到這裏來了。”

陳聞禮也沒想到他會這麽快下來,原本是想在這個樓下冷靜一段時間。

把手機收進口袋,宋簡問:“你想說什麽事?”

陸陸續續有人出入大樓,他們轉移了地方,去到院子角落的椅子邊上。

“我想和你道聲歉。”

椅子旁邊就是路燈,昏黃的光亮,即使在這個季節也有少量的蚊蟲在燈罩外上下飛著,映出一點模糊的小黑點。陳聞禮站在光下說:“打賭的事,我很抱歉。”

宋簡坐在椅子上聽著,聽到打賭兩個字的時候眉頭一動。

“我沒想打賭,也沒想把感情當做賭註。”陳聞禮半蹲下,擡頭看著面前人鏡片後的清淺瞳孔,道:“我當時認為的是打賭從根本上說就不成立,我們沒有交往過半年的可能。”

很正式的陳述性的語句,顯然不是在胡編亂造。

“……”

宋簡聽著,眉頭放松,往長椅靠背上一靠。

這個理由他能接受。

賭的什麽是次要的或者說不重要的,他並不十分在意,只在意這個賭註本身。

仔細看著他的表情,陳聞禮安靜了會兒後繼續道:“之後是我認為我們在一起不會超過半年的事。”

宋簡當即說:“這個我知道。”

他對這個人會賭不超過半年這件事倒是不怎麽意外。

猜也能猜到原因,他不有趣,也不會說好聽的話,就連消息也不能做到及時回覆,見面機會更是少得可憐,無論從哪方面看都不太像是一個合格的男朋友,分手是早晚的事。

他說他知道,但沒有根據的,陳聞禮認為他並不知道。

“因為當時林總和我聯系了。”

他擡起頭,高挺鼻梁在光下打出道陰影,道:“她對你有偏見。我了解她,知道如果不分手的話,她會找機會和你見面,然後打壓。”

“我認為你不適合和她見面,也不該承受這種無緣無故的打壓。”

看著面前人頭頂上被風吹得揚起的幾撮毛,他笑了下,笑得淺:“你的身邊都是很好的人,很好的老師很好的同學,還有很好的朋友,你不用也不應該去面對這些,保持現狀就已經足夠。”

“……”

靠在椅子上的動作頓住,宋簡眼睛微動,慢慢坐直身體。

他一時間沒說話,陳聞禮沒有催促也沒有轉移話題,就這麽安靜地等著。

風裏只有樹葉晃動的聲音和遠處車輛從路上駛過的聲音。

“如果你認為我們是正常在一起的話,那個時候你應該問一下我的意見。”

在等到以為對方不會說話的時候,陳聞禮聽到輕淺聲音響起,視線瞬間移過去。

“我不怕林阿姨這種人。”

或者說這種人宋簡已經遇到過不少,各種各樣的,更厲害的也有。鏡片後的眼睛垂下,他說:“我不是沒有抗壓能力。壓工資增工作量的老板,偷研究成果又反過來栽贓的同門,往菜裏扔蟲子要求賠償的顧客我都遇到過。”

最初的高昂的醫療費和之後的科研壓力都註定他的性格不能軟弱。從客觀上來說,林阿姨實際上算是比較好應付的那種,至少她會講道理,能夠正常且文明地交流。

社會上的許多人實際上不會講這些,自有一套獨立的邏輯體系,聽不進去任何話,裝廢賣傻,只在自身權益受到威脅的時候才會有所收斂。

“因為遇到過這些,所以我很感謝也很珍惜現在能遇到老戴和現在的師兄師姐,還有你和老三他們,我知道這些是來之不易的。”

他說:“所以如果我能幫上什麽忙,只要能幫到你們,我就會很開心。”

他不希望自己的朋友獨自承受什麽,也不想這樣出於不明的原因切斷關系。

很少這樣表明自己的想法,他不太習慣,但覺得有必要,只能硬著頭皮把話說完。

他不太會讀別人的情緒,也搞不清那些交往的潛規則,唯一高效且有效的只有直白的交流。

話說完這個話題就可以打住了,他及時伸出手道:“我接受你的道歉,原諒你了。”

之後稍稍歪頭:“你原諒我了嗎?”

他指的是分手當天說的那聲抱歉。那不是禮節性的道歉,是他真的很認真的在說對不起。

要不是他認錯人,也不會引出這麽一大串事。

陳聞禮學著他的樣子煞有其事地說原諒了,說完後沒忍住一笑,眉眼舒展開,問:“我們這是和好了嗎?”

他一笑宋簡也笑,點頭說:“和好了。”

然後眼前一黑,下一瞬間就陷進灼熱懷抱,一頭埋進人脖頸間。

焦躁感消失了。鼻間是熟悉的好聞味道,還能感受到溫暖的體溫,陳聞禮慢慢呼出口氣,一手深深陷進人發叢裏,跳動的心臟緩緩落到實處。

如果沒有經歷過兩個人的生活,他可以自己一個人生活一個人做事,並且習以為常。

但經歷了再抽離,他做不到像以前那樣正常面對,他不想要空蕩安靜的生活。

明明是像小學生一樣的鄭重其事地互相原諒,緊緊抱著懷裏的人,他臉上全是止不住的笑意。

猝不及防被抱住,宋簡先是楞了下,之後覺得和好了抱一下慶祝也行,擡手拍拍人的背,呼出口氣說:“太好了和好了,我原本還以為不能再和你一起玩了。”

他瞇起眼睛笑著說:“以後我們就又是朋友了。”

“……”

“……嗯?”陳聞禮臉上的笑一頓,“朋友?”

“雖然現在這樣說有點怪,”宋簡拍拍身上人的背,說,“簡單的來說,我現在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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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和好≠覆合,恭喜這位陳先生喜提朋友身份(呱唧呱唧[抱拳][抱拳][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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