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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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1 章
少痝說到做到，晌午時分，就親自把東西送來給他過目。
“我找人查過年份，得喜凈身時是六歲，老師傅看過大小和顏色，點頭說錯不了。”
褚敐伸手來拿，褚痝不解道：“叔叔放心，我知道他在哪，會叫人送過去妥善安排。”
“先放在我這，年後我再給你送過去！”
褚痝更疑惑了，褚敐急中生智，“不是懷疑他們除夕要做手腳嗎？只有我無事一身閑，放在我這不起眼。你一舉一動都有人盯著，這會派人送出去，只怕會招惹麻煩，將來也難解釋。你放心，我會好好保管，回頭再交還給你。”
褚痝了然，點頭，捧著木盒送過來。
褚敐接了，緊按在胸前，心說：她得了這個寶，心裏會好受些吧？
“少痝，你和我說句實話，他人……是真沒了，還是編了謊話哄胡莢，以免她太傷心？”
“叔叔，傳回來的消息就是高熱不退，沒熬得過去。”
事已至此，你們安心過日子吧。
這話說出來，叔叔會沒面子，還是不說的好。
褚敐想解釋他與胡莢只是掛個名頭，他絕不會染指少痝的心上人，可轉念一想，她有了那樣的打算，對少痝來說，並不是好事，再者，這會莫名其妙解釋，只會招來少痝的懷疑。
算了，大戰在即，還是將來再說吧。
事緊鑼密鼓地安排，園子裏突然病變的樹被挖走填上了新的，舊年也走到了尾聲。
二十八封印，二十七還得進宮應卯。卯初午門一開，官員們魚貫而入，不多會就有消息傳來：宮家的姻親打點一番，往裏遞了小籃子。
離端午還差半年，這粽子來得早了些，但褚痝叫手頭上的人裝作不知，按兵不動，只悄悄代那邊散了消息出去：皇後識大體，不再計較那些小事，要去禦前認錯，以免耽誤除夕大宴。
這樣的事，這兩年常有，內監女官都見怪不怪。
皇後提著籃子過去，沒人上前詢問，更不會犯渾去阻攔或者驗毒冒犯她。
事就壞在了這裏。
皇上照例自己剝來吃，半個粽子下肚就受不住了，就近伺候的唐四海等人沖上來處置，正在暖閣裏抄錄的端王聽見動靜，立刻出來。
近身伺候的人，多少要通些藥理。唐四海立即送上急救丸，端王抱起人，協助餵藥，嘴裏不停呼喊。
值守的太醫提著袍子一路狂奔，值房的幾位大臣得了消息，也是馬不停蹄趕來，守在殿外問訊、鎮住場面。
幾位大人光用眼神就商量完了事，打發人趕緊去請宗室長輩和有封賞的親王。
二總管高行遲疑，“太子那……”
“太子病體未愈，恐怕受不住。此刻還是不驚擾的好，社稷為重！”
皇後剛走，皇上就倒下，她自然要被盤問。她篤定他們驗不出這新配的毒藥，自然不認，反倒氣勢洶洶指責是別人做的手腳。
饋歲是老習俗，她瞧準嬪妃也往這送了不少吃食，這才裝作痛改前非的樣子來送粽子——三哥說得對，宮變要成，講究的是一個快、狠、準，那些迂回的謀劃，來不及再細細部署了，不如直接殺！史書上有多少人是這樣謀定的天下，眼下裏外都有自己人，褚廒也已就位，這就是最好的時機。
皇上幾時吃了什麽，做了什麽，都有人記錄在冊。
拿來一翻，從食時到日中，整三個時辰未進水米，只有這粽子入了口。
唐四海隨著太醫出來，憂心忡忡解釋：“皇上昨夜夢見老神仙，念及老神仙羽化整一年，不舍，悲痛，便吃不下東西。後來見娘娘送來粽子，念及舊情，這才嘗了一……各位大人，端王殿下在裏邊守著，他有一事想請諸位一塊商量，還請移步西間。”
事情還未明朗，端王這就沈不住氣了？
在場十數人，各有各的打算，沈著臉跟他進去。
好在端王並不是要他們即刻表態全力效忠他，而是拿出一枚丹藥，請他們上前辨認。
“夢裏偶然得來的指引，順著挖出了這個，剛拆的蠟封。太醫們驗過，都說像是《南醫經》上記了兩筆的救命神丹，但到底從前沒見過，沒有十成的把握。本王的意思是病情兇險，值得一試，想聽聽諸位的意思。”
救命丸沒起效，皇帝躺在那，面如金紙，喉嚨呼嚕呼嚕，已是進氣多出氣少。
靖郡王頭一個叫起來：“快用快用！我聽祖父提起過，皇家確實存有神丹，能立刻還魂。只是遺憾太稀少，不曾親見，如今死……”
他是長輩不假，但誰也不敢把皇上稱作死馬，他得了後方侄孫的提醒，趕忙改口：“四方安定，天下太平，正是老神仙傾盡法力在庇佑我大閎。”
龍升也聽說過，不由得上前來細看，只是不敢上手觸碰——出了這樣的事，想盡忠也得註意分寸，撇清了才能保全自己及家人。
再是唐藹和雲中山，三人彼此看過，一齊點了頭。
龍升拱手道：“這藥因殿下的緣分得來，還得勞動殿下去調制。”
老滑頭的心思，褚痝懂，他們三不沾，萬一有事，不論哪方追究起來，都是他一個人扛。
也好，這對他而言，也是個絕佳的機會。
他想起先前那念頭，再也穩不住，心怦怦直跳，回頭再瞧一眼龍榻上的人，心說：他應該活下來，活著確定江山，但不能活太久，因為他還該死。他活得太長，我就活不長了。
這既是殺父，也是弒君，是重上加重的罪行。他卻在拿定主意的這一刻起，徹底鎮定了下來。藥丸順著碗壁滑進碗裏，他看著它變濕潤，開始消融，再將視線移向自己的手。
失心散就藏在中指指縫裏。
在解藥裏摻它？還是趕在解藥完全化水前，用障眼法撈走一半，不讓它起全效？
這事沒法找人商量，他通的那點淺顯藥理，無法確定哪樣更穩妥。
玉姑，倘若是你，你會怎麽做？
“殿下，攪和一下能更快。”唐四海上前提醒，眼裏只有慈祥，再沒有從前的疏離。
他用了玉姑的法子收服唐四海——這是唐四海的提醒，也是玉姑給他的提醒。
他不再猶豫，伸出中指，快速攪動茶水，讓神丹在碗中旋轉，很快便完全消失了。
唐四海趕緊拿餵藥的銀器來接藥液。
銀子能試出砒霜，能試出這失心散嗎？
不用慌，毒與藥僅一線之隔，大夫開方，常用到一些帶毒性的藥材，只要看準了劑量便無礙。神丹要頃刻還魂，藥效不猛，怕是做不到。
這擔心確實多餘，銀壺沒有變色，仍舊新亮，兩人合力將藥灌了下去。
端王殿下侍父至孝，舍不得放下，一直將人抱在懷裏，幫著順胸口的氣。
唐四海收拾完藥具，去佛像那上香祈求，磕頭許下生死咒，再爬回來，跪在龍榻旁守著。
這兩人的忠，眾人都看在眼裏。
外間人越來越多，越來越吵，皇後時不時高聲罵一句，龍升請靖郡王一塊出去主持，拿禮法和規矩暫時鎮住了她。
皇後又說要去接太子來侍疾，靖郡王叫了後頭趕來的太醫跟著太監們去擡，以免半路出什麽岔子，當然，還有侍衛和塹龍衛“作伴”。
這麽多眼線，還怎麽辦自家的事？
毒發得太早，還有事沒來得及通氣。
莫名其妙冒出來的神丹，打亂了奪宮計劃，萬一起了效，後頭會難以收拾，必須快刀斬亂麻，在他活過來之前徹底了結！
皇後又慌又急，顧不得體面，突然撲了過去，擠開束手束腳的侍衛，一股腦沖到了門口，對外高聲叫：“來人啊，有刺客劫持皇上！快來人啊！”
褚廒如約出現，但沒如她的意，他只是默默地邁進來，走到宗室隊末站定，垂眸等著。
他沒有看她，身上也沒有掛那柄得了特許的劍。
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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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痝說到做到，晌午時分，就親自把東西送來給他過目。
“我找人查過年份，得喜凈身時是六歲，老師傅看過大小和顏色，點頭說錯不了。”
褚敐伸手來拿，褚痝不解道：“叔叔放心，我知道他在哪，會叫人送過去妥善安排。”
“先放在我這，年後我再給你送過去！”
褚痝更疑惑了，褚敐急中生智，“不是懷疑他們除夕要做手腳嗎？只有我無事一身閑，放在我這不起眼。你一舉一動都有人盯著，這會派人送出去，只怕會招惹麻煩，將來也難解釋。你放心，我會好好保管，回頭再交還給你。”
褚痝了然，點頭，捧著木盒送過來。
褚敐接了，緊按在胸前，心說：她得了這個寶，心裏會好受些吧？
“少痝，你和我說句實話，他人……是真沒了，還是編了謊話哄胡莢，以免她太傷心？”
“叔叔，傳回來的消息就是高熱不退，沒熬得過去。”
事已至此，你們安心過日子吧。
這話說出來，叔叔會沒面子，還是不說的好。
褚敐想解釋他與胡莢只是掛個名頭，他絕不會染指少痝的心上人，可轉念一想，她有了那樣的打算，對少痝來說，並不是好事，再者，這會莫名其妙解釋，只會招來少痝的懷疑。
算了，大戰在即，還是將來再說吧。
事緊鑼密鼓地安排，園子裏突然病變的樹被挖走填上了新的，舊年也走到了尾聲。
二十八封印，二十七還得進宮應卯。卯初午門一開，官員們魚貫而入，不多會就有消息傳來：宮家的姻親打點一番，往裏遞了小籃子。
離端午還差半年，這粽子來得早了些，但褚痝叫手頭上的人裝作不知，按兵不動，只悄悄代那邊散了消息出去：皇後識大體，不再計較那些小事，要去禦前認錯，以免耽誤除夕大宴。
這樣的事，這兩年常有，內監女官都見怪不怪。
皇後提著籃子過去，沒人上前詢問，更不會犯渾去阻攔或者驗毒冒犯她。
事就壞在了這裏。
皇上照例自己剝來吃，半個粽子下肚就受不住了，就近伺候的唐四海等人沖上來處置，正在暖閣裏抄錄的端王聽見動靜，立刻出來。
近身伺候的人，多少要通些藥理。唐四海立即送上急救丸，端王抱起人，協助餵藥，嘴裏不停呼喊。
值守的太醫提著袍子一路狂奔，值房的幾位大臣得了消息，也是馬不停蹄趕來，守在殿外問訊、鎮住場面。
幾位大人光用眼神就商量完了事，打發人趕緊去請宗室長輩和有封賞的親王。
二總管高行遲疑，“太子那……”
“太子病體未愈，恐怕受不住。此刻還是不驚擾的好，社稷為重！”
皇後剛走，皇上就倒下，她自然要被盤問。她篤定他們驗不出這新配的毒藥，自然不認，反倒氣勢洶洶指責是別人做的手腳。
饋歲是老習俗，她瞧準嬪妃也往這送了不少吃食，這才裝作痛改前非的樣子來送粽子——三哥說得對，宮變要成，講究的是一個快、狠、準，那些迂回的謀劃，來不及再細細部署了，不如直接殺！史書上有多少人是這樣謀定的天下，眼下裏外都有自己人，褚廒也已就位，這就是最好的時機。
皇上幾時吃了什麽，做了什麽，都有人記錄在冊。
拿來一翻，從食時到日中，整三個時辰未進水米，只有這粽子入了口。
唐四海隨著太醫出來，憂心忡忡解釋：“皇上昨夜夢見老神仙，念及老神仙羽化整一年，不舍，悲痛，便吃不下東西。後來見娘娘送來粽子，念及舊情，這才嘗了一……各位大人，端王殿下在裏邊守著，他有一事想請諸位一塊商量，還請移步西間。”
事情還未明朗，端王這就沈不住氣了？
在場十數人，各有各的打算，沈著臉跟他進去。
好在端王並不是要他們即刻表態全力效忠他，而是拿出一枚丹藥，請他們上前辨認。
“夢裏偶然得來的指引，順著挖出了這個，剛拆的蠟封。太醫們驗過，都說像是《南醫經》上記了兩筆的救命神丹，但到底從前沒見過，沒有十成的把握。本王的意思是病情兇險，值得一試，想聽聽諸位的意思。”
救命丸沒起效，皇帝躺在那，面如金紙，喉嚨呼嚕呼嚕，已是進氣多出氣少。
靖郡王頭一個叫起來：“快用快用！我聽祖父提起過，皇家確實存有神丹，能立刻還魂。只是遺憾太稀少，不曾親見，如今死……”
他是長輩不假，但誰也不敢把皇上稱作死馬，他得了後方侄孫的提醒，趕忙改口：“四方安定，天下太平，正是老神仙傾盡法力在庇佑我大閎。”
龍升也聽說過，不由得上前來細看，只是不敢上手觸碰——出了這樣的事，想盡忠也得註意分寸，撇清了才能保全自己及家人。
再是唐藹和雲中山，三人彼此看過，一齊點了頭。
龍升拱手道：“這藥因殿下的緣分得來，還得勞動殿下去調制。”
老滑頭的心思，褚痝懂，他們三不沾，萬一有事，不論哪方追究起來，都是他一個人扛。
也好，這對他而言，也是個絕佳的機會。
他想起先前那念頭，再也穩不住，心怦怦直跳，回頭再瞧一眼龍榻上的人，心說：他應該活下來，活著確定江山，但不能活太久，因為他還該死。他活得太長，我就活不長了。
這既是殺父，也是弒君，是重上加重的罪行。他卻在拿定主意的這一刻起，徹底鎮定了下來。藥丸順著碗壁滑進碗裏，他看著它變濕潤，開始消融，再將視線移向自己的手。
失心散就藏在中指指縫裏。
在解藥裏摻它？還是趕在解藥完全化水前，用障眼法撈走一半，不讓它起全效？
這事沒法找人商量，他通的那點淺顯藥理，無法確定哪樣更穩妥。
玉姑，倘若是你，你會怎麽做？
“殿下，攪和一下能更快。”唐四海上前提醒，眼裏只有慈祥，再沒有從前的疏離。
他用了玉姑的法子收服唐四海——這是唐四海的提醒，也是玉姑給他的提醒。
他不再猶豫，伸出中指，快速攪動茶水，讓神丹在碗中旋轉，很快便完全消失了。
唐四海趕緊拿餵藥的銀器來接藥液。
銀子能試出砒霜，能試出這失心散嗎？
不用慌，毒與藥僅一線之隔，大夫開方，常用到一些帶毒性的藥材，只要看準了劑量便無礙。神丹要頃刻還魂，藥效不猛，怕是做不到。
這擔心確實多餘，銀壺沒有變色，仍舊新亮，兩人合力將藥灌了下去。
端王殿下侍父至孝，舍不得放下，一直將人抱在懷裏，幫著順胸口的氣。
唐四海收拾完藥具，去佛像那上香祈求，磕頭許下生死咒，再爬回來，跪在龍榻旁守著。
這兩人的忠，眾人都看在眼裏。
外間人越來越多，越來越吵，皇後時不時高聲罵一句，龍升請靖郡王一塊出去主持，拿禮法和規矩暫時鎮住了她。
皇後又說要去接太子來侍疾，靖郡王叫了後頭趕來的太醫跟著太監們去擡，以免半路出什麽岔子，當然，還有侍衛和塹龍衛“作伴”。
這麽多眼線，還怎麽辦自家的事？
毒發得太早，還有事沒來得及通氣。
莫名其妙冒出來的神丹，打亂了奪宮計劃，萬一起了效，後頭會難以收拾，必須快刀斬亂麻，在他活過來之前徹底了結！
皇後又慌又急，顧不得體面，突然撲了過去，擠開束手束腳的侍衛，一股腦沖到了門口，對外高聲叫：“來人啊，有刺客劫持皇上！快來人啊！”
褚廒如約出現，但沒如她的意，他只是默默地邁進來，走到宗室隊末站定，垂眸等著。
他沒有看她，身上也沒有掛那柄得了特許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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