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62.對我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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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62.對我負責
“討厭”這個詞似乎比“恨”要來得更輕巧些，可這兩個輕飄飄的字落在安玥琛心裏，卻沈甸甸的墜得人胸口泛疼。
他本以為他們的爭吵不過是一次雙方各自對怨氣的發洩，不足以多一絲恨，也不足以多一絲愛。
可對明瑉來說，似乎只會越來越恨他。
之前愛恨與否不說出口，安玥琛還能自欺欺人地認為明瑉不過是在和他鬧脾氣，什麽時候氣消了，就會自然而然地接受他給出的覆合信號。
但這種堅定的想法在一次次爭執中被動搖，且動搖的幅度越來越大——
如果明瑉真的不喜歡他了，那他該怎麽辦？
安玥琛惶然地看著冷漠的明瑉，他大多時候都太過運籌帷幄，冷靜自持，以至於這種無措的神情出現在他臉上時，顯得他更加狼狽。
明瑉和他對視不過三秒，便避開了眼神。
心跳的悶響聲交替響起，胸腔被震得發麻，明瑉克制著轉頭的動作，靜默地看著墻發呆，安玥琛克制著想擁抱的動作，靜默地看著明瑉的側臉出神。
安玥琛一時都有些恍惚，這幾天來他們總是一言不合就爭吵，翻來覆去都是那些因為他失憶而帶來的矛盾和隔閡，時間都像是隨之停滯循環了一樣。但這些事在他完全恢覆記憶前或是在明瑉徹底放下介懷前，再怎麽吵都是無解的。
他又將額頭抵在明瑉的肩膀上，輕輕嘆息了聲，隨著他的嘆氣，明瑉的呼吸停頓了一瞬。
“那你恨我嗎？”安玥琛站直身子，表情又逐漸恢覆淡然，語氣也跟著平緩下來，所有情緒在他挺直脊背的過程中被盡數收斂。
明瑉呼吸的頻率變得快了些，他垂斂著眼睫，以沈默回應安玥琛的問題。
“沒關系，恨我很正常。”安玥琛邊說，邊撫平明瑉肩膀剛被自己壓得皺起的肩線。
明瑉困惑地看向安玥琛，似是不解安玥琛過快的情緒轉變，又或是不解安玥琛的自我貶低。
安玥琛在明瑉看向他時，便朝著明瑉微微一笑，一個矜持禮貌的笑容，“明天我請你出去吃飯，好嗎？”
明瑉謹慎地搖了搖頭。
“那好吧。”安玥琛也不強求，他像是突然間換了個人，“你討厭我就討厭我吧，反正本來就是我在追求你，你因為我有情緒波動，我反倒會覺得開心。”
在明瑉愈發無語和疑惑的眼神中，安玥琛將明瑉從門邊輕輕拉開，隨後自己開門離開，關門前他還不忘禮貌地和明瑉道了一句晚安。
明瑉本還陷在憤怒、悲傷和懷念的情緒漩渦中，這會兒卻只剩一腦門的問號。
門在背後合上，安玥琛的笑臉瞬間垮下，他靠著門板輕吐出一口氣，腳尖碰到了明瑉放在門口的保溫壺，有兩個，他腳碰到的那個明顯裏面還有東西，他又拎起另一個晃了晃，是空的。
他把兩個保溫壺都拎起來，有些不爽地把地上掉落沒被撿走的一個小面包踢飛。
那小面包扁扁地飛走滾落在韓槿家門口附近。
安玥琛胸口堵著的氣散去了一些，他單手拎著保溫壺，走進安全通道，把他剛才放在安全通道門後的阿姨現烤的餅幹拿起。
“不是說牙疼嗎，牙疼吃什麽面包。”安玥琛嘀嘀咕咕地忿忿上樓。
明瑉不喜歡他，他該怎麽辦——安玥琛自己都有些難以置信，他會生出這種自暴自棄的念頭，能怎麽辦，讓明瑉重新愛上他不就行了。
首先，類似今天這種沒必要的沖突就得盡量避免，如果明瑉一看見他就處在負面情緒中，那再多的餘情未了也總會被消磨幹凈；其次，其次……再說吧，暫時沒想好。不過以他的個人魅力，難道還比不過一個失憶時的蠢人嗎？
——
明瑉還有些沒反應過來，呆楞楞地站在門後，從智能門鎖的小屏上，看著安玥琛拎起保溫壺，看著安玥琛踢飛小面包，看著安玥琛氣沖沖地離開。
他突然松了口氣，這才對嘛，狂妄自大脾氣壞的安玥琛才該是正常的，剛剛那矜貴有禮的安玥琛跟被奪舍了似的。
明瑉邊往屋裏走，邊不自主地擡手摸了下肩膀，那種輕微的壓迫感和熟悉的溫度，在那短暫的時間裏，莫名令他心安。
而安玥琛突如其來的示弱太過狡猾，不僅讓明瑉的憤怒啞火，還讓明瑉在懷念中恍惚，他有一剎那幻視到了那個會跟他撒嬌的安玥琛，以至於無法推拒安玥琛的親近。
但當距離重新拉開，安玥琛就又變成了那副討厭的模樣，明瑉也變得清醒過來。
安玥琛說在追求他，怎麽追，連道歉都說不出口的誠意嗎？
明瑉突然覺得有些好笑，為自己的心軟和幻想。
他現在甚至都有些懷疑，最初那個失憶的安玥琛所表現出的愛意，是否也是偽裝。
明瑉一步一頓，緩慢地走進了自己的臥室，床鋪整潔，被子疊放在床頭，似是好久沒人在床上入睡了。
明瑉視線掠過床尾，不禁納悶——他倆睡了？
也不知安玥琛又想起了什麽記憶，竟會產生這種誤解。
但既然誰睡誰這種事本就沒發生過，那安玥琛就算想起再多心裏肯定也沒個確定答案，明瑉一面覺得這誤會好笑，一面又報覆似的想要壓安玥琛一頭。
不知道安玥琛聽到是自己被睡會作何感想？
不過現在看來，安玥琛“故地重游”的治療方案還真有些用，明瑉自嘲似的勾了下嘴角。
懷疑的種子一旦落下，嫌隙就無法避免。
明瑉推開臥室墻上的暗門，在挑選玩具車時他猶豫不決，最後什麽都沒拿，只是單純地坐在墻角發呆。
對於安玥琛逐漸恢覆記憶這件事，不可否認的是，他是期待的，甚至有些幸災樂禍的嫌疑在，他想看到安玥琛捶胸頓足懊惱不已的模樣，但轉念，他又擔心記起所有的安玥琛仍舊否定過去的一切。而且，就算安玥琛想起來了，又能怎麽樣呢？發生過的傷害又沒法被抹除，他也做不到不計前嫌。
翌日，周六，明瑉本來打算去學校圖書館覆習的，但無奈他起得太晚，便打消了出門的念頭。
在書桌前坐下後，明瑉就沒再碰手機，等臨近中午時他才伸著懶腰放下筆，拿過手機看時間時，才發現有江弈給他發的消息——
-江弈：明瑉，這個月底要不要去夏城看煙花秀
-明瑉：不去
他剛發出消息，江弈就回覆了——
-江弈：愛去不去
明瑉笑了笑，正要再說些什麽，又隱隱聽見了門口的敲門聲。
明瑉的笑意收斂，瞬間沒了和江弈打趣的興致。
他趿拉著拖鞋，站在大門口，看著小屏上被大捧花束掩蓋住身影的人，心裏一時有些五味雜陳，太過俗套的示愛方式，還不如每晚現熬的補湯。
明瑉有些無語地拉開門，差點脫口而出的嘲弄在看清門外的人時生生改口，“你——韓槿？”
“很驚訝嗎？”韓槿笑著，把雙手捧著的花束換到單手上，將另只手上拎著的小禮盒遞給明瑉，“送你。”
明瑉沒接，嘴角的笑尷尬而僵硬，“你這是？”
韓槿眼神示意著自己手裏的花和禮物，“不夠明顯嗎？”
“今天是愚人節？”明瑉裝傻。
“不是，今天是我的生日。”
明瑉打岔意味很明顯地快速接話：“生日快樂。”
韓槿笑嘆著搖頭，“如果我說的足夠直白，你會拒絕我嗎？”
這種類似的話術明瑉聽過很多，他自然能聽出韓槿的底層含義，只是隔著眼睛鏡片，明瑉有些看不太清韓槿眼裏的真實情緒，以至於韓槿的表情和話語總給明瑉一種虛偽感。
當然，這種感受也可能僅僅是因為他對韓槿有偏見。
明瑉收起臉上客氣的笑，表情變得為難和不解，他斟詞酌句道：“可我們說話的次數一只手都能數得過來，認識的時間更是連一個月都沒有，你所想表達的情感屬實令我有些……難以置信。”
“可你和樓上那位鄰居不也是嗎？”
明瑉暗嘆，果然，韓槿還是對安玥琛興趣更大。
最初他本以為韓槿只是過分熱情，可現在看來這人很是心機深沈。明瑉對於他人的情緒感知很敏銳，韓槿看他時並沒有任何欣賞和喜歡的情緒，甚至可以說沒有任何情感波動，所以明瑉每次和韓槿相處時都不是很舒服，面對這種將情緒把控得過分嚴謹的人，明瑉也會下意識和對方拉開距離。
可韓槿的平靜外表總會在遇見安玥琛時松懈上一兩分，從而洩露出一些微妙的情緒變化，明瑉也說不清那些情緒到底是真情流露，還是自己想太多的幻覺。
但今天韓槿這突如其來又莫名其妙的表白，在已有“偏見”的明瑉看來，倒更像是趁虛而入挑撥離間的手段。
明瑉又重新扯出一個禮貌疏離的笑，“我和樓上鄰居是因為感情糾葛，不僅是這幾天發生的，更多是許久之前的恩怨，我想你也看得出來吧，所以……”明瑉適當留白，微笑示意，“花很好看，禮物你該送給今天過生日的自己，生日快樂。”
在明瑉話落後，韓槿沈默了幾秒，嘴邊的微笑卻咧得更大了些，“難怪……”
明瑉沒聽清韓槿低聲嘟囔了什麽，但也沒多問，他只是維持著客套的微笑，直至韓槿拿著花和禮物回到自己家，他才放下笑僵的嘴角。
轉身關門時，明瑉下意識掃了眼走廊裏隔墻的拐角，眼睫半垂斂著掩飾眼裏一閃而過的失落。
明瑉反手把門一推，邊往屋裏走邊思考著中午是點外賣還是自己隨便做點什麽吃的，都快走出玄關了，明瑉突然頓住了腳步——他沒聽到門合上後自動上鎖的滋滋電子音。
待轉身看到門邊扶門而立的人時，明瑉有種意料之內的釋然。
安玥琛一只手背在身後，一只手扶著門，見明瑉轉過來了，他便挑眉一笑，“是不還是我看著順眼？”
“你剛偷聽了？”明瑉審視著安玥琛。
安玥琛沒直接回答，反倒又把話題拐到了他倆身上，“你剛和那小眼鏡說那些話的意思，是不就是說想和我舊情覆燃？”
“我哪句話提舊情覆燃了？”明瑉板起臉，“我昨天說的很明白了吧，我說我討厭你，你聽不懂嗎？”
安玥琛的神情變得有些受傷，“你拒絕別人那麽溫柔，怎麽對我就這麽咄咄逼人的呢？”
“因為我討厭你。”
安玥琛盯著明瑉躲閃的眼睛看了幾秒，突然又轉哀為喜，“沒關系，說明我在你心裏份量更重。”
明瑉被安玥琛的不要臉給堵了下話口，頓了幾秒後，再說出傷人的話時便沒了氣勢，“心裏早沒你了。”
“那你恨我嗎？”安玥琛又是反問。
而明瑉也仍是回答不出。
氣氛又開始凝滯，也再次由安玥琛打破，“我能進來嗎？”
“不能。”
“那行吧。”安玥琛異常好說話，“給你看個東西。”
明瑉警惕地盯著安玥琛的動作，直到安玥琛從背後拿出一條由幾張A4紙拼成的“奏折”，上面整齊地抄錄著一段段情詩，安玥琛像是展開奏折似的打開給明瑉展示，“我做了一上午的。”
明瑉表情怔然，他覺得自己可能又該去看醫生了，現實和幻覺，怎麽能重合起來呢？
他無意識地擡步上前，將他和安玥琛原本相隔兩三米的距離拉近至不到一米，他看著紙上的內容，無意識低喃：“你又浪費紙做這種事。”
比起昂貴精致的禮物和鮮花，這種樸實到幼稚的表白方式，反倒每次都能戳中他。
“什麽叫‘又’？”安玥琛臉上的笑意散去，他猜測道：“我之前也給你做過這種事？”
明瑉恍然回神，退後了半步。
看著明瑉的反應，安玥琛便知道自己猜對了，他眼裏閃過一絲不悅，開口的語氣也沒了先前的松快感，“那你喜歡我現在做的，還是之前做的？”
“都不喜歡。”明瑉口是心非。他怕自己慌張的神態被安玥琛捕捉到，便又開始趕客，“我還要覆習呢，你快走。”
“這就要趕我走了？”安玥琛一手拿著自己的奏折，一手扒著門框，“你睡了我不得對我負責，嗯？明瑉。”
“我就是這麽薄情寡義。”明瑉這次倒很快接上了安玥琛厚顏無恥的發問，他奮力推著安玥琛就差上腳踹安玥琛出去了。
“學習前先去我家吃個飯吧，阿姨剛做好的，哎哎哎——”安玥琛笑著松手，卻還要佯裝出一副被明瑉無情推出門外的無辜樣。
砰——
安玥琛笑著笑著突然懵住，他這被推出門外的場景怎麽如此熟悉？
--------------------
安玥琛：什麽分？什麽手？分什麽？沒聽到，感謝情敵送來的助攻。（選擇性耳聾）
————
記安玥琛第6次被小瑉趕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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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討厭”這個詞似乎比“恨”要來得更輕巧些，可這兩個輕飄飄的字落在安玥琛心裏，卻沈甸甸的墜得人胸口泛疼。
他本以為他們的爭吵不過是一次雙方各自對怨氣的發洩，不足以多一絲恨，也不足以多一絲愛。
可對明瑉來說，似乎只會越來越恨他。
之前愛恨與否不說出口，安玥琛還能自欺欺人地認為明瑉不過是在和他鬧脾氣，什麽時候氣消了，就會自然而然地接受他給出的覆合信號。
但這種堅定的想法在一次次爭執中被動搖，且動搖的幅度越來越大——
如果明瑉真的不喜歡他了，那他該怎麽辦？
安玥琛惶然地看著冷漠的明瑉，他大多時候都太過運籌帷幄，冷靜自持，以至於這種無措的神情出現在他臉上時，顯得他更加狼狽。
明瑉和他對視不過三秒，便避開了眼神。
心跳的悶響聲交替響起，胸腔被震得發麻，明瑉克制著轉頭的動作，靜默地看著墻發呆，安玥琛克制著想擁抱的動作，靜默地看著明瑉的側臉出神。
安玥琛一時都有些恍惚，這幾天來他們總是一言不合就爭吵，翻來覆去都是那些因為他失憶而帶來的矛盾和隔閡，時間都像是隨之停滯循環了一樣。但這些事在他完全恢覆記憶前或是在明瑉徹底放下介懷前，再怎麽吵都是無解的。
他又將額頭抵在明瑉的肩膀上，輕輕嘆息了聲，隨著他的嘆氣，明瑉的呼吸停頓了一瞬。
“那你恨我嗎？”安玥琛站直身子，表情又逐漸恢覆淡然，語氣也跟著平緩下來，所有情緒在他挺直脊背的過程中被盡數收斂。
明瑉呼吸的頻率變得快了些，他垂斂著眼睫，以沈默回應安玥琛的問題。
“沒關系，恨我很正常。”安玥琛邊說，邊撫平明瑉肩膀剛被自己壓得皺起的肩線。
明瑉困惑地看向安玥琛，似是不解安玥琛過快的情緒轉變，又或是不解安玥琛的自我貶低。
安玥琛在明瑉看向他時，便朝著明瑉微微一笑，一個矜持禮貌的笑容，“明天我請你出去吃飯，好嗎？”
明瑉謹慎地搖了搖頭。
“那好吧。”安玥琛也不強求，他像是突然間換了個人，“你討厭我就討厭我吧，反正本來就是我在追求你，你因為我有情緒波動，我反倒會覺得開心。”
在明瑉愈發無語和疑惑的眼神中，安玥琛將明瑉從門邊輕輕拉開，隨後自己開門離開，關門前他還不忘禮貌地和明瑉道了一句晚安。
明瑉本還陷在憤怒、悲傷和懷念的情緒漩渦中，這會兒卻只剩一腦門的問號。
門在背後合上，安玥琛的笑臉瞬間垮下，他靠著門板輕吐出一口氣，腳尖碰到了明瑉放在門口的保溫壺，有兩個，他腳碰到的那個明顯裏面還有東西，他又拎起另一個晃了晃，是空的。
他把兩個保溫壺都拎起來，有些不爽地把地上掉落沒被撿走的一個小面包踢飛。
那小面包扁扁地飛走滾落在韓槿家門口附近。
安玥琛胸口堵著的氣散去了一些，他單手拎著保溫壺，走進安全通道，把他剛才放在安全通道門後的阿姨現烤的餅幹拿起。
“不是說牙疼嗎，牙疼吃什麽面包。”安玥琛嘀嘀咕咕地忿忿上樓。
明瑉不喜歡他，他該怎麽辦——安玥琛自己都有些難以置信，他會生出這種自暴自棄的念頭，能怎麽辦，讓明瑉重新愛上他不就行了。
首先，類似今天這種沒必要的沖突就得盡量避免，如果明瑉一看見他就處在負面情緒中，那再多的餘情未了也總會被消磨幹凈；其次，其次……再說吧，暫時沒想好。不過以他的個人魅力，難道還比不過一個失憶時的蠢人嗎？
——
明瑉還有些沒反應過來，呆楞楞地站在門後，從智能門鎖的小屏上，看著安玥琛拎起保溫壺，看著安玥琛踢飛小面包，看著安玥琛氣沖沖地離開。
他突然松了口氣，這才對嘛，狂妄自大脾氣壞的安玥琛才該是正常的，剛剛那矜貴有禮的安玥琛跟被奪舍了似的。
明瑉邊往屋裏走，邊不自主地擡手摸了下肩膀，那種輕微的壓迫感和熟悉的溫度，在那短暫的時間裏，莫名令他心安。
而安玥琛突如其來的示弱太過狡猾，不僅讓明瑉的憤怒啞火，還讓明瑉在懷念中恍惚，他有一剎那幻視到了那個會跟他撒嬌的安玥琛，以至於無法推拒安玥琛的親近。
但當距離重新拉開，安玥琛就又變成了那副討厭的模樣，明瑉也變得清醒過來。
安玥琛說在追求他，怎麽追，連道歉都說不出口的誠意嗎？
明瑉突然覺得有些好笑，為自己的心軟和幻想。
他現在甚至都有些懷疑，最初那個失憶的安玥琛所表現出的愛意，是否也是偽裝。
明瑉一步一頓，緩慢地走進了自己的臥室，床鋪整潔，被子疊放在床頭，似是好久沒人在床上入睡了。
明瑉視線掠過床尾，不禁納悶——他倆睡了？
也不知安玥琛又想起了什麽記憶，竟會產生這種誤解。
但既然誰睡誰這種事本就沒發生過，那安玥琛就算想起再多心裏肯定也沒個確定答案，明瑉一面覺得這誤會好笑，一面又報覆似的想要壓安玥琛一頭。
不知道安玥琛聽到是自己被睡會作何感想？
不過現在看來，安玥琛“故地重游”的治療方案還真有些用，明瑉自嘲似的勾了下嘴角。
懷疑的種子一旦落下，嫌隙就無法避免。
明瑉推開臥室墻上的暗門，在挑選玩具車時他猶豫不決，最後什麽都沒拿，只是單純地坐在墻角發呆。
對於安玥琛逐漸恢覆記憶這件事，不可否認的是，他是期待的，甚至有些幸災樂禍的嫌疑在，他想看到安玥琛捶胸頓足懊惱不已的模樣，但轉念，他又擔心記起所有的安玥琛仍舊否定過去的一切。而且，就算安玥琛想起來了，又能怎麽樣呢？發生過的傷害又沒法被抹除，他也做不到不計前嫌。
翌日，周六，明瑉本來打算去學校圖書館覆習的，但無奈他起得太晚，便打消了出門的念頭。
在書桌前坐下後，明瑉就沒再碰手機，等臨近中午時他才伸著懶腰放下筆，拿過手機看時間時，才發現有江弈給他發的消息——
-江弈：明瑉，這個月底要不要去夏城看煙花秀
-明瑉：不去
他剛發出消息，江弈就回覆了——
-江弈：愛去不去
明瑉笑了笑，正要再說些什麽，又隱隱聽見了門口的敲門聲。
明瑉的笑意收斂，瞬間沒了和江弈打趣的興致。
他趿拉著拖鞋，站在大門口，看著小屏上被大捧花束掩蓋住身影的人，心裏一時有些五味雜陳，太過俗套的示愛方式，還不如每晚現熬的補湯。
明瑉有些無語地拉開門，差點脫口而出的嘲弄在看清門外的人時生生改口，“你——韓槿？”
“很驚訝嗎？”韓槿笑著，把雙手捧著的花束換到單手上，將另只手上拎著的小禮盒遞給明瑉，“送你。”
明瑉沒接，嘴角的笑尷尬而僵硬，“你這是？”
韓槿眼神示意著自己手裏的花和禮物，“不夠明顯嗎？”
“今天是愚人節？”明瑉裝傻。
“不是，今天是我的生日。”
明瑉打岔意味很明顯地快速接話：“生日快樂。”
韓槿笑嘆著搖頭，“如果我說的足夠直白，你會拒絕我嗎？”
這種類似的話術明瑉聽過很多，他自然能聽出韓槿的底層含義，只是隔著眼睛鏡片，明瑉有些看不太清韓槿眼裏的真實情緒，以至於韓槿的表情和話語總給明瑉一種虛偽感。
當然，這種感受也可能僅僅是因為他對韓槿有偏見。
明瑉收起臉上客氣的笑，表情變得為難和不解，他斟詞酌句道：“可我們說話的次數一只手都能數得過來，認識的時間更是連一個月都沒有，你所想表達的情感屬實令我有些……難以置信。”
“可你和樓上那位鄰居不也是嗎？”
明瑉暗嘆，果然，韓槿還是對安玥琛興趣更大。
最初他本以為韓槿只是過分熱情，可現在看來這人很是心機深沈。明瑉對於他人的情緒感知很敏銳，韓槿看他時並沒有任何欣賞和喜歡的情緒，甚至可以說沒有任何情感波動，所以明瑉每次和韓槿相處時都不是很舒服，面對這種將情緒把控得過分嚴謹的人，明瑉也會下意識和對方拉開距離。
可韓槿的平靜外表總會在遇見安玥琛時松懈上一兩分，從而洩露出一些微妙的情緒變化，明瑉也說不清那些情緒到底是真情流露，還是自己想太多的幻覺。
但今天韓槿這突如其來又莫名其妙的表白，在已有“偏見”的明瑉看來，倒更像是趁虛而入挑撥離間的手段。
明瑉又重新扯出一個禮貌疏離的笑，“我和樓上鄰居是因為感情糾葛，不僅是這幾天發生的，更多是許久之前的恩怨，我想你也看得出來吧，所以……”明瑉適當留白，微笑示意，“花很好看，禮物你該送給今天過生日的自己，生日快樂。”
在明瑉話落後，韓槿沈默了幾秒，嘴邊的微笑卻咧得更大了些，“難怪……”
明瑉沒聽清韓槿低聲嘟囔了什麽，但也沒多問，他只是維持著客套的微笑，直至韓槿拿著花和禮物回到自己家，他才放下笑僵的嘴角。
轉身關門時，明瑉下意識掃了眼走廊裏隔墻的拐角，眼睫半垂斂著掩飾眼裏一閃而過的失落。
明瑉反手把門一推，邊往屋裏走邊思考著中午是點外賣還是自己隨便做點什麽吃的，都快走出玄關了，明瑉突然頓住了腳步——他沒聽到門合上後自動上鎖的滋滋電子音。
待轉身看到門邊扶門而立的人時，明瑉有種意料之內的釋然。
安玥琛一只手背在身後，一只手扶著門，見明瑉轉過來了，他便挑眉一笑，“是不還是我看著順眼？”
“你剛偷聽了？”明瑉審視著安玥琛。
安玥琛沒直接回答，反倒又把話題拐到了他倆身上，“你剛和那小眼鏡說那些話的意思，是不就是說想和我舊情覆燃？”
“我哪句話提舊情覆燃了？”明瑉板起臉，“我昨天說的很明白了吧，我說我討厭你，你聽不懂嗎？”
安玥琛的神情變得有些受傷，“你拒絕別人那麽溫柔，怎麽對我就這麽咄咄逼人的呢？”
“因為我討厭你。”
安玥琛盯著明瑉躲閃的眼睛看了幾秒，突然又轉哀為喜，“沒關系，說明我在你心裏份量更重。”
明瑉被安玥琛的不要臉給堵了下話口，頓了幾秒後，再說出傷人的話時便沒了氣勢，“心裏早沒你了。”
“那你恨我嗎？”安玥琛又是反問。
而明瑉也仍是回答不出。
氣氛又開始凝滯，也再次由安玥琛打破，“我能進來嗎？”
“不能。”
“那行吧。”安玥琛異常好說話，“給你看個東西。”
明瑉警惕地盯著安玥琛的動作，直到安玥琛從背後拿出一條由幾張A4紙拼成的“奏折”，上面整齊地抄錄著一段段情詩，安玥琛像是展開奏折似的打開給明瑉展示，“我做了一上午的。”
明瑉表情怔然，他覺得自己可能又該去看醫生了，現實和幻覺，怎麽能重合起來呢？
他無意識地擡步上前，將他和安玥琛原本相隔兩三米的距離拉近至不到一米，他看著紙上的內容，無意識低喃：“你又浪費紙做這種事。”
比起昂貴精致的禮物和鮮花，這種樸實到幼稚的表白方式，反倒每次都能戳中他。
“什麽叫‘又’？”安玥琛臉上的笑意散去，他猜測道：“我之前也給你做過這種事？”
明瑉恍然回神，退後了半步。
看著明瑉的反應，安玥琛便知道自己猜對了，他眼裏閃過一絲不悅，開口的語氣也沒了先前的松快感，“那你喜歡我現在做的，還是之前做的？”
“都不喜歡。”明瑉口是心非。他怕自己慌張的神態被安玥琛捕捉到，便又開始趕客，“我還要覆習呢，你快走。”
“這就要趕我走了？”安玥琛一手拿著自己的奏折，一手扒著門框，“你睡了我不得對我負責，嗯？明瑉。”
“我就是這麽薄情寡義。”明瑉這次倒很快接上了安玥琛厚顏無恥的發問，他奮力推著安玥琛就差上腳踹安玥琛出去了。
“學習前先去我家吃個飯吧，阿姨剛做好的，哎哎哎——”安玥琛笑著松手，卻還要佯裝出一副被明瑉無情推出門外的無辜樣。
砰——
安玥琛笑著笑著突然懵住，他這被推出門外的場景怎麽如此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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