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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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

姨媽的房子是覆式的小洋樓,三室一廳。屋外白木為主,屋頂刷綠漆,漆的顏色有點像嫩生生的蔥,看上去很清新。

姨媽和丈夫離婚多年,女兒跟著丈夫去西雅圖讀書,所以她來姨媽家時,就她們兩個人住,她省了很多預想中的麻煩。

房子二樓配有陽臺,往下是一片綠色帶點黃的草坪。林茜子就住在二樓姨媽女兒的房間,她第一次站在陽臺往外看的時候,突然感覺這劇情有點像《羅密歐與朱麗葉》

而今天她陽臺下那片的草坪,的確會來人。

茜子洗漱完,拉開陽臺門,重新站在這裏的時候,被洛杉磯的熱氣糊了一臉。天空藍得純凈,像她翻過的地理類圖書的插圖。她本想把小臂靠在陽臺的白色欄桿上,然而欄桿熱得發黏,她放棄了。

林茜子的視線自天空,以及有七米長的棕櫚樹上收回,轉入庭院。

被打理得整整齊齊的草坪上,女孩踩著白色高幫帆布鞋,t恤紮進短褲裏,紮一側半馬尾,背經典款淺粉 jansport 書包,正直直站在那。

女孩長得很有朝氣,皮膚都是健康的薔薇色。西雅圖的天氣,是曬不黑人的,顏色能這麽健康是真難得。

女孩視線找到她時,恬靜又內斂地喚了一聲:“表姐。”

姨媽同她囑咐過的,今日上午要和丈夫單獨敘舊,叫她去替女兒開門。

林茜子印象裏依稀見過女孩,是她考上重點高中那年的新年。她的表妹關瑜,來過她家。她年長關瑜四歲,當時關瑜也不過是個小粉團子,現在仔細一想已經國內九年級。

也就是美國的高一。

茜子下樓去接關瑜,在玄關處又主動拿拖鞋給關瑜。

關瑜見她把自己照顧得太入微,反倒靦腆起來,脫鞋動作都慢半拍,等白襪子踩在木地板上,關瑜驚覺果然洛杉磯對比西雅圖,真的熱得嚇人。

面對茜子放在她腳旁的粉紅色拖鞋,關瑜等茜子纖細白皙的手離開,才去穿,還家教極好地補了句:“謝謝表姐。”

林茜子倒覺得沒什麽,洗完手,回來瞧見關瑜要上二樓。女孩站在原木色的樓梯上,鼻梁曲線柔和,發絲落下來一撇,細細的欄桿中透出女孩的身影,掌心攤開兩手托著書包,要往上走,

二樓的房間只有她和姨媽兩間,小姑娘總不可能把書包放媽媽房間裏,大概是還不知道她住在那。

不一會,在客廳的茜子,就聽到關瑜脆生生地在二樓叫她:“表姐,我的書包可以放你這些行李旁邊嗎?”

想到行李箱的藥,林茜子心裏一揪,立刻走上去,來到臥房門口,手放在半掩的深色木門敲三下,得到應答才進去。

她一直知道,姨媽保留臥房內關瑜以前的東西至今,裝飾沒被動過,以粉紅色居多。

茜子剛住的那晚,想把行李裏的衣服放到衣櫃,發現關瑜的幾件舊衣服還掛在那,是粉嫩嫩的公主裙。她不想觸及別人的私密空間,後面自己的衣物,也就只塞到行李箱草草了事。

床下的縫隙放有幾個收納盒,茜子有一次瞥到,盒子裏是積灰的娃娃和玩具。還有白楊木書桌上,有一盞粉紅星星臺燈。那個倒是被姨媽擦過,幹凈得發亮。

綜合下來,她才拿的粉紅色拖鞋給關瑜。

而關瑜哪怕進的是自己房間,看到地上有茜子的行李箱,也就明白一切。關瑜只坐在書桌前的皮質滑輪椅上,乖乖等她過來處理。

林茜子的行李就搭在白色衣櫃旁邊,茜子感覺關瑜客氣得過分了,主動上前把書包拿走,想擺到自己的行李箱上面。

她溫聲答:“本來就是你的房間,你想放哪裏都可以。”

只是書包拎起來,才發現有點重。

真沒想到美國的高中生,書包會重成這樣。

而且美國讀高中真早,關瑜才十四。

關瑜轉了半圈滑輪椅,坐得端端正正。在茜子轉過身時,她看清茜子奶黃色的連衣寬松睡裙上,有不規則的小兔子圖案。學校裏的女生要開睡衣 Party 的話,她穿這身肯定能被誇讚淹沒。

而且茜子那樣細細的胳膊,單手拎書包竟然格外穩,她一路上背書包都腰酸背痛,現在還沒好。

林茜子放好後,發現關瑜在認真看她,端方的坐姿,和她昨晚差不多。

她卻是在小孩子的書桌前,念頭不正過。

茜子忽地有點心虛,摸了摸鼻子。而後,茜子放在桌上的手機響動。

關瑜主動遞給她,手機屏幕朝下,沒有對她隱私有好奇意思,順勢還把椅子騰出來給她,轉頭去拆書包拉鏈。

書桌旁白色的蕾絲窗簾被風吹動,舒服地拂到她腿邊,溫柔地蹭。林茜子坐在留有溫度的椅子上,打開手機,現在上午九點,估計是靳汀醒來給她發的消息。

Ethan:【Aria.】

茜子很少看到他這樣給她發消息,像憋著壞,故意等她來問。

不過她上鉤了,於是問他什麽事。

Ethan:【我很好奇。Aria 最近的嗓子逃走了麽,似乎我很久沒感受到它的存在。】

拉書包拉鏈的聲音消失。

“啪。”

重物擱下,啪地敲入耳膜,嗡嗡作響,在背後。

林茜子的心被響動抓住。她人一麻,脖頸僵硬,本能息屏,手心都沁出了點濕膩的汗,險些拿不穩手機。

關瑜身上的沐浴露味道,自她鼻腔處拉遠。關瑜抽回胳膊。林茜子扭頭,一看書桌上多了架黑色便攜試卷打印機。難怪書包那麽重。

林茜子把手機捂在胸口,柔柔的散發遮住一部分胸口。關瑜捋開自己臉上的發絲,垂著眼,神色自若:“我不打擾你啦,我去客廳整理下卷子。”

說完,關瑜拎走書包就開溜,啪嗒啪嗒跑出去時,還貼心地幫她關上門。金色的門把手彈回去那刻,茜子的手陡然松開,熱騰騰的手機掉在她的大腿,屏幕貼在白嫩的軟肉上。

橫著的手機,已經遮住她兩條閉合的大腿近三分之二,燙得嚇人。

茜子用指甲把手機扣回正面。

茜子:【你想和我打電話?】

她不在姨媽家和靳汀打電話,便是怕姨媽發現她的不對勁。而且她來時忘記帶耳機。

18年這時候仍然有線耳機是主流,線下都是賣AirPods居多,她手機兼容不了,也幹脆沒再費心思想這方面。

但今天姨媽要中午後才回來,關瑜也不過是比她小幾歲的女孩,還在美高上學,身邊戀愛的男女應該也不算少。

何況,剛剛的聊天內容,大概是有被無意看見。

否則為什麽要替她關門呢。

林茜子盯著那扇關好的深木色房門,沒等來靳汀回消息的叮咚聲,直接收到對方的通話請求。

他難得這麽幹脆,她沒想到,但更不想拒絕,故而點接聽很快,鈴聲都沒有響超過兩秒。

靳汀略帶點啞的聲音傳過來:“Aria?”

有時候,只喊名字也是一種調·情。

她羞恥得把手機音量連摁小好幾個度。

靳汀為難她成功,幹脆也不再揪著名字不放。只是難得的,他發現這小朋友一打電話單純聊天,話就少得不行。

上午時分,他把一個話題說完,留給她一陣安靜和說話的機會,而她就留給他一陣沈默,和讓他繼續找話題的機會。

但靳汀總能輕松打破她的沈默,換新話題。

以至於整個上午,都是他在說,她三番五次聽到他喝水的吞咽聲。聽得她很癢,像心裏結滿蒲公英,毛乎乎的蒲飄飛,到處磨骨頭,非要纏綿悱惻地折磨她。

靳汀本不是個話多的人,這下又何嘗不是被她磨了性子。話說得一多,年長者變得毫無威嚴。有時他說得倦怠,綿綿地叫她一聲小朋友,就是想得到點她的安撫和獎勵。

她沒給,反而也逗回去,質問他為什麽喝水。

他說渴了,她便刁難,追問他為什麽口渴。

無論如何,茜子知道,他絕不會言明她甩給他的冷場。

林茜子倒不是故意裝悶罐頭,只是主動開口,必然觸及個人情況。

哪怕期間靳汀有提和學校,學習有關的話題,或許是想確認,主觀認為她在美國讀書是沒錯的。

她一律敷衍過去,不願觸及,然而她這個年齡段,不說學校與學習,還有什麽可說的人生履歷呢。

說到短期的工作,又要面臨為什麽不上學的問題。

為什麽不上學,又要面臨為什麽休學。

為什麽休學…

她的食指無故地小幅度顫動,這是這幾天很難得的情況,她本以為旅游後精神好轉很多,可以不用吃藥。

美國海關對帶藥的要求是,一般不攜帶超過九十天的藥量。國內醫生開的藥,要在國外久居,肯定是不夠吃的。她只能省著吃。

最多夠吃半年,這就是只來半年的理由之一。精神藥品的費用實在太高,在這開根本不劃算。

她不願在靳汀面前失控,剛想去翻行李箱裏的藥,他新說的笑話,就打斷她苦悶的思緒。

她壓根沒認真聽他說什麽笑話,也還沒問,電話那頭就傳來靳汀綿密沈浮的笑聲,可能是被自己的話逗到。

因為聲音開太小,她貼著耳朵聽,聽得十分細致入微。

聽著聽著,就想到小金魚吐泡泡。

那泡泡吐出來是白花花的,黏糊糊的,像天上的白雲般漂亮。

或許是成功轉移註意力,她的手平穩下來,聽著他笑,竟也有一點想笑。因此,她沒註意到,此時房門被敲響的聲音。

直到門被輕輕推開。

關瑜站在門口,只看到床上白漫漫的床帳後,茜子坐在滑輪椅上,頭往後靠,頭發被撩開,露出細白的後頸,一小角奶黃色睡衣的袖口。其他地方,都被床帳遮得模糊不清。

她連茜子手上有沒有東西都看不出,見茜子沒有說話,手機也似乎沒聲音,只是把手貼在頭發附近。

關瑜人都站酸,才敢輕輕喊茜子:“表姐?”

“我看你今年朋友圈有說過想報2+2。我國內的朋友,想問問你今年錄2+2的政策,她明年也想去中外合辦。”

關瑜手機一響,朋友又發來語音。

關瑜還以為朋友是有新問題,於是點開——“要不算了小瑜,別問了吧。”

“現在夏末八月二十七號,國內大學都快開學了,你表姐還在美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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