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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花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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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花令

上官才見到東方綃雲,眼睛一下就亮了,一把拂開身邊伺候他的女妓,迎到東方綃雲跟前:“雲娘,來,坐這兒來。”

東方綃雲雖不正眼瞧他,可還是就著他身旁的位置坐了下來。

花江月稍提裙裾兩側,跟著坐在東方綃雲身邊,正好對著長風烈。

長風烈半天回不過神,直到指揮使摟著他肩膀同他介紹道:“這位是雲娘,牽雲樓的老板娘。這位是江月娘子,江月閣閣主。”

“雲娘……”長風烈朝東方綃雲喚了一聲,又將視線挪到花江月身上,猶豫片刻後,像是極不情願地小聲喚道,“江月娘子。”

花江月微微一笑,朝他頷了頷首,以示回應。

長風烈生怕對上她的眼睛,故而十分不自在地將視線別開。

恰在此時,身邊伺候他的女妓替他斟起酒來,斟完酒後就貼到他身上,一雙纖纖玉手舉著酒盞要往他唇邊送去。

方才女侍的貼身伺候還未讓長風烈未覺得有什麽不妥,長風烈只把她當空氣。

此刻他卻突然萬般不適,渾身汗毛倒豎,如坐針氈。

長風烈心下叮囑自己不能失態,於是硬著頭皮沈著臉,奪過女妓手中的酒盞一飲而盡。

長風烈心亂如麻,想擡頭看看對面人的臉色,卻又不敢。

東方綃雲擡腕甩開蹭到她手背上的那只男人手,看向長風烈道:“這就是你們說的那位禦林衛郎吧,真是個俊弟弟!我聽說好像也是禹州來的,和我們江月是老鄉呢。”

指揮使一拍腦門兒,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高聲道:“我就說嘛,我總記得身邊有誰是打禹州來的,原來是江月娘子。”

他說完也看向長風烈,問道:“長風,你在禹州可曾見過江月娘子?”

“未曾。”說話的是花江月。

長風烈擡頭,見她正端著煙桿看著自己,似笑非笑地吐了個長長的煙圈。

長風烈牽了牽嘴角,扯出一個帶著些許無奈和苦澀的笑。

是啊,自己難道在期待她說出什麽別的答案嗎?

指揮使替他二人感嘆道:“禹州人未曾在禹州見過,反倒跑來京都相見,這何嘗不是一種緣分?”

琥珀煙嘴送入唇間,紅唇微閉微張,鬥缽裏的煙火熄了又燃。

花江月緩緩吐出煙圈,右眼角下的那顆淚痣在繚繞煙霧中隱現。

她淡淡道:“禹州,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素未謀面的人多了,談不上什麽緣分。”

那靛青錦袍的男子長著一雙狐貍眼,雙眼一瞇,看上去很是精明。

他心念一轉,雙指點向指揮使道:“你們禦林衛前些日子去江月閣查禁書,去的是不是這衛郎?定是讓人家與江月結梁子了。”

搜查禁書一事是交由下面人來辦,指揮使也不知平日裏去的是誰,只隱約記得平日來向他匯報的都是九方月。

他看向長風烈,長風烈拱手稟道:“上次的案子的確是我辦的,與江月娘子打了照面。”

指揮使擺擺手,又對花江月笑道:“他才從驍騎營調任禦林衛不久,對江月閣不熟悉,想必是辦案時過於一板一眼,嚇到了江月娘子,江月娘子不必介懷。”

靛青錦袍男子端著酒盞,聽到這話後笑著搖了搖頭:“指揮使大人,這就是你不上心了。你們禦林衛辦的案子,怎的我比你還要熟悉。”

他說著又轉過頭來眉眼含笑地看著花江月:“江月,你閣裏的那篇《游北懷記》當真是有些口無遮攔了,已被上頭好幾位大人瞧過。我勸你啊,消停一段時日,先畫著幾副春宮玩玩。”

那靛青男子說著就將手搭在花江月的手上。

長風烈的心陡然提了起來,下意識伸手向腰間摸去。

待手指觸到那冰涼的銙帶,他這才反應過來,今夜赴宴並未佩刀。

花江月神色如常,慢悠悠吸了口煙後,瑩白細膩的小指在朱漆煙桿上點了點,火星從鬥缽裏落下,掉在靛青男子的手背上,燙得男人縮回手去。

花江月眼尾斜睨了他一眼,不鹹不淡道:“多謝端木大人關心。”

靛青男子看著那張清麗冷艷的芙蓉面,腹中莫名燃起一股烈火,他左手情不自禁地猛掐了下懷中女妓的腰身,女妓口中逸出一聲驚呼。

靛青男子定定看著花江月,諂媚笑道:“江月不必與我言謝。”

長風烈看得窩火,卻礙於身份地位,只有隱忍不發。

從東方綃雲進雅間後,上官才就攆去了服侍他的女妓,之後便一直纏在東方綃雲身邊,朝她一個勁兒地獻殷勤。

東方綃雲似乎受夠了上官才一直撲在她耳畔嘀嘀咕咕地說個不停,一把將他推開,招呼眾人道:“現下人也齊了,我們來玩行酒令罷。”

靛青男子立即應道:“好,我看……就行飛花令吧。”

上官才右手邊那位滄浪華服男子瞟了眼長風烈,轉回視線說道:“我看還是玩骰子罷,指揮使和衛郎都是武將出生,端木兄豈不是要占人便宜?”

靛青男子勾了勾唇角,剛要應下,卻聽長風烈開口道:“無礙,答不上罰酒便是。”

“好!衛郎海量!”滄浪華服男子聞言拊掌稱快。

東方綃雲端著煙桿,瞧著斜對面那不茍言笑的長風烈,嘴角浮現一絲意味不名的笑容,挑眉看他道:“好小子,竟還替你指揮使給應下了。”

指揮使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而後拍了拍長風烈的肩道:“長風說的不錯,你們肚裏裝墨,我們肚裏自然裝酒了,也不算虧了我們。”

飛花令由滄浪華服男子起頭,眾人一句接一句,每輪到長風烈時,他不想也不答,只拿起酒盞一飲而盡。

轉了三輪後,飛花令牌來到靛青男子這邊。

他把玩著手裏的令牌,眼尾微微掃過花江月的方向,然後拈了個“月”字作眼,起了個頭道:“草木不惜日,卻向冷月生。”

滄浪華服男子用手點他道:“端木,你這詩不合常理,天下哪有這樣的草木,不算不算,快自罰一杯。”

靛青男子挑眉看他:“天下之大,為何沒有?我說有便有。”

花江月淺淺一笑,道:“冷月無情也無意,我看……草木還是自枯榮罷。”

滄浪華服男子擺手道:“哎——江月娘子,你這可不算吟詩,快喝快喝。”

“是該喝。”東方綃雲說著便替花江月斟上一杯。

靛青男子伸出手來要去接那杯酒:“我替她喝……”

誰曾想話還未說完,就已經有只手先他碰到了那酒盞。

東方綃雲眼疾手快,拿著煙桿將那二人的手打開。

她看著那二人,似嗔似笑道:“不過是一杯酒而已,你們這些臭男人看不起誰?”

東方綃雲將酒遞到花江月跟前,又用意味深長的目光看著長風烈調侃道:“原以為你年紀小,和他們這些老油條不一樣,沒曾想也是個按捺不住的臭弟弟。”

聽見這話,靛青男子放聲大笑,待花江月舉袖掩面將酒一飲而盡後,對她二人說道:“雲娘,你可別小看了這些弟弟,他們玩的會的,可不比我們少。”

長風烈聞言,心中頓時生出了大事不好的預感。

東方綃雲嗤笑一聲,端著煙桿輕嘬一口,見怪不怪道:“京都哪個男人不吃花酒?”

此話一出,長風烈頓時覺得如墜冰窟,胸腔裏那顆心“咯噔”一下沈了下去。

他不敢擡頭去看阿姊的臉,卻能聽見那靛青男子在一旁笑得更大聲了。

靛青男子開懷大笑,瞟了眼長風烈,又將視線轉回來道:“雲娘啊,你們這裏小道消息可是最多的。這位衛郎的風流韻事你不會沒聽過吧?”

說著,他又將頭轉過來,佯裝抱歉地看著長風烈道:“衛郎的事兒在京都的樓子裏都傳開了,我這裏也不算多嘴吧?”

也不知是不是酒勁上來了,長風烈本來一張面無表情的臉現下紅得簡直要滴出血來。

他此生從未經歷過像現在這般煎熬尷尬的時刻。

他埋藏在心底最深處那些骯臟齷齪的秘密偏偏被他最不願知曉的人知道了。

那人此刻正坐在他面前,他卻不敢擡頭去看她的臉色。

長風烈真後悔今日來赴這個宴,簡直就是個鴻門宴!

他不知道該不該慶幸自己今日赴宴未佩刀,若是佩了刀,他方才定會忍不住將那人的頭當場削下來。

即便是現在,在內心深處知道自己完蛋了的一片悲涼中,也有一股忍不住拍案而起,破罐子破摔,擰斷那靛青男子脖頸的沖動。

那滄浪華服男子瞥了眼臉色陰沈的長風烈,對靛青男子道:“端木兄,如今你也是越發沒皮沒臉,講閑話都講到人正主跟前了。”

那靛青男子不以為意道:“吃花酒哪算什麽閑話?這衛郎出征三年,見到的軍妓還少麽?你別小瞧了人家,人年紀比你小,見過的世面可不比你少,不然怎能立下如此大功?”

長風烈額間已然青筋暴起。

滄浪華服男子眼瞧著他即將要把手裏那琉璃酒盞捏碎,卻突然見花江月起了身。

“失陪。”

花江月朝眾人微微頷首,出了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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