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4 兒時偶遇
關燈
小
中
大
番外4 兒時偶遇
林深第一次見到蘇晚，其實比大學早了許多。
那年他八歲，跟著外婆在海邊小鎮住。夏天的日頭烈得很，沙灘被曬得發燙，他卻總愛往海邊跑——外婆說他是“海猴兒”，天生就該泡在浪裏。那天他揣著半塊麥芽糖，蹲在礁石縫裏摸小螃蟹，指尖剛碰到蟹殼的硬邊，就聽見不遠處傳來“嗚嗚”的哭聲。
他扒著礁石探出頭看。
沙灘上坐著個小姑娘，梳著兩個羊角辮，辮子上的粉色蝴蝶結歪歪扭扭的。她穿著條白色的小裙子，裙擺沾了沙，正埋著頭，小手攥著個透明的玻璃瓶，肩膀一抽一抽的，哭聲被海風刮得碎碎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海鷗。
林深猶豫了下。他不太會哄人，外婆總說他“嘴笨得像棉絮”。可那哭聲聽著實在可憐，他捏了捏手裏的麥芽糖，還是從礁石後繞了過去。
“你怎麽了？”他站在她旁邊，聲音悶悶的，腳在沙上蹭來蹭去。
小姑娘嚇了一跳，猛地擡頭。林深看清了她的臉——眼睛紅紅的，像剛哭過的小兔子，鼻尖也紅，臉頰上還掛著淚珠，被陽光一照，亮晶晶的。她手裏的玻璃瓶他認得，是鎮上供銷社賣的那種，裝橘子罐頭的，只是現在是空的，瓶塞松松地塞著。
“我的……我的漂流瓶。”她抽噎著，把玻璃瓶舉起來，聲音細細的，“我寫了願望，想讓它漂走，可是它總被浪打回來，還磕掉了塊玻璃。”
林深湊過去看。玻璃瓶的瓶口確實缺了個小角，邊緣毛毛的。他拿起瓶子晃了晃，聽見裏面有紙頁摩擦的聲音。“你寫了什麽？”他問。
“我寫了……”小姑娘吸了吸鼻子，聲音低了些，“我想讓爸爸媽媽快點回來陪我，他們去很遠的地方上班了。”
林深沒說話。他爸媽也在城裏上班，一年到頭回不了幾次家，他懂那種滋味。他低頭看了看手裏的麥芽糖，又看了看小姑娘紅紅的眼睛，把糖遞了過去：“給你吃。甜的，吃了就不哭了。”
那是塊用玻璃紙包著的麥芽糖，被他揣得有點軟了。小姑娘看了看糖，又看了看他，遲疑著伸出小手接了過去，小聲說了句：“謝謝。”
“不用謝。”林深蹲下來，和她並排坐著，“漂流瓶我幫你修修吧。我知道哪裏有軟木塞，塞緊了就不容易被浪打壞了。”
他拉著小姑娘往鎮子後頭跑。那裏有片老樹林，林深常去撿落在地上的軟木——是鎮上老船匠修船時剩下的，泡過水，軟乎乎的。他挑了塊圓圓的，用石頭磨了磨，又從口袋裏摸出塊碎布，把玻璃瓶缺角的地方小心翼翼地包起來。
“這樣就好了。”他把瓶子遞給她，獻寶似的，“你再往遠了扔，浪就打不回來了。”
小姑娘接過來，摸了摸包著碎布的地方，又看了看軟木塞，忽然笑了。她的眼睛彎成了月牙，嘴角邊還有兩個小小的梨渦，比剛才哭的時候好看多了。“謝謝你。”她又說了遍，這次聲音裏帶著笑，“我叫蘇晚，蘇州的蘇，夜晚的晚。”
“我叫林深。”他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森林的林，深淺的深。”
那天下午，他們一起把漂流瓶扔進了海裏。林深幫她選了個浪大的地方，兩人手拉手站在淺水裏，看著玻璃瓶晃晃悠悠地漂遠，被夕陽染成橘紅色，像顆慢慢沈進海裏的星星。
“它會漂到爸爸媽媽那裏嗎？”蘇晚問，仰著頭看他，眼睛亮亮的。
“會的。”林深肯定地說，“海是通著的，它能漂到任何地方。”
蘇晚信了，笑得更甜了。她從口袋裏摸出顆糖，是水果硬糖，透明的糖紙裏裹著粉色的糖塊。“這個給你。”她說，“我媽媽買的，草莓味的。”
林深接過來，糖紙在手裏折了又折。海風把蘇晚的羊角辮吹得飄起來，粉色的蝴蝶結蹭著她的臉頰，他忽然覺得，這個夏天好像比往年有意思多了。
“你什麽時候走？”他問。
“明天就走啦。”蘇晚說，“跟奶奶來的，要回城裏了。”
林深心裏有點空落落的，像剛摸空了的礁石縫。他沒說話，只是低頭踢著腳下的浪花。
“我把這個給你。”蘇晚忽然解下辮子上的蝴蝶結，遞給他。蝴蝶結的布料軟軟的，還帶著點她頭發的香味。“你要是想我了，就看看它。”
林深趕緊接過來，攥在手裏，緊緊的，生怕被風吹走。“我不會弄丟的。”他說，聲音有點啞。
第二天林深去碼頭送她。蘇晚站在船上，隔著欄桿朝他揮手，白色的裙子在風裏飄。他也揮著手，手裏還攥著那個粉色的蝴蝶結，直到船變成個小小的白點，消失在海平線上。
後來他把蝴蝶結夾在了外婆給的童話書裏，夾了很多年。書的封面磨破了，蝴蝶結的顏色也褪了，卻一直沒丟。他偶爾會翻到那一頁，想起那個夏天的午後，沙灘上哭鼻子的小姑娘，還有那個被浪打回來的漂流瓶。
只是那時候他不知道，很多年後，他會在大學的畫室裏，再次見到那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姑娘——只是她不再梳辮子了，頭發長了，垂在肩上，手裏拿的也不是漂流瓶，而是支鉛筆，正對著畫架上的陶罐皺眉頭。
他也不知道，那天他幫她修好的漂流瓶，後來被蘇晚帶回了家，一直放在書桌的抽屜裏。瓶裏的信紙早就泛黃了，可上面的字跡還能看清：“希望能再見到那個幫我修瓶子的小哥哥，他的麥芽糖很甜。”
更不知道，命運早就在那年夏天的海邊，埋下了小小的伏筆。像一顆被浪卷走的貝殼，兜兜轉轉許多年，終究還是會被潮水送回彼此的腳邊。
有次蘇晚整理舊物，翻出了那個缺了角的漂流瓶。林深坐在旁邊看她擦瓶身上的灰，忽然笑著說：“我小時候在海邊認識個小姑娘，也有個這樣的瓶子，哭鼻子的時候特別像小兔子。”
蘇晚楞了楞，轉頭看他：“是不是還幫她修過瓶子？還給了她半塊麥芽糖？”
林深也楞了，眼睛慢慢亮了起來。他從書架上取下那本舊童話書，翻到夾著蝴蝶結的那一頁，把褪了色的粉色蝴蝶結遞到她面前。
蘇晚看著蝴蝶結，又看著林深，忽然笑了，眼眶卻紅了。
“原來那時候就是你啊。”她說，聲音輕輕的，像那年夏天的海風。
原來從來就不是偶然。
從八歲那年的沙灘，到大學畫室的橡皮，再到海邊小鎮的重逢，那些看似零散的瞬間，早被時光的線悄悄串在了一起。就像那個總被浪打回來的漂流瓶，不管漂多遠，終究會落在對的人手裏。
林深伸手，把她攬進懷裏。窗外的海風吹進來，帶著熟悉的鹹濕氣。他低頭，在她發頂輕輕吻了下，像吻過那年夏天的陽光。
“是我。”他說，“一直都是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林深第一次見到蘇晚，其實比大學早了許多。
那年他八歲，跟著外婆在海邊小鎮住。夏天的日頭烈得很，沙灘被曬得發燙，他卻總愛往海邊跑——外婆說他是“海猴兒”，天生就該泡在浪裏。那天他揣著半塊麥芽糖，蹲在礁石縫裏摸小螃蟹，指尖剛碰到蟹殼的硬邊，就聽見不遠處傳來“嗚嗚”的哭聲。
他扒著礁石探出頭看。
沙灘上坐著個小姑娘，梳著兩個羊角辮，辮子上的粉色蝴蝶結歪歪扭扭的。她穿著條白色的小裙子，裙擺沾了沙，正埋著頭，小手攥著個透明的玻璃瓶，肩膀一抽一抽的，哭聲被海風刮得碎碎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海鷗。
林深猶豫了下。他不太會哄人，外婆總說他“嘴笨得像棉絮”。可那哭聲聽著實在可憐，他捏了捏手裏的麥芽糖，還是從礁石後繞了過去。
“你怎麽了？”他站在她旁邊，聲音悶悶的，腳在沙上蹭來蹭去。
小姑娘嚇了一跳，猛地擡頭。林深看清了她的臉——眼睛紅紅的，像剛哭過的小兔子，鼻尖也紅，臉頰上還掛著淚珠，被陽光一照，亮晶晶的。她手裏的玻璃瓶他認得，是鎮上供銷社賣的那種，裝橘子罐頭的，只是現在是空的，瓶塞松松地塞著。
“我的……我的漂流瓶。”她抽噎著，把玻璃瓶舉起來，聲音細細的，“我寫了願望，想讓它漂走，可是它總被浪打回來，還磕掉了塊玻璃。”
林深湊過去看。玻璃瓶的瓶口確實缺了個小角，邊緣毛毛的。他拿起瓶子晃了晃，聽見裏面有紙頁摩擦的聲音。“你寫了什麽？”他問。
“我寫了……”小姑娘吸了吸鼻子，聲音低了些，“我想讓爸爸媽媽快點回來陪我，他們去很遠的地方上班了。”
林深沒說話。他爸媽也在城裏上班，一年到頭回不了幾次家，他懂那種滋味。他低頭看了看手裏的麥芽糖，又看了看小姑娘紅紅的眼睛，把糖遞了過去：“給你吃。甜的，吃了就不哭了。”
那是塊用玻璃紙包著的麥芽糖，被他揣得有點軟了。小姑娘看了看糖，又看了看他，遲疑著伸出小手接了過去，小聲說了句：“謝謝。”
“不用謝。”林深蹲下來，和她並排坐著，“漂流瓶我幫你修修吧。我知道哪裏有軟木塞，塞緊了就不容易被浪打壞了。”
他拉著小姑娘往鎮子後頭跑。那裏有片老樹林，林深常去撿落在地上的軟木——是鎮上老船匠修船時剩下的，泡過水，軟乎乎的。他挑了塊圓圓的，用石頭磨了磨，又從口袋裏摸出塊碎布，把玻璃瓶缺角的地方小心翼翼地包起來。
“這樣就好了。”他把瓶子遞給她，獻寶似的，“你再往遠了扔，浪就打不回來了。”
小姑娘接過來，摸了摸包著碎布的地方，又看了看軟木塞，忽然笑了。她的眼睛彎成了月牙，嘴角邊還有兩個小小的梨渦，比剛才哭的時候好看多了。“謝謝你。”她又說了遍，這次聲音裏帶著笑，“我叫蘇晚，蘇州的蘇，夜晚的晚。”
“我叫林深。”他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森林的林，深淺的深。”
那天下午，他們一起把漂流瓶扔進了海裏。林深幫她選了個浪大的地方，兩人手拉手站在淺水裏，看著玻璃瓶晃晃悠悠地漂遠，被夕陽染成橘紅色，像顆慢慢沈進海裏的星星。
“它會漂到爸爸媽媽那裏嗎？”蘇晚問，仰著頭看他，眼睛亮亮的。
“會的。”林深肯定地說，“海是通著的，它能漂到任何地方。”
蘇晚信了，笑得更甜了。她從口袋裏摸出顆糖，是水果硬糖，透明的糖紙裏裹著粉色的糖塊。“這個給你。”她說，“我媽媽買的，草莓味的。”
林深接過來，糖紙在手裏折了又折。海風把蘇晚的羊角辮吹得飄起來，粉色的蝴蝶結蹭著她的臉頰，他忽然覺得，這個夏天好像比往年有意思多了。
“你什麽時候走？”他問。
“明天就走啦。”蘇晚說，“跟奶奶來的，要回城裏了。”
林深心裏有點空落落的，像剛摸空了的礁石縫。他沒說話，只是低頭踢著腳下的浪花。
“我把這個給你。”蘇晚忽然解下辮子上的蝴蝶結，遞給他。蝴蝶結的布料軟軟的，還帶著點她頭發的香味。“你要是想我了，就看看它。”
林深趕緊接過來，攥在手裏，緊緊的，生怕被風吹走。“我不會弄丟的。”他說，聲音有點啞。
第二天林深去碼頭送她。蘇晚站在船上，隔著欄桿朝他揮手，白色的裙子在風裏飄。他也揮著手，手裏還攥著那個粉色的蝴蝶結，直到船變成個小小的白點，消失在海平線上。
後來他把蝴蝶結夾在了外婆給的童話書裏，夾了很多年。書的封面磨破了，蝴蝶結的顏色也褪了，卻一直沒丟。他偶爾會翻到那一頁，想起那個夏天的午後，沙灘上哭鼻子的小姑娘，還有那個被浪打回來的漂流瓶。
只是那時候他不知道，很多年後，他會在大學的畫室裏，再次見到那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姑娘——只是她不再梳辮子了，頭發長了，垂在肩上，手裏拿的也不是漂流瓶，而是支鉛筆，正對著畫架上的陶罐皺眉頭。
他也不知道，那天他幫她修好的漂流瓶，後來被蘇晚帶回了家，一直放在書桌的抽屜裏。瓶裏的信紙早就泛黃了，可上面的字跡還能看清：“希望能再見到那個幫我修瓶子的小哥哥，他的麥芽糖很甜。”
更不知道，命運早就在那年夏天的海邊，埋下了小小的伏筆。像一顆被浪卷走的貝殼，兜兜轉轉許多年，終究還是會被潮水送回彼此的腳邊。
有次蘇晚整理舊物，翻出了那個缺了角的漂流瓶。林深坐在旁邊看她擦瓶身上的灰，忽然笑著說：“我小時候在海邊認識個小姑娘，也有個這樣的瓶子，哭鼻子的時候特別像小兔子。”
蘇晚楞了楞，轉頭看他：“是不是還幫她修過瓶子？還給了她半塊麥芽糖？”
林深也楞了，眼睛慢慢亮了起來。他從書架上取下那本舊童話書，翻到夾著蝴蝶結的那一頁，把褪了色的粉色蝴蝶結遞到她面前。
蘇晚看著蝴蝶結，又看著林深，忽然笑了，眼眶卻紅了。
“原來那時候就是你啊。”她說，聲音輕輕的，像那年夏天的海風。
原來從來就不是偶然。
從八歲那年的沙灘，到大學畫室的橡皮，再到海邊小鎮的重逢，那些看似零散的瞬間，早被時光的線悄悄串在了一起。就像那個總被浪打回來的漂流瓶，不管漂多遠，終究會落在對的人手裏。
林深伸手，把她攬進懷裏。窗外的海風吹進來，帶著熟悉的鹹濕氣。他低頭，在她發頂輕輕吻了下，像吻過那年夏天的陽光。
“是我。”他說，“一直都是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