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清理門戶。(四十三更)

關燈
清理門戶。(四十三更)

從中心公園出來後,夏銘去了圖書館,選了幾本書卻一本也沒翻開,坐在靠窗的位置發了一個下午的呆。

直到夕陽的霞光藏入雲後,身邊的人陸陸續續離開,他機械化地起身朝外走,搭計程車回到迎春巷時,天已經完全黑了。

他照例去卷餅店買了餅,剛進巷口就見幾個瘋跑的小孩,其中一個小胖子看他跟看鬼一樣,剛還在嬉笑打鬧,下一秒站得筆直,用眼神示意其他孩子快撤。

夏銘對這一幕習以為常,他知道巷子裏的小孩視自己為洪水猛獸,一般會假裝沒看見,可是今天說不出是哪根神經不對,他叫住欲逃跑的小孩,板著臉問他:“你認識我嗎”

小胖哆哆嗦嗦地點頭,“夏伯伯好。”

“我之前罵過你?”

小胖楞住,搖搖頭。

“那你看見我跑什麽?”

小胖癟癟嘴,不敢吱聲。

“你說出來,我不生氣。”

小胖想了想,如實道:“巷子裏的人都說你很兇,見誰罵誰,我害怕。”

夏銘輕吸一口氣,閉了閉眼,正要說教一番時,有一個小孩認出了他,跑到小胖子身邊,全世界都能聽見的聲音說悄悄話:“這位伯伯不兇的,上次我被人欺負時他幫了我,還請我吃了卷餅。”

小胖一聽這話,立刻反思自己的行為,恭恭敬敬給夏銘道歉。

“對不起,夏伯伯,是我誤會您了。”

夏銘眼底劃過一絲笑意,面上還在裝嚴肅,“不要聽信謠言,你要有自己的判斷。”

太過深奧的話題小孩們聽不懂,但也不妨礙他們點頭如搗蒜。

打發走幾個孩子,陰郁一天的心情得到些許緩解,剛朝前走兩步,倏地聽見身後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回身一看,是兩個身穿運動服的少年迎面遇見,抱球的那人把球扔給另一個,笑得幾分挑釁。

“肖明,你敢不敢跟我單挑?”

“誰不敢誰孫子。”

“行啊,輸的人請吃飯。”

兩人相視而笑,推推搡搡地離開。

這一幕把夏銘硬控在原地,眼前的世界逐漸變得模糊。

他似一秒穿越回到學生時代,那時候程路山幾人經常逃課出去打球,老師派班長夏銘把他們揪回來,謝東傾直接把球扔給他,撂下一句:“只要你贏一局,我們跟你回去。”

然後,他輸了一個下午。

輸紅了眼的夏銘死活不肯走,硬拉著他們繼續打,非得贏一局才肯罷休。

趕來的老師把幾人逮個正著,罰他們回學校洗廁所,洗著洗著謝東傾和趙德成用水管打架,夏銘上前想制止,結果被迫加入打架陣營。

那天,他一身濕漉漉地回到家,一邊打噴嚏一邊狂笑不止。

他一直被自己構建的條條框框圈在裏面,努力壓制有可能幹擾自己學習的因素,可是愛玩是孩子的天性,那些壓抑的渴望不會隨著時間減少,積累到一定程度後,你會親手撕開用來偽裝的人皮,親眼看著最真實的你破土重生。

*

回到家的夏銘徑直走進書房,他從抽屜裏拿出程靖寫的那份計劃書,一字不漏地認真看完。

從專業的角度分析,這份計劃書並不合格,如果出自他的學生之手,大概率會被他用犀利的言語罵哭。

但是他又不得不承認,這個計劃書的可實施性很高,沒有虛頭巴腦的大話,沒有不切實際的幻想,每一個重要的節點,每一處微妙的細節都有落實到位,看得出來是下了不少功夫。

雖說學歷不高,但程靖的確是做生意的料,比起他爸爸程路山更有遠見和行動力,絕非虛有其表的花瓶。

想到這裏,夏銘不禁對他高看一眼。

也許許詩雲說得沒錯,人的認知就是用來打破的。

*

夏銘鬼使神差地翻出學生時代的校服,他這些年胖了不少,但是寬松的衣服套在身上莫名合身。

他在鏡子前故意挺胸收腹,低頭望著微凸的小腹失笑,眼尾的紋路不斷加深。

曾經那個風華正茂的少年已成中年大叔,不再清澈的瞳孔裏寫滿了憂傷和遺憾。

錯過的風景無法回溯,慶幸的是還有未來。

只要你主動伸出手,還能抓住時光的尾巴。

*

今晚溫度不低,但是風吹得很大,刀割似的在皮膚上剮蹭,鉆心的寒意。

店外的等候區貼心地備有炭火,供給等位的顧客們取暖。

正在指揮進客的謝以梵餘光瞥到站在店外的夏銘,他下意識以為又是來找麻煩的,著急忙慌地迎上去打探情報。

“夏叔,你怎麽來了?”

夏銘輕飄飄地掃了一眼店內,座無虛席,他沈聲道:“看著生意不錯。”

謝以梵附和假笑,“托您的福,好得不得了。”

他冷不丁冒出一句:“包廂是不是沒有了?”

謝大頭剛想回是,轉而想起大包廂是自己朋友訂的,再看他拿在手裏的兩瓶好酒,試探著問:“叔今晚是要招待貴賓?”

“貴賓?”他眉頭一皺,隨即又笑了,“算吧。”

“您的事是大事,我給你安排包廂。”

他熱情地把夏銘帶去大包廂入座,拿起菜單正要介紹新出的菜色,夏銘擺了擺手,問他:“程靖不在店裏?”

大頭一聽頓感不妙,以為他真是來找靖哥麻煩,剛想推脫說不在,夏銘又道:“上幾個下酒好菜,不好吃我不付錢。”

“好勒。”

“還有。”他慢條斯理地說:“給你程叔打電話,說我在這裏等他。”

“哦。”大頭第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回過神後雙瞳發直,“...啊?”

“啊什麽啊,快去。”

接收到指令的謝以梵稀裏糊塗地離開包廂,剛好遇見從外面進來的程靖,他沖過去言簡意賅地說明情況。

程靖也猜不懂夏叔的心思,只能吩咐大頭,“我通知我爸,你讓廚房先炒包廂的菜。”

謝以梵直奔廚房而去,路上不忘把這個消息發到四人群,直覺告訴他,今晚又是一出好戲。

*

正在桌球廳打球的程路山接到了程靖的電話,掛斷後,他站在原地沈思幾秒。

趙德成在一旁催促:“該你打了,別發呆啊。”

程路山默默放下球桿,“你們玩,我去一趟程靖店裏。”

趙德成察覺到不對勁,一把拉住他,“沒出什麽事吧?”

他語氣平靜地說:“程靖說,有人在店裏等我。”

“誰?”

“夏銘。”

“你說誰?”

聽見人名,趙德成的眼神都變得淩厲起來,那頭掃地的向禮也停下動作緩緩轉身。

“這家夥沒完了是吧?非得挨我們一頓揍才肯消停。”

趙德成跟著扔下球桿,擼起衣袖氣勢洶洶地往外沖:“老向,你給謝東傾打電話,告訴他今晚我們要怒斬叛徒,清理門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