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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兩寺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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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兩寺村

李徽明下山後並沒有第一時間和晨風回東宮,而是繞路去了兩寺村,在村子的最邊緣,靠近山谷的地方,有一座不大的院子。

這個位置比較偏僻,離村中的市集很遠,而且濕氣很重,晨風的傷口微微發癢,看起來並不適合住人。

“殿下,這是?”,晨風跟在李徽明身後,半步不肯離開。若不是不想驚動太多人,他此時恐怕已經調了一個小隊前來。護主不力的事情出了一次,已經叫他無顏面對先皇後,若李徽明再出任何意外,他這顆腦袋實在沒必要再留著了。

“這裏濕氣重,你又受了傷,說讓你留在醫館你也不聽,偏偏跟過來。”,李徽明聲音淡淡的,並不打算回答他的問題,熟練地推開院門,走了進去。

“殿下,這裏面萬一有人……”,晨風現在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一點兒風吹草動都能讓他心神不安。

“放心,這裏沒人。”,李徽明回頭,給他一個安心的眼神,“別大驚小怪的,你要是不一口一個殿下地叫著,這麽個偏僻地方,誰會知道我的身份。”

晨風想說的話被噎了回去,只好保持沈默。

“我現在讓你留在這等我,你肯定不情願,對不對?”,李徽明腳步頓了一下。

晨風沒有回答,只是盡職盡責地跟在她身後,李徽明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不自覺扯了扯嘴角。這個人實在無趣的緊,比她一個在道觀生活十幾年的道姑還有無趣。

不讓他叫殿下,他就跟不會開口說話了一樣。

李徽明視線飛快地環顧了整個院子,和她記憶中的幾乎一樣,沒有變過。只是出乎意料的是,這裏看上去並不像久無人居的荒園,反而被人細心地打理過,好似一直有人居住一樣。

怪不得晨風懷疑裏面有人。

李徽明提步往裏走,院子裏只有一間正屋,屋中間放著一張舊屏風,將一間屋子隔成了兩間,一間大一些,一間小一些。

大一些的那間屋除了床以外,還有一張木桌,李徽明伸手在桌子上摸了一把,上面有一層薄灰。

看來京中事忙,他也許久沒來過了吧。

“殿……”,晨風安靜了許久,還是不由自主地帶了敬語,“您似乎對這院子很熟悉?”

“嗯。”,李徽明點頭,“在這兒住過一段時間。”

住過?

李徽明自出生以來就被送往無量觀,長至今日,幾乎活成了所有人心裏的透明人,就連晨風也對她知之甚少。

在她這二十年的人生中,除了出生之外,只做過一件能讓人記住的事。

晨風印象深刻,幾乎立馬就想了起來。

建元十五年大煦發生了兩件大事,一是廣為人知的青州海嘯,一場海嘯死了近萬人,就連朝廷賑災的官員也有亡故,轟動一時。海嘯發生在盛夏,而在那年的年末,下著大雪的冬天,還發生了一件除太子李徽嗣並不被人所知曉的事情,那位居於道觀的小公主李徽明私逃下了歸塵山,不見蹤影。

李徽嗣急得跳腳,偏偏無法明目張膽地貼告示,封城尋人,只能派了一撥又一撥的影衛私下尋找,足足花了兩個多月的時間才將人找回來。

要是再晚一點兒,這個消息一準兒要被捅到建元帝那兒去。

“所以,您當時就住在這兒,這屋子無主嗎?”

李徽明:“算是吧。”

她來的時機巧,正趕上屋子的主人去世。她隨便編了個故事,裝了一把可憐,就被一個心地良善的好人收留了,像收留路邊的一只小野貓一樣。

等她入了皇城,應該會再遇見那個人吧,只是不知道多年未見,他會不會認出她來。以她如今的身份,還是認不出來比較好。

這念頭在李徽明腦子裏打了個旋兒便消失了。往後山高水遠,她未必還能再回歸塵山,“要是我死了,埋在這裏也不錯。”,李徽明回頭看著晨風,“你說是吧。”

“慎言!”,晨風嚴肅得很,不開這樣的玩笑。

李徽明笑了笑,轉頭看了這院子最後一眼。

他們沒有在兩寺村逗留太久,因為要在日落之前趕回皇城。

晨風早就準備好了一切,服侍,令牌,以及能變幻聲音的藥丸。這一切看起來不像是一時起意,反而像是蓄謀已久。對此晨風的解釋是,“太子殿下身在東宮危機四伏,總得給自己,也給您留條後路。”

李徽明不置可否。

“朝堂那邊已經替您告了假,這一個月時間,您就在東宮待著,太子妃會協助您了解關於殿下的一切。”



一個月後。

李徽明穿著一身紅黑相間的公服,頭戴進賢冠,腳踩烏皮履。由於她身高略低於李徽嗣,烏皮履中還墊了厚厚一層鞋墊。如今開了春,天氣逐漸暖和起來,她在燒著炭火的宣政殿中被捂得臉頰泛紅。

穿慣了寬松舒適的女冠服飾,如今套上這錦衣華服,著實適應了好些天,如今雖已習慣,但行走坐臥還是頗為不自然。

好在她身份尊貴,尋常人近不得身。

晨風傷勢好轉後便始終跟隨她身側,可他畢竟是個男子,許多事情不便,又特意從影衛中調了兩個女子,在太子妃宋霖兮的協助下入了東宮名冊,成了她的婢女。

為此,東宮下人們還私下裏討論了好幾天,說從前不近女色的太子轉了性,和太子妃生了嫌隙,要納妾了。

不過太子妃治下嚴格,和先皇後如出一轍。這些風言風語還沒傳出東宮的後院,就被掐滅了火花。

李徽明入京一個月,一直借口受了傷在東宮休養,不見外客,這還是她第一次上朝。盡管已經在東宮演練過很多遍,她還是不自覺冒了冷汗。

群臣魚貫而入,她立於眾臣之首,身軀挺得板直,哪怕小腿微微發酸,也不曾動彈半分。太子自幼長於東宮,言行舉止均為眾臣典範,她不能有絲毫差錯。

天剛微微亮,建元帝姍姍來遲。

他的視線並沒有看向李徽明半分,只是任由朝臣按照次序依次上奏,他多半只回答寥寥幾句,大多事情都交給三省督辦。

皇帝高坐於階上,盡管李徽明站在百官中最靠前的位置,也依舊很難隔著珠簾捕捉到他臉上的任何表情。

她的生身父親,她還從未見過他。

在她身側站的是文官之首,宰相吳增儒。建元帝還是太子時,他就是太子太傅。建元帝登基後,他便扶搖直上,坐穩了宰相的位置。

從前朝中大小事幾乎全由他做主。只是這幾年,他上了年紀,政見與建元帝屢屢不和,建元帝有心扶持了章宗閔為尚書左仆射,近年來又給他新加了銜,讓他主管六部,位同宰相,可入議事堂議政。

政事多冗雜,李徽明聽得入神,不自覺耷拉了肩膀。

“太子。”,下一秒,皇帝的聲音一出,整個朝堂都安靜下來。李徽明趕緊重新整肅了自己臉上的表情,躬身行禮。不愧關在東宮學了一個月,舉手投足幾乎與李徽嗣一模一樣,又或許他們生來便是相同。

“聽聞你前陣子受了傷,如何了?”,皇帝的聲音不高不低,沈緩有力,從這一句話中,聽不出半分喜怒。

“回父皇,不過一些皮外傷,如今已大好。”,晨風給李徽明的藥能將她原本的嗓音變低,她不需要刻意地改變聲線,就能發出和李徽嗣完全一樣的聲音來。

“今日正好你在。胡卿,之前議過為昭寧擇婿一事可有合適的人選。”

被點到名的禮部侍郎出列回話,“回陛下,禮部擇選了三位合適的人選。其一為安定侯長子嚴文斌,其二為齊國公之子劉知遠,其三為青州刺史之子俞樾。”

建元帝身邊的宦官總管薛呈桂到階下將禮部侍郎手中的奏章捧至禦前,皇帝隨意看了幾眼,將奏章往桌案上一扔。

明顯,對於這三個適齡人選,建元帝並不十分滿意。

奏章扔在案上,“啪”的一聲,禮部侍郎腳下一軟,心中為自己捏了把汗。

這位昭寧公主還在繈褓之中時便被送入了京郊道觀,若不是太子一個月前突然提了擇婿一事,恐怕這個朝堂上沒人敢提起那位“身帶不詳”的公主。

為著給昭寧公主擇婿一事,他可是連著半個月沒睡過一個整覺。若是選的門第過高,那些人最是審時度勢,沒人願意娶一位不受寵愛,從小長在道觀的公主;若是選的門第過低,她又畢竟是建元帝元後所出嫡女,太子胞妹,叫他實在捉難。

眼看冷汗都要從禮部侍郎的額頭上滴落下來,吳增儒開口回稟。

“陛下。”,吳增儒上了年紀,動作有些遲緩,“昭寧公主為陛下長女,婚嫁之事不可兒戲。前些日子太子殿下與西趙王和談,臣聽聞西趙王長子在此次和談中與太子殿下相談甚歡。其乃西趙王正室所出,身份尊貴,西趙王有意擇其繼任,且西趙大王子曾有意透露過想與我朝結秦晉之好。臣以為,西趙王長子與公主年齡相仿,同樣出身皇室,身份貴重,堪為公主良配。以此,可結兩國之好,解兵戈之禍,福澤百姓。”

和親?

眾臣面面相覷,除了幾個吳增儒的擁躉出來附和了幾句,所有人都默不作聲。

建元帝一言未發,不知是在思考還是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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