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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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這一年的熱天好像就是在那天夜裏結束的。

離家門還差四五步的時候,一場暴雨滂滂地落下,兩個人避不及,逃進門內的瞬間,衣服褲子都濕了一角。

蘊薇埋頭盯著那濕了的衣服一角,像闖了禍晚回家的孩子似的呆呆杵著。

阿寶點亮了油燈,就到竈頭上生柴燒水,但也是沈默。

水燒著,他按鄭奶娘臨出門前關照的,拉開專門放藥的竹櫥抽屜,翻出一個小藥瓶。

等水燒開了,他把開水倒進木桶,摻了涼水,試了試溫度,這才回頭看了看還楞著的蘊薇:“你要不要洗洗?”

說著走過去,把藥瓶放她手裏:“擦點藥。”

而她竟也就點了頭,一面攥緊了藥瓶。

雨像是越下越大了,從堂屋到睡房,不過短短幾步路,蘊薇邊走著,看著阿寶提著木桶的背影,聽著那雨劈劈啪啪砸在屋檐上,不知怎麽冷得厲害。

他把木桶拎進她房門,回頭看見她縮著肩膀,也怔了一下,蘊薇勉強笑了笑:“秋天要來了。”

阿寶“嗯”了一聲:“早點睡吧。”

蘊薇這夜裏就發起高熱,四肢冷,窗外的雨依然下個不停,嘩啦啦的雨聲透過窗紙傳進來,聽久了,人就像躺在雨地裏。也不知道幾點鐘,迷迷糊糊聽見一陣敲門聲,就看阿寶進來,一摸她額頭,眉頭皺了皺,又匆忙轉了出去。

他再回來時手裏端了一碗藥,托著她的背脊扶她起來,有些生硬地餵她吃藥,她昏昏沈沈地一口口咽著,眼睛看著那只手,心裏其實有一個念頭,想抓住它,讓他留下。但說不出口。

不多時,聽到鄭奶娘步進來,手摸著她額頭,聲音裏透著驚惶:“哎呀,我才出去一個晚上,囡囡怎麽了。”

對著鄭奶娘,她其實是有說不出的羞愧,只有閉著眼睛靠在枕頭上裝睡,她聽到鄭奶娘壓低聲音在和阿寶說話:“這裏交給我,你趕緊上工去吧。”

聽著他應了一聲,腳步聲遠了,最後輕輕碰上了門,她心裏又一陣空落落,但漸漸的,靠著枕頭,倒也真睡了過去。

隔天早晨,蘊薇再醒時,燒已退了大半,洗漱完步到堂屋,阿寶正坐著吃早飯,看見她,他只稍稍擡了一下頭,用他慣常的語氣道:“大小姐這就好全了?”

她頓了頓,有幾秒鐘,就這麽一動不動地看著他,阿寶卻渾然不覺,就只默默喝粥。

這會兒,鄭奶娘從竈頭前端了碗粥走過來,一看見她,趕緊把粥放下:“囡囡,你怎麽起來了?我正要給你端粥去呢。”

蘊薇回過神來,忙擺擺手:“娘婆,不用了。我已經好了。”說罷就坐下吃粥。

阿寶放下碗,又道:“大小姐今天能上工?我再替你去告一天假?”

蘊薇搖搖頭:“不用。”

要出門時,鄭奶娘從櫃子裏翻出一件小坎肩替蘊薇披在身上,一面搖著頭道:“一個才好,一個又病。這過了立秋,早晚就涼了,要自己當心才是。”

簡單的一聲話,蘊薇卻越發擡不起頭,到出了門去,仍低著頭,有些羞愧似的盯著自己的鞋尖走路。

不過間隔了一天一夜,天是真涼快下來了,一面走,涼風就往袖口裏鉆,水田裏隱隱綽綽地倒映著藍天白雲,偶有幾只蜻蜓扇著透明翅膀點過水面,蕩起一圈圈漣漪。

蘊薇叫他一聲:“阿寶……”

他回過頭來:“怎麽了。大小姐?”

她被他那再平常不過的目光刺了一下,搖了搖頭說:“沒什麽。”

阿寶接著走,一邊笑:“大小姐今天怎麽回事?睡糊塗了嗎?”

她跟在後頭,指甲摳著手掌心,也笑了笑:“可能吧。希望今天別把賬算壞了。”

天涼了,蘊薇胃口反而差起來,店裏也好,奶娘家裏也好,總是隨便扒拉幾口就放下筷子。

中午飯桌上,王嬸子伸手捏捏她纖細的肩胛骨:“小娘魚,多吃點,不好再瘦下去了呀。”

陳老板在一旁打趣:“城裏姑娘都這樣。”

蘊薇下意識看了一眼坐在另一頭的阿寶,他正拿筷子專心地刮著碗底的飯粒。

她像聽進去了王嬸子的話,默默起身,也給自己添了半碗飯。但吃了幾口,還是放下了。

蘊薇夜裏也睡不好,上床之後,很長的時間她只是睜眼躺著,她把被子拉到下巴,在秋蟲時斷時續的叫聲裏,看著月光一點點從窗欞裏漏進來,在墻上投下斑駁的影。

有時候側躺著,不知不覺就開始用牙齒抵著手指肚一下下地咬著,明明是痛,卻停不下來,非要咬到那齒痕再消不掉,手指都麻木了,才能在那種痛感裏,慢慢睡過去。

這天夜裏,她無論如何睡不著,便披了衣服輕手輕腳地起身。

臨近十五,後院裏,雪亮的月光灑了滿地,她剛在絲瓜架下坐定,正聽著遠處田裏傳來的陣陣蛙鳴,吹著夜風,就聽一陣腳步聲迫近。

隔了幾步距離,阿寶看到她,楞了一下,隨即便先笑道:“嚇我一大跳。大小姐深更半夜的不睡覺,到後院裏做什麽?”

蘊薇反問他:“你不也不睡覺,你又在做什麽?”

阿寶只說:“被田雞吵得睡不著。想過來看看能不能抓兩只,明天加個餐。”

蘊薇站起身:“你慢慢抓。我回去睡覺了。”

阿寶突然問:“還痛嗎?”

她一楞,眼淚已經在眼眶裏打起轉來,一轉身,就咬著嘴唇一聲不吭地走。

他默默地跟了上去,步到她房門口,又跟著她進去,門剛一關上,他就把她推到墻上按著親,蘊薇用力掙脫開來,反手一記耳光抽了上去。他被打得懵了一下,卻更沒章法地壓住她亂親,一手下意識地探進她襯褲裏,那濕滑讓他都楞住了,蘊薇卻大哭起來,把頭埋到他胸口,身體軟化下來。褲子都才褪到一半,阿寶連床上都等不及去,就靠著墻掐住她的腰頂到了最深,冰涼的墻壁緊貼著她的後背,蘊薇痛得就只顧著哭,一面搖著頭,一面卻又貪他體溫似的抱緊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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