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 蚊子也需要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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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 蚊子也需要自由
阿潮很想抽支煙，可是抽煙會損害她的身體，遲鈍殺手細微神經的敏感性。逃避痛苦的方法有很多種，只要她想，紅燈區走一遭，大麻還是其他違禁品，沾上很容易，短時麻痹後呢，陷入更加絕望的深淵？
還是再往前走一步，跨過圍墻，跳下去？
四層樓，摔不死，骨折的手握不住狙擊槍，她估計會被扔進小診所，被剖去腎臟，挖掉心肺，取出眼角膜，最後皮膚被制成人皮包。
不行，她背上傷疤太多，人皮包賣不出去。
月亮在西沈，什麽時候會有黎明呢？
阿潮透過天井往下望，這棟房子就像是一座牢籠，陰沈灰暗，她沒留意被人從身後抱住。
阿潮猛地用後腦勺撞擊對方，身體下墜，兩只手臂打橫肘擊對方胸口，她脫身對方雙臂，看到捂著下巴，齜牙咧嘴的查浪。
阿潮的心情很不好：怎麽誰都要來我身上摸一把嗎？
查浪忙拿出手機打了幾個字給她看：不要想不開。
我想開想不開關你查浪什麽事，你也不過是查世良的一條狗而已。阿潮看他此刻表情緊張，再結合她和查浪在亞馬遜雨林發生的事：查浪馱她渡河，為自己拆魚骨，阿潮忽然明白了什麽。
阿潮把睡袍裹緊，蹲下身子，面朝通往頂樓的樓梯口，這樣萬一有人上樓，她可以第一時間發現。
她對著查浪擺擺手，“你蹲過來。”
不然查浪人高馬大，遮擋視線。
阿潮醞釀了一下情緒，盯著查浪的眼睛，她指了指查浪又指了指自己，“你喜歡我？”
雖然天光不亮，但是查浪眼睛裏的羞澀藏也藏不住，他濃密睫毛的眼睛眨了眨，接著他點了點頭。
那這就好辦了。
阿潮忽地很悲傷，她搖了搖頭，“那你為什麽不讓我走？”
查浪在手機上敲下字：走，去哪裏？
“卡塔爾轉機的時候。”阿潮說。
查浪：我想和你在一起。
阿潮長籲一口氣，她把夾在腿彎裏的兩只手抽出，輕輕覆蓋在查浪的臉頰上，她湊近他，看著他的眼睛，阿潮說，“可是查浪，你這種是占有不是喜歡。”
越南雨季的淩晨，除了炎熱還有碩大的蚊子，正好有一只落在查浪鎖骨，阿潮拍在上面，將這只蚊子擊斃，她掌心沾了點蚊子血，不知是不是來自查浪。
她指著這只蚊子說，“查浪，如果我是一只吸血的蚊子，我希望得到自由，而不是被扯掉翅膀。”
她把死蚊子抹在查浪腕部，“你如果喜歡我，就要尊重我，而不是把我推到泥坑裏，或者阻止我烤魚，不讓我逃走。”
她怕她說得太多太快查浪不明白，畢竟他又聾又啞只能看嘴型，她盯著他的眼睛，“你聽得懂嗎？”
查浪點了點頭，阿潮也平穩了心緒，她說，“查浪，喜歡不是占有，不是讓對方退化到只可以依附你，而是要幫助她鑄造鎧甲。”
查浪的眉心皺了皺，忽然他又點了點頭，阿潮對他說，“謝謝你，查浪，我先不死了。”
查浪咧開嘴，露出整齊潔白的牙齒，阿潮看到他白色背心下結實的胸膛與手臂。
哼，皮囊好一些，心裏還不是和查世良一個樣子。要不是你，我現在已經自由了，不過查浪沒有把她試圖逃走的事情告訴查陀。
阿潮不再相信任何男人，狗改不了吃屎。此時此刻，她在騙他，哄他玩。
“以免被外人發現，我先下樓，你等會再下去。”阿潮最後用她的掌心拍了拍查浪的臉頰，查浪望著她的背影，輕輕把手覆在阿潮剛剛觸碰過的皮膚上，他擡臂看到手腕上蚊子屍體——這也是阿潮的賞賜。
阿潮回到自己的房間沖了澡，溫水淋在背上細密傷口上，幾乎不疼，十二年，數不清多少次了，傷疤落傷疤。
十二年在華人的文化裏是一個輪回。
阿潮回想她剛才走上頂樓的時候，究竟有沒有想過跳下去。
當然有。
淚水終於在此刻淌下，可是在這棟房子裏，阿潮連大聲哭都不可以，她拭去眼淚：我一定要逃走，在我發瘋之前。
下一個機會，在三天後，每個周日的下午他們都有半天自由的時間，可以外出買東西、理發，在堤岸區溜達溜達。
整個堤岸區90%都是華人，不過幾條街，兩個市場：賓西市場、安東市場；兩間廟宇，除了天後宮還有一間觀音廟。
難得外出的機會，阿潮想去逛賓西市場，查世良同意了，“查陀，你陪著阿潮。”
查世良蠟黃的臉皮上，揚起一點點嘴角，“阿潮，讓查陀去幫你拿東西。”
真是好笑，殺一個人賺100美金零用錢，能買什麽東西，翻來覆去三四套衣服來回換。阿潮甜甜笑：“謝謝，查爹。”
查世良皮笑肉不笑的臉：“記得帶上項鏈，阿潮。”
......
查陀也很不樂意，他想去街上玩彈珠賭博機。查陀一口應下。
賓西市場是堤岸區最大的華人市場，站在門口就聽到嘰嘰喳喳的廣府話，入門四方形庭院，中間紀念碑紀念建造市場的華人老板，阿潮走馬觀花地閑扯了幾件女裝問了問，查陀始終在她身後兩三米的距離跟著，低頭玩手機游戲。
阿潮搭扶梯到二樓，走進拐角最裏面的一家店，查陀一擡頭，看到阿潮拿著一件女士文胸在比對，他擡頭看招牌，上面寫著“內衣睡衣”。
查陀往後走了幾步，看到一張紅色塑料椅閑置，自己坐了上去。
阿潮對老板說，她想試試內衣。
“我這裏只有圍布哦，叻女。”
“我去窗戶那邊試，阿姨~。”她撒了撒嬌，女老板看她人靚嘴甜就同意了。
圍布大約兩米高三米寬，縫綴了掛鉤，阿潮掀開布簾進去，扯了扯圍布，往下拽拽，四下確認沒有漏縫，圍布垂在地上，連腳也被擋住。
身後是窗戶，窗戶旁有外置排水管，可以爬下去。
阿潮將窗子打開半扇，探出一條腿，兩只手臂抱住水管，將另條腿跨出來，兩條腿箍緊水管，身體下滑，松手，接著腿帶身，身帶手，固定排水管上還有橫楔入墻的銅柄，旋著螺絲可以做著力點，兩層樓七八米高，三兩分鐘阿潮落了地。
旁邊買炒粉攤位的阿伯看著她從天而降，大為驚訝。
阿潮身子一拐，鉆進市場最深處，沿著一扇小門離開，站在街口，她看著手機，她在Grab上下單的網約車馬上也要到了，帶著印有“Grab”標志藍色頭盔的摩托車到了，阿潮接過司機遞過來的頭盔戴上，她將前往第四大郡。
摩托飛舞，離開華人區提案，她看到寬敞馬路花園洋房，是胡志明市的富人區，裏面住的都是日本人和韓國人，他們房子的院墻一塵不染，玻璃幹凈的如同鏡子。
華人區擁擠，富人區閑適，穿過逼仄的城中村，阿潮的目的地到了。
她下了摩托車，再往裏面走是胡志明市的貧民區，二十萬人住在五萬平方公裏的土地上，逼仄的環境如同迷宮，藏在這裏，要找一個不想出來的人，除非將這片土地夷為平地。
越往裏走，磚墻結構的房子開始消失，用廢舊鐵皮搭成的房子越來越多，鋪在地上的石板裂開，積水翻湧上來，阿潮走在只能她一個人過身的窄巷子，頭頂一拃距離上是密密麻麻纏在一起的黑色電線。
巨大的安全隱患與活在眼前相比，不值一提。
她終於緩緩呼出一口氣，她猛地想到什麽，她摸了摸脖子，太慌張了忘記摘掉帶定位器的項鏈了。
她登時手忙腳亂扯項鏈，口袋裏手機響了，手機來電顯示：查爹。
阿潮的手抖了抖，猶豫著要不要接，她身後傳來查陀氣急敗壞的喊聲，“阿潮，你來這裏做什麽？”
阿潮嘆口氣，怪誰呢，都是命，她接聽了電話，手機裏傳來查爹聽不出任何情緒的聲音，他說，“阿潮，你有點不乖哦。”
阿潮擡頭，在黃昏闌珊的貧民區，看到從“一美元”理發店玻璃推拉門裏低頭走出來的查浪，他剃了更短的頭發，撓著頭，沖阿潮羞澀笑了下，露出他整齊潔白的牙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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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潮很想抽支煙，可是抽煙會損害她的身體，遲鈍殺手細微神經的敏感性。逃避痛苦的方法有很多種，只要她想，紅燈區走一遭，大麻還是其他違禁品，沾上很容易，短時麻痹後呢，陷入更加絕望的深淵？
還是再往前走一步，跨過圍墻，跳下去？
四層樓，摔不死，骨折的手握不住狙擊槍，她估計會被扔進小診所，被剖去腎臟，挖掉心肺，取出眼角膜，最後皮膚被制成人皮包。
不行，她背上傷疤太多，人皮包賣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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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潮透過天井往下望，這棟房子就像是一座牢籠，陰沈灰暗，她沒留意被人從身後抱住。
阿潮猛地用後腦勺撞擊對方，身體下墜，兩只手臂打橫肘擊對方胸口，她脫身對方雙臂，看到捂著下巴，齜牙咧嘴的查浪。
阿潮的心情很不好：怎麽誰都要來我身上摸一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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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開想不開關你查浪什麽事，你也不過是查世良的一條狗而已。阿潮看他此刻表情緊張，再結合她和查浪在亞馬遜雨林發生的事：查浪馱她渡河，為自己拆魚骨，阿潮忽然明白了什麽。
阿潮把睡袍裹緊，蹲下身子，面朝通往頂樓的樓梯口，這樣萬一有人上樓，她可以第一時間發現。
她對著查浪擺擺手，“你蹲過來。”
不然查浪人高馬大，遮擋視線。
阿潮醞釀了一下情緒，盯著查浪的眼睛，她指了指查浪又指了指自己，“你喜歡我？”
雖然天光不亮，但是查浪眼睛裏的羞澀藏也藏不住，他濃密睫毛的眼睛眨了眨，接著他點了點頭。
那這就好辦了。
阿潮忽地很悲傷，她搖了搖頭，“那你為什麽不讓我走？”
查浪在手機上敲下字：走，去哪裏？
“卡塔爾轉機的時候。”阿潮說。
查浪：我想和你在一起。
阿潮長籲一口氣，她把夾在腿彎裏的兩只手抽出，輕輕覆蓋在查浪的臉頰上，她湊近他，看著他的眼睛，阿潮說，“可是查浪，你這種是占有不是喜歡。”
越南雨季的淩晨，除了炎熱還有碩大的蚊子，正好有一只落在查浪鎖骨，阿潮拍在上面，將這只蚊子擊斃，她掌心沾了點蚊子血，不知是不是來自查浪。
她指著這只蚊子說，“查浪，如果我是一只吸血的蚊子，我希望得到自由，而不是被扯掉翅膀。”
她把死蚊子抹在查浪腕部，“你如果喜歡我，就要尊重我，而不是把我推到泥坑裏，或者阻止我烤魚，不讓我逃走。”
她怕她說得太多太快查浪不明白，畢竟他又聾又啞只能看嘴型，她盯著他的眼睛，“你聽得懂嗎？”
查浪點了點頭，阿潮也平穩了心緒，她說，“查浪，喜歡不是占有，不是讓對方退化到只可以依附你，而是要幫助她鑄造鎧甲。”
查浪的眉心皺了皺，忽然他又點了點頭，阿潮對他說，“謝謝你，查浪，我先不死了。”
查浪咧開嘴，露出整齊潔白的牙齒，阿潮看到他白色背心下結實的胸膛與手臂。
哼，皮囊好一些，心裏還不是和查世良一個樣子。要不是你，我現在已經自由了，不過查浪沒有把她試圖逃走的事情告訴查陀。
阿潮不再相信任何男人，狗改不了吃屎。此時此刻，她在騙他，哄他玩。
“以免被外人發現，我先下樓，你等會再下去。”阿潮最後用她的掌心拍了拍查浪的臉頰，查浪望著她的背影，輕輕把手覆在阿潮剛剛觸碰過的皮膚上，他擡臂看到手腕上蚊子屍體——這也是阿潮的賞賜。
阿潮回到自己的房間沖了澡，溫水淋在背上細密傷口上，幾乎不疼，十二年，數不清多少次了，傷疤落傷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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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潮回想她剛才走上頂樓的時候，究竟有沒有想過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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淚水終於在此刻淌下，可是在這棟房子裏，阿潮連大聲哭都不可以，她拭去眼淚：我一定要逃走，在我發瘋之前。
下一個機會，在三天後，每個周日的下午他們都有半天自由的時間，可以外出買東西、理發，在堤岸區溜達溜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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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世良蠟黃的臉皮上，揚起一點點嘴角，“阿潮，讓查陀去幫你拿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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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世良皮笑肉不笑的臉：“記得帶上項鏈，阿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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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陀也很不樂意，他想去街上玩彈珠賭博機。查陀一口應下。
賓西市場是堤岸區最大的華人市場，站在門口就聽到嘰嘰喳喳的廣府話，入門四方形庭院，中間紀念碑紀念建造市場的華人老板，阿潮走馬觀花地閑扯了幾件女裝問了問，查陀始終在她身後兩三米的距離跟著，低頭玩手機游戲。
阿潮搭扶梯到二樓，走進拐角最裏面的一家店，查陀一擡頭，看到阿潮拿著一件女士文胸在比對，他擡頭看招牌，上面寫著“內衣睡衣”。
查陀往後走了幾步，看到一張紅色塑料椅閑置，自己坐了上去。
阿潮對老板說，她想試試內衣。
“我這裏只有圍布哦，叻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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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布大約兩米高三米寬，縫綴了掛鉤，阿潮掀開布簾進去，扯了扯圍布，往下拽拽，四下確認沒有漏縫，圍布垂在地上，連腳也被擋住。
身後是窗戶，窗戶旁有外置排水管，可以爬下去。
阿潮將窗子打開半扇，探出一條腿，兩只手臂抱住水管，將另條腿跨出來，兩條腿箍緊水管，身體下滑，松手，接著腿帶身，身帶手，固定排水管上還有橫楔入墻的銅柄，旋著螺絲可以做著力點，兩層樓七八米高，三兩分鐘阿潮落了地。
旁邊買炒粉攤位的阿伯看著她從天而降，大為驚訝。
阿潮身子一拐，鉆進市場最深處，沿著一扇小門離開，站在街口，她看著手機，她在Grab上下單的網約車馬上也要到了，帶著印有“Grab”標志藍色頭盔的摩托車到了，阿潮接過司機遞過來的頭盔戴上，她將前往第四大郡。
摩托飛舞，離開華人區提案，她看到寬敞馬路花園洋房，是胡志明市的富人區，裏面住的都是日本人和韓國人，他們房子的院墻一塵不染，玻璃幹凈的如同鏡子。
華人區擁擠，富人區閑適，穿過逼仄的城中村，阿潮的目的地到了。
她下了摩托車，再往裏面走是胡志明市的貧民區，二十萬人住在五萬平方公裏的土地上，逼仄的環境如同迷宮，藏在這裏，要找一個不想出來的人，除非將這片土地夷為平地。
越往裏走，磚墻結構的房子開始消失，用廢舊鐵皮搭成的房子越來越多，鋪在地上的石板裂開，積水翻湧上來，阿潮走在只能她一個人過身的窄巷子，頭頂一拃距離上是密密麻麻纏在一起的黑色電線。
巨大的安全隱患與活在眼前相比，不值一提。
她終於緩緩呼出一口氣，她猛地想到什麽，她摸了摸脖子，太慌張了忘記摘掉帶定位器的項鏈了。
她登時手忙腳亂扯項鏈，口袋裏手機響了，手機來電顯示：查爹。
阿潮的手抖了抖，猶豫著要不要接，她身後傳來查陀氣急敗壞的喊聲，“阿潮，你來這裏做什麽？”
阿潮嘆口氣，怪誰呢，都是命，她接聽了電話，手機裏傳來查爹聽不出任何情緒的聲音，他說，“阿潮，你有點不乖哦。”
阿潮擡頭，在黃昏闌珊的貧民區，看到從“一美元”理發店玻璃推拉門裏低頭走出來的查浪，他剃了更短的頭發，撓著頭，沖阿潮羞澀笑了下，露出他整齊潔白的牙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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