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餘波

星期一剛來到學校，鐘琴就把我叫到教室外面。

“嚴速，我想問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冷淡？春游那天你開我玩笑，我還挺高興的，你難得主動一回。再就是和你一起表演，我會永遠記得。我們兩家人明明認識，我們兩個做朋友都不行嗎？你是不是害怕和我交往？”

她這麽直白地問我還是有點讓我意外，不過也好，我不想再節外生枝了。

“鐘琴，你說對了，我確實害怕，你不知道自己多受男生歡迎嗎？已經有人編了一句詞叫‘一見鐘琴，三生有幸’。我如果和你接近，很可能成為眾矢之的。我是物理課代表，知道量變引起質變的道理，過多的交往很可能產生不必要的感情。你是內在和外在都很有吸引力的女孩，男生很難和你成為普通朋友的。我就是害怕這兩點，希望你理解。”

“我聽明白了，但不能理解。我一個女孩子都不怕，你有什麽好怕的。膽小鬼！”說完扭頭就走。

我頓時如釋重負，人的感情真是十分微妙，就像金庸在《白馬嘯西風》裏所寫：“那都是很好很好的，可我偏不喜歡。”有些人明明很好，但你卻沒有向她靠近的念頭。用我自己的話來說就是：“得不到的就別去看想。”鐘琴將來會有很多很多人喜歡，而她也肯定會喜歡上別人，所以現在和她保持距離是最好的。

回到教室，聽到還有同學在談論春游的籃球賽和表演，春游那天確實值得被大家珍藏在記憶裏。鐘琴說她會永遠記得和我一起表演，然而很多年以後，我在微信上和早已成人婦為人母的鐘琴聊天，問她還記不記得和我一起唱過沙家浜，她卻說沒印象了。我瞬間意識到這世界上哪有什麽永遠，永遠只不過是人類生造出來的一個形容詞而已。

又過了兩天，我再次喚醒了大家對春游的記憶，我把照片洗好了。很多收到照片的同學都誇我拍得好，我自己心裏清楚，最好的那張是任珍的。

攝影確實是一門藝術，如果任珍本人七分，那照片拍出來就有九分。任珍本來就腿長，而我拍照片的角度和構圖使她的腿顯得更為修長，光影和表情也拿捏得恰到好處，看到成品我都有點佩服自己了。

不出所料，任珍在拿到照片後喜不自勝。

“這也太好看了吧，像藝術照一樣，班長你真厲害，我做夢都沒想過我能這麽好看。”

“把你拍這麽好看，你要怎麽感謝我啊？”

“你想我怎麽感謝你呢？”

任珍這招反彈琵琶用得妙，我是純嘚瑟，又不是真要回報，只能轉換話題。

“要不要我替你放大再洗一張？”

“照片我只留著自己看，不用放大了。洗相要多少錢，我給你。”

我聽了很感動：她是唯一一個想到要給洗相費的人。

“不用了，我們這麽熟，每天見你都多過見我爸媽，還談什麽錢。而且拍照不是你主動的，是我讓你來當模特。”

“你這麽一說還真是，每天見你時間比見爸媽都多。既然我們這麽熟了，能不能請你幫我一個忙啊？”

“什麽忙，你說說。”我的好奇心上來了。

可這時任珍卻扭捏了起來，半天才再開口。

“我說出來你不許笑我。前幾天放學回家路上，隔壁班一個男生叫住我，他知道我名字，說要和我交朋友，我嚇得不知所措，只想快點騎回家，哪知道他跟了我一路。我真的不想再見到他，我對他一無所知，怎麽可能和他做什麽朋友。我怕他以後還會在路上攔我，所以想你以後放學和我一路回家，他看到你在身邊，應該就不敢再來糾纏了。”

聽到這裏，我立刻義憤填膺：我們班的女生要追也只能我們班的男生追，哪裏輪得到外班的男生？這事我必須管。

“原來這樣，我明白了，這沒什麽大不了的，我們家離得又不遠，我回家本來也可以走你那條路，以後我們就一起放學，你不用擔心。”

“班長你真是大好人，這下我放心了。你可不知道，在馬路上被一個陌生人叫名字的時候可把我嚇死了，現在的男生怎麽這麽大膽啊。”

聽了任珍的訴說，我回想起林珺在校門口喊我名字的情景，那時候也讓我大吃一驚，可林珺畢竟是我認識的人。外班那個男生還真是大膽，換了是我，絕對做不出來。初中的時候，隔壁班的班花和我住很近，僅僅隔了一幢樓，我上學的時候經常能遇見她，但我從來沒敢找她搭過一句話，其實她比林珺、鐘琴更符合我的審美。不過光膽子大又有什麽用，換來的可能是對方無情的拒絕，我都拒絕過兩個人了，任珍也肯定會拒絕那個外班男生。我不喜歡主動，主要原因還是害怕被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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