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遺癥

【夢裏夢外，騎士把怪物從低塔搶走，落日盛大，那一刻真的有種在逃公主的感覺。

這次我說這是私奔，他笑著說，這是新生。】

【醒來後，我發誓我會瘋狂的愛你，以最虔誠的方式。

所以，請別拋棄我，我親愛的。】

［我最近好貪心，突然想要更多更多的東西了。］

［所以呢］

［楚玥，我們再打個賭好嗎］

［可不可以把你的喜歡賭給我呢］

［你不是不稀罕嗎］

［我突然間很想要很想要。］

［這次你會縱容我嗎］

［。］楚玥想了很久道，［算了吧。］

［我們說過好聚好散不是嗎］

［……］

［所以，］沈星綏艱澀道，［你還會陪我多久呢］

［看吧。］楚玥露出沒心沒肺的笑容，［沒準我會把整個青春贈予你但也沒準明天就天各一方。］

［高考加油，沈星綏。］

［你一定會擁有璀璨光明的未來的，我堅信。］

［謝謝。］

晚間，沈星綏心臟依舊堵堵的，她突然意識到自己根本無法那麽灑脫，如同自己曾經構想過的那般。

總有人妄圖私有月亮，她沈星綏也不例外。

哽咽良久，她擦幹了不存在的眼淚，輕聲道，［晚安。］

【某一天，你會不會走進我的晚間，藏身於黃昏天際，落日與墜月，你眼中安詳著我的長夢。】

「你的前妻是一位怎樣的人呢」

盛衍楞了下，看著舉杯向自己的楚越，眉間溫柔了幾分，看上去似乎有些無奈。

「她嗎」盛衍舌尖苦澀，Amarone的辛辣蔓延開來，似乎很是糾結怎麽形容那位少女。

「我給她的第一封情書是此般形容她的。」

「落日熔金，紫粉色的茶卡鹽湖洗滌而出的銀月。」

「後來才發現那是銀絲白浪無法挽留的空幻，又是落日懸月燒成的熔銀。」

「你就是楚玥嗎，我見過也聽說過你的名字。」

盛衍眼中露出些覆雜的情緒，攪亂了楚越心中那潭清水，他握住高腳杯的手不自覺用力，身側有人到訪，他機械般轉身應酬反應，身後盛衍盯著楚越的背影若有所思，隨後自嘲灌下那辛辣的寶石紅酒液，但放下杯子後又無端想起了那彎孤月。

出了酒廳在大落地窗前偷閑，他擡眼向西南方的天空，今晚夜色不太好，昏暗沈鈍，只有霓虹閃爍的繁華還囂張著靜懸流淌，他再度想起那封從未送出的情書，自嘲笑笑。

［那要不要和我結婚呢。］

［這樣就能讓你的戶口遷出來。］

［我很想幫你，你願意嗎］

［算了吧，這太……］

［沒事啊，我這幾年沒有成家的打算，而且，我覺得我要是未來真的喜歡上一個人那肯定能追到手的。］［婚姻對我來說是無感的，你呢。］

［我會幫你的，你不是想擺脫這一切嗎我可以資助你讀完大學。］

平日裏八面玲瓏的盛律此刻倒像個傻子，嘴笨地推銷自己。

「我可以養活自己了。」

沈星綏掃了眼耳尖泛紅的人，漠然道。

氣氛凝滯了很久，盛衍艱澀說，［抱歉，是我語焉不詳，我道歉。］

［而且我……我有喜歡的人了。］

沈星綏像待機後一卡一卡的老式磁盤，錯位般接上上一條指令。

盛衍視線落到沈星綏身上，她眼神空茫，此前長時間的密閉環境讓她看上去憔悴又可憐，一身藍白條帶的病服籠在她身上，話語間的呆滯中又多了幾分焦灼，她似乎竭力想證明什麽，想張口說自己真的超級喜歡他的，他一定會回去找她的，如同他的誓言一般。

但最後她什麽也沒沒說。

那個晴朗的午後，沈星綏把臉埋在手心哭了很久，不知道是在祭奠自己逝去的青春還是無疾而終的愛戀亦或是走不出的泥潭。

最後，她臉頰濕潤，手心也是一片潮濕，她似乎真的鼓起了勇氣決心徹底走出那暫停下來的過往年華。

盛衍突然心疼了，半晌後，他截斷沈星綏拒絕的話，開口道，［那就協議婚姻怎麽樣］

［我可以當你名義上的丈夫，你願意成為我名義上的妻子嗎］

［我爸媽一直想讓我帶個女孩回去。］

［你還年輕。］沈星綏掀起冷紅的眼註視著他，［這對你來說太不劃算了。］

［怎麽會呢］盛衍再會演戲不過了，他沒說自己是想以結婚為開端和她擁有同一個未來，［就當相互幫忙怎麽樣］

三天後，沈星綏擁有了人生中第一段婚姻，不是和她十七八歲念念不忘的少年，或許多年後她會後悔當初慌不擇路的決定，但不可否認，就算後悔她也一定是最感激他的存在。

沈星綏終於擺脫了束縛住自己的東西，那無形的，殘酷的。以她最冷漠的姿態。

【親愛的，對不起沒等到你，直到最後沈星綏都是這麽無能的存在，對不起沒活成你口中那麽燦爛灑脫耀眼的樣子。

好想你啊，我這一生對不起的人又多了個，天黑了，但黎明還會遠嗎

期待和你重逢的那天，希望在走向你的這條漫漫路途中，我能活成你想像中的樣子也能贖罪成功。】

【哪怕我們生而有罪，但親愛的，你拯救了十七八歲的我，那我也要救贖世人，就像你當初那麽無私一般，希望再見你時我已無罪。】

【不過現在想來，你後悔過和我分手嗎？後悔過故事的匆匆結尾嗎。

不過我很後悔啊，後悔沒有吻上去，明明我們有那麽多次接吻的機會，好後悔，現在想來原來我平白無故浪費了這麽多次春光。】

【從火場逃出生天的那天，我折返回去找你，你在醫院你罵我傻瓜，問如果沒了他是不是不能活了。

但親愛的，其實我早就不想活了，無數次，如果沒有你，沈星綏早就死去了，在無名的日子裏腐敗，長不出一點綠意。】

【假使，你在火場裏，我們最終無路可走，我願意陪你，在我選擇的時間盡頭，假使，你不在，我最後無路可走，燒盡為殘燼，我也會保佑你，祝福你，無論是天堂還是地獄，我起誓。】

［沈星綏，我們分手吧。］

［小瘋子，在愛我之前，你需要學會愛你。］

［楚玥再和我賭一次吧。］［就一次，我願意以任何代價換你降落。］

［怎麽會走到這一步呢，你說過的絕不會死纏爛打的。］

［沈星綏，你說過的。］

楚玥皺眉道。

好在那天，沈星綏為數不多的幸運庇護了她，她被救出來了，只是手上多了一塊疤，不大，卻無法抹消，蜿蜒勾勒出那場幾乎以獻祭的基調的妄念之夏。

［親愛的，我愛不上自己的，但也祝你灑脫一世，在沒有我的日子。］

「我喜歡上了一位只存在於別人口中和文字中的人。」

「何嘉說，這是一場悲劇。」

「是啊，這從頭到尾都是一場悲劇。」

「但，」

「我是楚玥，我決定見她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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