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遺癥

“所以，你跟你班主任說了有關我們的事”楚玥微瞇起眼睛，掃過風輕雲淡的沈星綏。

“沒啊，”沈星綏盤著腿在身前攤開一堆牌，牌面精美，她手不斷混勻這副新牌，楚玥盯著她動作，不知道她要怎麽解釋，“她分享暗戀史，我也分享的這個啊。”

“我確實暗戀你呢，楚大帥哥，”沈星綏手頭終於忙完了，她拍了下手表示完工，然後事宜楚玥抽一張，“這不眾所周知的事情嗎？”

“我還以為你把我倆交往的事坦陳出去了。”

“……”沈星綏不會說自己某一瞬間真的起過這種念頭，她頂了下腮幫，鎮定道，“怎麽可能。”

“也是。”楚玥翻開那張牌，他以前玩笑歸玩笑，但也著實不想因為這件事填多餘的麻煩，“哇塞，是抓娃娃，今天去嗎”

“去唄，反正周五。”

［他說，一條一條完成我的小願望太無趣了，於是，我做了一堆願望清單卡，等周末來臨前讓他抽，他說我幼稚又欣然接受，雖然覺得他是半途而廢的性子，但是居然能陪我胡鬧這麽久，不愧是楚大慈善家。

雖然機會有些渺茫，但是還是希望某一天我的卡片能被清零。

我覺得，當那天來臨時我一定超級超級喜歡他了。］

【我的楚大慈善家，你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嘛，雖然最後的最後我們還是沒能完成那一踏卡片，但是我依舊喜歡你，也超級愛你，很認真的那種。】

［你為什麽喜歡楚玥呢］

［嗯……］［他長得好看］

［你上次也是這麽說的，但是我覺得不像呢。］

［老師為什麽會這樣想呢］

［因為星綏在我眼裏是很有想法那一類。］

［但是我對他確實是一見鐘情。］

［是嗎］

［對。］［我沒有見過如他一般璀璨奪目的存在，若星若辰，舉世無雙。］

［但你怎麽確定未來不會遇見更耀眼的人呢］

［因為我活在當下，未來也會虔誠地仰望他。］

［這麽自信嗎］

［是的老師，因為他真的很好。］

［我聽說那件事了。］

［所以呢］

［難道你不是喜歡上了自己妄想出來的楚玥嗎拋棄現實談理想，這對他是不是不公平呢］［這樣看，你是不是也沒有活在現實呢，而是活在想象中。］

［老師小時候幻想過童話鄉嗎］

［嗯］

［就是那種以自己為主角瑪麗蘇故事，故事背景是童話啊，連續劇、動畫片女主之類的。］

［每個人都曾活在幻想中，但我們依舊成為了我們自己，過去，現在，不過是周而覆始罷了。］

［我一直都很想知道，老師您看著我是不是也從這周而覆始的相逢裏看見了重逢呢］

［所以，您才會願意和我分享故事，分享有關青春中那個人的故事不是嗎］

［所以你不在乎別人的看法嗎］

［當然啦，我是以沈星綏的身份活著，那我就只需要在乎沈星綏開不開心。］

［包括他］［假如某一天你和他生活軌跡又有了交集你會以怎樣的態度面對他呢］

［假設他也知道你做過的這類事。］［你不害怕他也以那種審視的視線看你嗎］

［還是說，他對於你來說只是素材，用來創造不存在的故事。］

［其實我已經放棄了。］

［嗯］

［放棄以他為素材創造白月光。］

［為什麽呢］

［因為他就是他。］［而且青春中很多故事都會無疾而終，這再常見不過了。］

［老師不是也錯過了那個人嗎］

［……］［但我後面表白了。大學畢業。］

［是嗎］［那老師和他在一起了嗎］

［算在一起了，不過後面分開了。］

［為什麽呢］

［或許是因為他和記憶中的他有出入吧。］

［是在一起後發現也就那樣，不過如此嗎］

［算是吧。］

［相當於得到了就沒有當初的悸動了嗎］

［或許吧。］

【致我親愛的你，

我後來才知道所有人的人生中都有無疾而終的故事，但是因為你，我那本應該被當成譫妄的過往長出了一場春天，一場盛大浪漫永不雕零的春天。

——超級超級喜歡你的沈星綏。】

“章魚好醜。”沈星綏和楚玥走出游戲城後吐槽道卻又揪著不放，是的，楚玥在裝著海洋動物的娃娃箱那裏停了這麽久，還一個勁地指著一個抓。

“那你扔了唄。”楚玥嘖了聲，盯著沈星綏手裏的娃娃蹙眉道，他其實也沒想到抓出來後看上去也就那樣，明明之前在玻璃箱裏面看著還行。

“才不要。”沈星綏挑了下眉，把章魚娃娃往身後一藏，“想不到你也這麽幼稚。”

“你不幼稚”楚玥把漁網帽蓋在頭上，戴了副黑框眼鏡，天生上挑的桃花眼藏在了眼鏡下，沈星綏捆著麻花辮，罩了身學院風的半長黑色外套，瞅著跟個小學生差不多年級——楚玥這般點評的。

對此，沈星綏翻了個白眼表示楚玥是把自己當大紅明星，出個門把自己裹得這般嚴實。他倆很少在學校外見，但是沈星綏那二十多張卡片裏面需要出校外的任務卻真的還有幾個。

他倆確實都各懷鬼胎，把對方當日本人防又當閨蜜處，沈星綏不想和楚玥這個人交往之外的任何事扯上關系，楚玥也是這般想，總之他倆相處模式又怪又默契。

沈星綏扯了下嘴角，給自己洗腦感激之餘又覺得沒意思，思忖了下原因，在得到了就會厭倦，又或者是在大庭廣眾下與和自己世界格格不入的人走到一起會下意識焦灼不安中遲疑徘徊，她心裏總有個聲音一直吵嚷著告訴她不應該這樣，這不合適，這一幕就是荒謬和怪誕的結合體。楚玥不該和她站在一起，在人群裏，在潮海中。旁邊的人視線帶這些古怪，似乎在考量斟酌兩人的關系，這層樓家長居多，異性同行總讓人多想。

旁人落過來的視線總讓沈星綏站立不安，燒灼著她緊繃的神經，總讓她想逃走，帶著楚玥一起，逃到天涯海角，逃到無人島。

明明她的所有妄想中的背景板都是空無一人的色調，沒有其他活物，帶著單調卻浪漫的寂寥，她就在這寂寥中描摹自己未來的白月光。

沈星綏心不在焉地扯著章魚的觸手，跟在楚玥身後陪他逛，不知道為什麽，此時沈星綏總覺得角色對換了。

她敏銳地抓住了點什麽，挑了下眉，心下差異之餘又管不住嘴，心裏還有些醋，她不善解人意且討打地開口道，“你前任沒陪你出來玩嗎”

楚玥穿著黑體恤，一手拿著手機一手插兜，“誰會幼稚到來商場抓娃娃”

“小女生不都是這樣的嗎”沈星綏小心錯開飛奔亂撞的小孩，加快腳步繞到了楚玥身側，“和喜歡的人去做各種各樣幼稚的事情，這再正常不過了。”

“和你不搭。”楚玥點評道，他倆為了避開被同校人發現，特意選了離S中最遠的商城，定的目的地還是親子主題的游戲層，以至於這層樓幾乎是幼兒園孩子或者小學生。

“是嗎”沈星綏倒不覺得冒犯，她瞅著自動扶梯下的兒童主題蹦噠床，笑了笑，“你不是玩得蠻開心嗎”

楚玥下意識想反駁，但是想到自己確實剛剛執著於抓醜章魚也就放棄了狡辯，但是還是嘴硬了句，“同質傳染。”

“好好。”沈星綏手指攪著衣服上的帶子，視線錯開楚玥往周圍人身上落，讓她不安的人群裏有人笑有人哭有人鬧有人嚴肅有人吵嚷，形形色色地把他們擠開，她指尖動了幾下，壓抑了的在不安焦灼中會反覆發作的壞毛病又要感染掉她全部理智，她隔著薄薄的衣料狠掐了下自己的手臂，又瞅了下楚玥神情淡然的側臉才堪堪壓下這股沖動。

沈星綏把手背在身後，又刻意落後了楚玥半步，在他身後盯著他的背影，看著後者把手機揣進兜裏，沈星綏驀然開口道，“那就來玩點有意義的東西。”

“楚玥，我們來玩秘密交換怎麽樣”

“……”楚玥和沈星綏總算擠進了電梯，直達底樓，他眉頭皺了起來，覺得沈星綏有些越界了。

楚玥本來就一直揣著那副人間浪蕩富貴花人設，多情的皮囊下比誰都薄情，否則也不會玩鬧著撩逗小女生的心，得到了就拋棄，表面一副紳士溫和、又拽又酷的樣子，但實則骨子裏盛著的都是不為人知的惡劣因子，和沈星綏玩這種過家家有些也只是他翻車收手後的消遣罷了，感性過去之餘只剩理性，他也不屑於在沈星綏面前帶著那副深情面具。

“但是是我猜你來決定換不換。”沈星綏看出了楚玥的不耐煩，她笑笑，“我猜你的小秘密，你可以說yes or no，你選擇交換與否。 ”

楚玥歪了下頭，眼中帶著的笑意很淺，他聳了聳肩，無所謂道，“所以你是這場游戲的發起人，但是我擁有撒謊和停止權利是不是”

“是的，”沈星綏溫和道，“你可以選擇把我當樹洞或者垃圾桶。”

“真真假假參半也罷，全是欺騙也無所謂，反正你總能把我玩得團團轉。”沈星綏聳聳肩，眨了下眼，“想嘗試一下嗎”

“就當喘口氣了。”

沈星綏說完，她和楚玥面前的電梯門打開，進來了一堆人，兩人都沈默地閉上了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