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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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遺癥

【玫瑰掉進落日,橙色的天空旋轉著粉紫的雲。

我的少年帶著我匆匆飛奔向世界盡頭。

我稱之為逃跑,他笑著說這是私奔。】

和楚玥相戀的第十三天,沈星綏趁著周末回了趟家。

她沒告訴楚玥,因為她覺得兩人戀愛也沒必要事事報備,更何況他們也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情侶,他們只是楚慈善家一時興起湊一隊的搭子,以沈星綏為中心的圓夢小隊,是的,圓的是沈星綏筆下的不切實際。

在駛出區縣的公交上她想起了這場荒誕又急具浪漫色彩的‘戀愛合約’忍不住笑了笑,連帶著車窗外蕭條的景色也變得動人了很多。

蒙塵的玻璃窗照出她的側臉,她嘴角微彎,卻眉眼不自覺落入憂愁。

她不想回去的。但又不得不回去一趟。那個人生日,她想了很久還是決定回去一趟。

其實她也不理解自己這矛盾的心裏,她恨她又不自覺愛她。這就是血脈相連的羈絆嗎。沈星綏情緒漠然想。

沈星綏到達那個熟悉的屋子時,已經過了陽光最烈的時候,她沒帶行李箱只背了個書包,她討厭行李箱輪子滾動發出的動靜,上次離開時,就是因為這點動靜,她被沿途路過的人招呼住,問東問西,直到知道她不是上的最差的高中又或者出門打工才收斂那副幸災樂禍的嘴臉,然後轉頭對著自家的孩子說三道四。

難聽的話沈星綏聽了很多了,雖然不在意,但是也不想在這種瑣事上耽誤時間。

她討厭無關緊要的一切,也討厭無意義的擴展延伸。

午後在街巷游蕩的人很少,按照這座小鎮的慣性,要等日頭快西落才會湧出一大堆游手好閑的人聚在一起談天說地。

沈星綏最討厭那個時候,也討厭麻將桌劈劈啪啪吵個不停的晚間。

她回了家,早年貼上灰色瓷磚的墻比上次離開又墜了幾塊,她母親嫌麻煩,沒有處理,就隨手掃到階沿邊,沈星綏掃了眼灰白中夾著硬水泥的陶瓷片,進了屋,找到了放在陽臺門後的掃帚頂著烈日掃了,然後拿塑料垃圾桶裝著,放在門口庭壩角落。

她又進了屋,屋裏還是比較整潔的,只是桌上盛過稀飯的碗還沒洗。

沈星綏把碗筷收進廚房,沾著洗潔精洗了後晾幹在架子上,又打濕了抹布把桌子擦幹了。

她走出廚房,看見了茶幾上堆著的宣傳單子,桌上那盆水養的蘭花沈星綏見過幾次,先在在桌上長出了花苞,品種不錯但新主人沒養好,上面有很多掐痕和折斑。

沈星綏收回了視線,把屋子又打掃了一遍,瞟了眼手機,發現四點半了,她翻了下冰箱,只剩下點剩菜和雞蛋。

沈星綏把書包放回臥室,出了門,打算去超市買點東西。

“星綏呀,你回來啦”

“嗯。”被攔下的沈星綏禮貌道。

“哎呀,這次回學校幫阿姨把這個帶給我孫女兒,她小時候你還帶著她一起玩過呢,她初中和你學校很近,就是那個附中。”

“來,我給你寫個電話,到時候你給她打電話,她去拿。”

“嗯。”沈星綏接過小賣部阿姨從屋子裏搬出來的小包裹,她特異用透明膠帶又纏了幾遍合著酬勞的一瓶汽水一起遞給了她。

“對了,你媽最近脾氣不太好,你註意點別惹到她。”

沈星綏指尖顫了下,差點沒拿穩袋子,她勉強笑笑,抱著那個小包裹點點頭。

她走遠後,隱約間又聽見那位阿姨跟出來的顧客又說起了她,她指尖力度加重,在新纏上的膠帶上留下些痕跡,她拎著塑料袋和蛋糕匆匆離開了。

回了家,門是虛掩上的,沈星綏指尖頓了下,眸中閃過覆雜的情緒,她深呼吸了一下,指尖壓下門把手的時候還有些顫栗,她到底還是推開了門。

“回來了”

她進門後,蹲下去換了鞋,瞟見架子上那雙熟悉的黑色短更皮鞋上沾了泥點,她不露聲色地放下鞋子,穿上那雙之前進門也沒穿的硬底拖鞋。

擠又擱得慌。

她走進了這棟巫女的低塔,等待著她不知好壞的結局。

“嗯。”沈星綏回覆了句,把東西放到桌上。

“你這孩子,該放冰箱的放冰箱。”廚房裏傳來劈劈啪啪的濺油聲,她母親聽見了東西落地的動靜大聲道。

沈星綏深呼吸幾口,把放在桌上的東西挑挑揀揀,那個不屬於她的包裹她小聲藏到了電視下的櫃子裏,然後才拎起雞蛋和蔬果進了廚房。

廚房很窄,她母親背對著她在臺竈上濺紅油,裝著劈劈啪啪的青油的鍋被那個女人一手領著倒入陶瓷碗。

沈星綏鎮定地把冰箱離開,小心翼翼把東西放進去,關上冰箱門時,忽然一陣劈裏啪啦的巨響,下一秒,油煙直往沈星綏這邊跑,她下意識捂住鼻子,隔著一層渾濁的霧氣,她看見了自己母親打量自己的視線。

冰冷又憎惡,但轉瞬即逝,下一秒她就笑出聲來,尖銳的笑聲幾乎刺破沈星綏耳膜。

沈星綏手指在身後交握,心臟跳得又快又急,半晌後,她低聲說了句媽生日快樂。

沈星綏是第二天一早離開家的。

她睜著眼到了深夜,手心腿上的淤青還很明顯,還好她帶了藥霧回來,匆匆給自己處理了下。追溯源頭,大概是因為上次走之前沒幫她把櫥窗櫃裏那條手鏈給順走。

沈星綏一晚上都沒睡著,整夜碾轉反側,夜深後她又悄悄去了客廳,拿出電視櫃下的包裹偷偷回到了臥室。那晚她在坐上了很久,等待著晨曦破曉,窗外漆黑一片,聽得見聽不見的夜潮都一股腦傾倒向她,旋轉、沈沒、窒息,仿佛下一秒就會在這無光之地死去,她緊緊拽著自己的包,像溺水的鳥,等待著破水的曙光來臨。

天一亮,沈星綏就匆匆逃走了。

是的,她又逃走了,這次她再度跟自己發誓,一定要徹底逃走,在未來的某日,徹徹底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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