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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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遺癥

【我愛你是虛構的謊言,貪妄的夏天。

我此般告訴自己。】

楚越收回視線,註意力重新落到面前的女人身上,熟識的長輩組了個飯局,他回國一趟代表楚家得去捧場。

"你是……"面前妝容濃艷的女人瞇起眼打量著他,"楚玥對吧"

"是。"楚越按滅手機屏幕,屏幕上是傳來的名單,上面放著面前這位女士的資料。

「張怡 27 楚玥高中上一屆學姐兼前任,周分,現任職明珠臺,二臺柱。」

他紳士一笑,"好久不見,張小姐。"

"你居然還記得我。"張怡理了下新燙的大卷發,嫵媚一笑,對著旁邊湊過來看熱鬧的同事,倨傲道,"介紹一下,楚玥,這我前任。"

"我天,這不比你未婚夫靚啊。"

"所以說我眼光好啊。"張怡搖著香檳和楚越碰杯,身上裹著Terre EDP Intense,味道濃烈,很適合張揚的美人。

楚越端著酒杯的手很穩,他言,"學姐還是一如既往的漂亮。"

"哈,嘴還是這麽甜。"張怡視線帶著些打量,紅色的緊身禮服勾勒出她曼妙的曲線,很美,配上那艷麗的妝容很有沖擊力,"你也變了不少呢。"

"不過,還真沒想到學弟是富二代呢。"

"學姐也很厲害,黃金檔的Queen。"

"帥哥的誇獎總是讓人身心愉悅,"張怡挑眉道,"但我還只能算個vase,Queen是宋姐的。"

"所以candy,別亂說喔~"

張怡又飛了個媚眼給他,讓他身心俱疲,他向來不怎麽會招架這類人,他想,自己以前不是喜歡乖的嗎,難不成是各類型通吃的那種渣男嗎。

沈星綏果然還是帶著濾鏡給他加光環,他透過她文字感受到了赤忱的情愫,但是跳出第二視角和她的文字,他就只覺得過去的經歷是個麻煩,或者說感情經歷。

還是很大的麻煩。

張怡還要陪著boss去拉讚助,酒場如戰場,臨別前,把名片塞到了楚越懷裏,"有空續續喔~"

她露骨地掃了眼年少時的初戀,心想歲月果然不敗美人,只是物是人非。楚玥和以前那份灑脫樣截然不同,恍若沈澱過一番般,透著股沈穩的上位感,但她不介意還有些懷念。

"我和我家姜sir只是open relationship喔。"

錯身前,她在楚越身側低聲道。

弗吉尼亞雪松、烘焙咖啡和甘草木還纏繞在楚越指尖這張燙人的名片上。

"楚生,你居然和張小姐認識,圈子真是小,哈哈哈,那是明珠臺的二把手。"

"傳媒界的rose beauty."

"是嗎。"楚越收回了視線,對著長輩禮貌一笑,看不透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對了,你父親和母親怎麽樣呢"

"還是老樣子,謝謝伯父關心。"

"你呀,哈哈哈,長進了不少,就是可惜了,唉。"

"我還有事,先走一步。"楚越電話響起,他掃了眼屏幕,微微一笑。

"後生可畏,後生可畏,比我那要進娛樂圈玩票女兒好不少,你們下次見面記得幫我多說幾句,年級大了,說不過了。"

"好的。"楚越禮貌接下,知道對方醉翁之意不在酒,但也沒辦法直接拒絕。

"說好了啊,哈哈哈,你忙去吧。"

應付完長輩,楚越這才抽身出去接電話,但電話已經掛斷了,楚越在陽臺等了十分鐘沒人打來就知道不需要回撥了。

他靠在花園水池旁的薔薇長廊,指尖捏著手機,望著那聖母雕塑發了陣呆,罕見覺得自己還活著。

他捏了下自己鼻根,扯出一個紳士的笑但沒有溫度,也沒觀眾看他表演。

他收起了本就不精湛的演技,把手表一脫,扔到了旁邊不遠處的水池裏,叮咚一聲很清脆。

但手機依舊沒振動起來,他索性點開郵箱看沈星綏給他發的消息,以前的,現在的。

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成了習慣,閑下來就想看看,以第三人稱入場,再拼湊他的第一人稱。

【我告訴我自己是決定放棄你而不是被你拋棄。

好吧,還是好氣,我不甘心,超級無敵不甘心。

我問我自己值不值得,曾經付出的一切值不值得,有的時候我覺得蠻值的,但是後面又覺得特別不值。

我真是個奇怪的人。

人總是不斷否定自己,然後與過去背道而馳又再度成為曾經的自己的加強般。

但現在想想,是或不是都會後悔。

你同意了,那我們之間就是倒計時,於是,我抓著最後一縷光等它從我手心流逝去下一次天明,你不同意,那我們之間就是未完待續,我選擇句號那一切就是be,我選擇逗號對你而言就是bad ending,總之,怎麽選都有遺憾。

但我是沈星綏,這世界上最灑脫最惡毒最無情的沈星綏。

其實很多次天臺上,我都有些微妙的、蠢蠢欲動的少女心思,不知從何而起洶湧澎湃。

我總會想,要是我仗著你在發呆把初吻獻祭給你會怎樣。

是的,總覺得太虧了,我很後悔沒偷走一個吻,但又很慶幸沒真的豁出去。

人真是奇怪的生物,怎麽假設怎麽圓謊怎麽安慰怎麽後悔怎麽慶幸都是看心情幾何。

我最近聽了一個很有意思的觀點,他說,人是由記憶構成的,我在想,要是我能控制編造修改自己的記憶那我是不是就能無痛實現跨越升華呢。

我是不是就有成為好孩子的可能,我是不是就不會如此糾結如此厚顏無恥如此不知所措,思緒放空時就沈浸在各種未進行或者已進行的未知未來和既定過去中。

我不該否定過去的自己的,因為她成就了我,但我又著實不喜歡過去的自己,因為她成為了我。

要是我不是我就好了,要是我不認識你就好了,要是我可以像ai般理智不感性就好了。

這樣,我是不是能在自己的程序裏給自己加一句,我喜歡你是虛構的。自此你徹底成為我前行路上體驗人生的素材之一。】

"在這躲懶嗎"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被酒精蒸潤得又酥又軟。

楚越側頭看去,發現是禮服如火的張怡,她噙著笑,玩味的看著楚越。

"張小姐,我對你不感興趣。"

"是嗎"

"那就不以女士的身份跟你交談了,我還蠻懷念你叫我學姐的。"

"不過收了我的名片,還和我周璇,說明我這裏有你想要的東西。"

"看你心事重重,"張怡莞爾一笑,"要不要學姐當樹洞呢"

"不過,八位數的表說扔就扔可惜了,等下讓人撈上來唄。"張怡話鋒一轉,"學姐大學選修過心理學喔,沒準能幫到你呢。"

"學姐為什麽出現在這裏呢"張怡別有深意的笑笑,"我說碰巧你信追著你信嗎我也不信,這還不好猜,我追著你來的唄。"

楚越嗤笑一聲,"學姐覺得我以前是怎樣的人呢"

楚越盯著張怡漂亮艷麗的臉,等著她回答。

"好哲學的問題。"張怡瞇著眼道,"你在懷疑你自己"

"為什麽不是懷念呢"

"人總是在細節處不經意出賣自己。"張怡不知從哪裏掏出了女生煙叼在唇間,她細長的手指把玩這銀質打火機哢嚓一聲,低下頭湊近藍色火焰點燃,"你連情緒都藏不好,很容易在這類場合被誆的。"

"學弟家大業大,楚家教出來的繼承人還有很多要學的呢。"

"說吧,想問什麽。"張怡吐出一口薄荷煙,隔著煙霧看著不遠處沈默的人。

"學姐還記得以前的那件事嗎"

"我還以為你想問我為什麽來這裏,看來是我高估自己了,但是也高估你了。"

"沒想到你真的要和我談舊事。"張怡嘖了聲,似乎有些苦惱,她夾著煙,火星燃燒後的煙灰在半空中飄落,"你不是問我你以前是怎樣的嗎"張怡笑笑道,"你應該比我清楚多了吧。"

楚越沒接話,但張怡也沒管,臉上還罕見露出些負責神色,"她們都說你很熱烈,用句文藝話,驚艷所有人。"

"燦爛,漂亮,優秀。"

"所有人都這樣想,並以拿到你那兒戲般的情書為榮。"

"當然,我也是。"張怡想起什麽坦然道,"我們交往過幾天,分了。"

"你還真的蠻薄情的,好在大家都知道,加上你臉和情商都蠻不錯的,否則肯定被揍。"

楚越警惕的神色收斂了幾分,"你記得沈星綏嗎"

"怎麽了嘛"張怡突然意識到什麽,突兀一笑,"原來如此。"

"你眼裏她是怎樣的人呢"楚越皺眉問。他的消息源是被封閉的,除了他們想讓他知道的東西,他什麽也查不到。

"呵,"張怡上下打量了下楚越,嘖哂笑道,"我覺得是被你害慘了的人。"

楚越心疙瘩一下,手指不自覺收緊。"是嗎"

"不然呢。"張怡想起了什麽,諷刺一笑,"皇帝身邊的侍女,舔到最後一無所有還被安上了妄想癥。"

"從這件事我就看懂你了。"張怡情緒很淡,"薄情且骨子裏惡劣的很。"

"誰都可以,但最喜歡你的不可以。"

"幫你送了無數封情書背了一堆嘲諷的沈星綏,最後什麽被戲弄得一無所有。"

"當然她自己精神本來就有問題來著。"張怡瞇著眼,思忖道,"當然,我也是道聽途說,算不得幾分真假,都是你們之間的事。"

"楚玥啊,"張怡紅唇輕啟,側著頭,"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什麽提起她,但是呢,我覺得你好像後悔了。"

"是這樣嗎"張怡像找到心儀玩具的孩子,不住追問道。

"我聽江琳提起過她。說她得了妄想癥。"

"是這樣嗎"張怡審視著楚越,抖抖指尖的煙灰,塌落指端,又從身側的薔薇葉上滑落大半,輕描淡寫道,"我倒不清楚,當時是有這回事來著,但是我倒覺得有些誇張了。暗戀日記罷了,寫少女心事就像編故事,通常大半都清醒著胡編亂造。"

"但是依稀記得是有一年零幾個月的傳言來著。"

"或許吧,"張怡淡然道,"但也沒準是報覆。"

"報覆我"楚越下意識問,後知後覺表達意思出錯。

"沒準是她自己呢"張怡露出憐憫的笑,"誰知道呢"

"對了,我知道你失憶的事,不用裝了。"

"雖然你是我學弟兼前任,我印象蠻好的,也或許未來是我讚助商之一,"張怡暗示性很強的笑笑,"不過還是點評一句,你真自私。"

“剛才那句話算是覆仇啦~”張怡眨了下自己的眼,“不過我很有合作誠意的,可以稍微幫你回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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