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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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遺癥

【要把愛留在十七八,我親愛的,你是怎麽想出這個人生信條的呢。

天空下起了雨,不是細雨梧桐喔,是暴雨傾盆,我開始淋著雨,走進大雨傾盆的盛夏,開始追憶十七歲的我們。】

「我是一個壞女孩,骨子裏、血液流流淌著卑劣因子的存在,改不掉滅不了,我以前也很苦惱如何做個好孩子,但是好難啊,真的好難。

索性我就當最壞的小孩,所有人都對我避之不及,這樣子他們就不會圍繞是否和我玩吵鬧個不停了。

我討厭視線,討厭指指點點的目光,但那也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了。

是的。

我再也不會為自己自卑,因為我絕對功利利己主義。

我可以演出好孩子的七分真,聰明伶俐聽話乖巧成績優越。

只要沒人認識我,我就能成為全新的沈星綏。

我討厭有人知曉我那些骯臟的想法和不幹凈的過往以及時不時發作的怪病。

我腦子早就得病了,遇見楚玥後病入膏肓,以至於怪病被治愈,是的,他讓我只盯著他看,又拽又討打,讓我只仰望他。

可以從他那裏偷走一切。他給權利,是的只對我開放。我是他獨一無二的特殊存在。我的全世界他最大方。

我一邊笑他,一邊眼眶濕潤。

你看,喜歡上你是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情了,以至於可以縱容你所有小毛病,包括數不勝數的前任。

那好。

那天我對他鄭重說。

楚玥同學,我會偷走你的一切的。

你的喜歡,你的註意力,包括你的成績排名。

作為交換,我永遠奉獻我的信仰,我的仰望,只要你不背叛 ,只要你永遠信守承諾,我的心臟會為你跳動到最後一秒,死亡都不會把我們分離。

我會信仰你,愛你,直到時間暫停,直到春天雕零,直到心跳停止。

背叛的人下地獄,心臟剝離胸腔永不跳動。

是的,我如此自私,妄圖擁有一整個夏天和高懸不落的弦月,用最小的代價得到最想要的一切。

於是,我添上了補充條款。

我發誓,就算這位慷慨的慈善家拋棄了我,我也是全世界最愛他的前任,沒有之一。

我願意為他再得一場怪病來緬懷我們的過往,緬懷我們隨口宣誓的誓言。

我願意給他冠上白月光的稱號,直到世界盡頭,直到我流逝消散。

希望我們成為彼此無意義人生中稍微有意義的存在。」

沈星綏真正同意自己喜歡上楚玥的契機是科技展後的清理收拾展覽場子,但是那也是可控的,意識到自己會魔怔般喜歡他還是天臺。

此前,沈星綏也很有自知之明,她知道自己一向不討人喜歡,因為她曾經有過很多黑歷史,裏面真真假假參半,她因此得到了很多千奇百怪的視線。

但都是她應得的,這點反駁不了。

但是呢,自從上了高中後她已經再慢慢改變了為了得到所謂的新生,沈星綏甚至考了最遠的學校,周末租房子不回家那種。

她很享受一個人的生活,對於擺脫窒息壓抑的原生家庭這件事格外珍惜,以至於活得像換了個人一樣,走路不再低頭猛向前,吃飯不再三分鐘解決,或者不敢換發型之類的,總之就是十分在意他人視線,在意到會被無實質的目光殺死的那種。

換了環境,不再有認識知曉過去的她的存在後,她變得稍微活潑了一點點,至少不再外表內在一樣黑暗了。

她變成了內黑外白的存在,還有點表演型人格。這點她的班主任格外看不順眼,經常提醒她不要這麽高調,太浮誇了,像個孩子一樣,要收斂點。

沈星綏往往是面上好好好,乖乖女那種,但是依舊一根筋的往辦公室拱,拿著卷子問動問西。

其實她都知道答案,只是格外喜歡那種感覺罷了。

那種被喜歡和誇獎的感覺,因為她從沒從其他長輩哪裏得到過純粹的善意也就找到了這類替代品,自己養自己,讓自己一點點從過往的陰翳中走出來,這是重獲新生的關鍵一環,對她而言必不可少。

她不理解為什麽班主任不喜歡她的這類作風,明明所有人都很喜歡好學的孩子,哪怕是表演出來的,更何況她確實也給各位被她求教的老師帶去了成就感。

但是,她說她還沒長大。

告訴她,長大的孩子是不會這麽聒噪鬧騰,很容易吃虧,很容易被人議論。

或許吧。沈星綏不在意的想,但是依舊不改。

因為她是小孩子。她承認自己幼稚又可笑。但是她沒有太多時間了,她得好好把自己養大,養出美好人格,變成真正意義上的好孩子。

因為她快長大了,未來就沒機會成為小孩子了,哪怕現在很不合時宜,哪怕看上去可笑又幼稚她也很難收手了,再給我一點點時間吧,好不好。她想。

這當然不好。

沈星綏固持己見的作風得到的結果很慘。

她被拎到走廊,班主任是新出學校的研究生,但長得美艷大方,蹙眉時自帶威壓。

總之,沈星綏在大庭廣眾下被說教了半個小時,班主任三申五令不許她再往辦公室跑。

"要思考,沈星綏。"

"沒有人會一直為你解惑,高中和初中不一樣,況且你有能力自己解決那些問題。"

"就不要去叨嘮其他老師可以嗎"

"要思考,沈星綏,人總是要長大的,要學會獨立。"

我難道不獨立嗎沈星綏茫然想,她可是大戰大怪獸最後黑化創飛所有人成功踩著流言蜚語遠走高飛進入最好的高中的小怪物。

她不想長大,因為她討厭自己一眼望得到頭的單調無趣未來,這是觀察其他大人有感。

她會變成異端的,總有一天會變成大怪獸,吃掉小怪獸,然後抱著自己的屍體孤零零在深夜裏哭,彎彎的月亮沒有冷輝,裹著塑料膜的太陽融化在天際線,這太可怕了。

班主任是大人所以也很可怕,但是是好的大人,會冷睿地看出她有病,也會毫不留情地把未來的大怪獸公開處刑。

殺死不聽話的小怪獸是老師的責任,沈星綏的童年彌補計劃在步入高中的第一個月被鯊掉了,她失落地坐在位置上,一副霜打了的茄子模樣。

事實證明,禍不單行。

同一周,沈星綏被告上公堂,班主任又把她拎出了教室,這次沒有公開處刑了,她被單獨領到了一間交談室,蠻小的。

班主任那天裹著一身小香風裝飾,時尚漂亮,像女王一樣清冷,不威自怒。

她看上去很憂愁,似乎不知道拿她怎麽辦。

沈星綏被安靜沈悶的氣氛搞得摸不清頭腦。

但當班主任說出第一個字的時候她就不想聽了。

沈星綏很聰明,她不合時宜地想起來最近室友對她的冷態。

以及視線中藏不住的打量。

是的,沈星綏有偷盜癖,這就是她得的怪病,大怪物教給她的,從第一次被教唆打罵著拿走那盆風信子的時候就改不掉了。

這對她是癮,她改不掉的,經過她只是被迫或主動的享受得手的那一瞬間,然後找時間還回去也改變不了她是壞孩子的事實。

總有一天她會被正義殺死,只是這次正義沒有殺死她,她們沈默了很久,沈星綏表示自己可以搬出寢室,反正她在校外租了房子。

殺死沈星綏的不是正義,是她自己,但沈星綏是聰明的孩子,她沒有在班主任面前表演一場驚天地泣鬼神的大戲,因為她太漂亮了,她的視線太冷冽了,她早就看清了沈星綏骯臟的真面目,沈星綏沒在她身上做無用功了。

但是室友不一樣。她們混寢不同班,一看就知道是嬌生慣養的小公主,很感性,稍微一加感情帶點眼淚態度真誠點這件事就會過去的。

室友對她而言還是蠻好解決的,她早就知道有一天真相會來降臨,她遲早被審判。

她哭訴地道歉並且全款補償她們的損失,一根皮筋,一盒洗面奶,一盒巧克力。

盡管她洗面奶只偷偷用了幾次,那根皮筋她忘記歸還了,那盒巧克力在她櫃子裏一動未動等著晚自習前放回原地。

她開始講那個悲傷的故事,講讓她作嘔的源頭,眼眶紅著道歉。

大家很有同理心,原諒了她,或許吧。

沈星綏是怪物她不在乎明目張膽的指指點點。

但是這件事還是不脛而走了,好再沒毀掉她新生的高中生活。

因為其實她們也不知道她的病其實是偷盜癖好,只當她喜歡占小便宜。

這樣也好,她本來就是利己主義,現在不過是擺在明面上的精致利己主義。

她技術高超犯病頻率被緊湊的高中生活壓縮,以至於活像戒斷反應。

她拿走的東西往往很小,僅僅用來緩解自己焦慮下的啃噬癢意,她要從得手的那一刻的緊張快感中汲取解藥,才能活下去。

當然,她回在幾個小時後物歸原主的又或者是裝作不經意地從地上撿起歸還。

她就是這樣的怪物,病入膏肓。

但是呢,這種事情時間一久自然容易翻車加上可能流入班內的蜚語,她不得不小心行事,但是好在大家只會以貪便宜的視角去如此單純地貶低她。而不是小偷。這就是她演技良好的好處之一了。

怪物要穿上人皮遁入人海才會藏得又深又好,這是沈星綏如此熱衷於觀察別人的原因之一。

哪怕彌補歸還很及時,演技很高超,她也確實算完璧歸趙的‘小偷’了,但終歸不討人喜歡。她對此心知肚明,睜眼當瞎子。反正沒人能揪出她,她技術太高超了,青出於藍勝於藍。

是的,她改不掉的,她是怪物,基因自帶的,抽筋剔骨都改不了,沈星綏如此總結道。

她為此深惡痛絕但又心安理得地接受。

因為她是壞孩子,切開是黑的,但不是她的錯,是大怪獸。

沈星綏腦子早壞掉了,但好在從不內耗,有底線但無良心,壞得坦坦蕩蕩。

她經常想,這世界本就破破爛爛,多她一個壞孩子也沒什麽影響。

她是怪物,被人討厭太正常了。

但雖然她無良心,但是還是有底線和原則的。

比如,偷的都是小物件,而且不超過一天就會歸還。

以及,她不是清道夫,不會拿不知失主的東西。

一切就如同最撇腳的三流小說故事發展一樣,科技展出了岔子。

放到講解桌上的手表不見了。

拜托,沈星綏在心底吐槽,她從不撿地上的東西。她喜歡偷的感覺,但不喜歡不勞而獲或者突如其來的好運,前者是在打破她十幾年的道德素養,後者是在告訴她運氣守恒遲早要還,雖然聽起來蠻好笑的,但是也確實如此。

"她這麽喜歡占小便宜,肯定是她拿了!"

"我記得之前有人放桌上了。"

"我沒有。"沈星綏很平靜,她想,自己又不是垃圾桶,更何況自己對不知失主的東西向來沒興趣,但是說實話,她一點也不崇高,只是腦子有病,戒不掉罷了。

"你要搜身嗎"沈星綏頂著人群烏壓壓傾巢向她的視線,呼吸有些低迷,覺得難以喘上氣,尤其是人群中或許有那個人。

"我沒離開過這裏。"沈星綏指了下桌下的帆布包,冷靜道,"我包在那。"

"一直沒動過。"

"如果我沒有請向我道歉。"沈星綏壓下不適輕蔑道。她想有朝一日也有找人要道歉的自己出現了,還是恰到好處的道德制高點,審判逆襲,她自嘲笑笑。

說這番話的人尷尬住了,看上去不知所措,臉漲得通紅。

沈星綏無情緒掃過起哄的人群,氣壓低迷,一時間看不出半分乖乖女的樣子,沒有情緒外露,嘴角壓低,還有些瘆人。

沈星綏嘖了聲,似乎很看不起不敢繼續找茬的人,她開始把自己外套兜翻過來,裏面的紙巾,簽字筆被她扔在地上,她把校服拉開,外套裏面是襯衫,沒有兜,她在所有人的視線中蹦了下,準備翻校褲兜。

無趣得很。沈星綏看著不做聲的人群一陣鄙夷,她從講解桌下掏出自己的帆布包,隨手一兜,裏面的講解冊宣傳單全部哐當落在地上,攤開一片,她神色依舊肅然,掃了眼鴉雀無聲的人群,嘴角輕蔑一笑,清清嗓子準備開口代為管教,突然人群爆發一陣哄吵。

"在那裏!"

"表!"

"我就說我沒撒謊!她是裝的!"

沈星綏心臟停滯了下,慌亂一瞬,但順著那人的方向看去,果然有表壓在了習題冊下。

"怎麽了嗎"

那道熟悉的聲音帶著天然上挑的幅度,"大家都圍在這裏幹什麽啊。"

"楚玥,有人偷東西。"他旁邊的女生嬌噠噠扯了下他袖子。

"是嗎"楚玥掃了眼人群中的沈星綏,視線落到被撿起來的手表上。

"那個表是我放那個包裏的。"楚玥皺了下眉頭,似乎有些不理解,"那裝宣傳冊的包不可以放失物的嗎"

"我嫌去失物招領櫃麻煩,所以扔裏面了。"

人群沈默了瞬。

少年站在人群最外圍似乎很嫌棄這股尷尬的氛圍,他揚起很好看的眉,又拽又壞,但是看得人心神蕩漾,"對不起啊,連累你了。"

沈星綏之前還心裏波動沒有多少,現在被一解圍倒有些無措了。

因為,不是他。

右側的女生看上去很震驚,似乎很不甘心。那女生沈星綏認識,最開始起哄的,現在可以加一條陷害罪過了。

沈星綏沒吭聲,周圍人幫她把東西撿起來了,交到她手心的時候她無端笑了笑。

"監控盯著呢,"沈星綏回歸了乖乖女的正常樣,她理了下頭發,把校服搭在手肘,"雖然人多,但是應該能發現什麽的。"

"下次別見人就亂叫。"

"但凡我有抑郁癥,"沈星綏露出個溫柔的笑容,但是看上去卻讓人毛骨悚然,"就去跳樓。"

"我發誓,做鬼也纏著各位起哄的。"

"知道嘛。"她視線不自覺落在那位女生身上,沒給解圍的楚玥一個眼神。

楚玥聽著這番強硬的自白,心想這女生誰敢惹啊,但是又瞅著熟悉,剛剛隔老遠就註意到這邊動靜了,於是幫忙解了圍。但是現在看看,倒覺得有些多餘了。

不過,這乖乖女真的很熟悉。楚玥一時間想不起名字,直到被暧昧對象扯了把袖子才收回打量的視線。

"她好嚇人啊,是不是有病啊。"

楚玥皺了下眉頭,莫名有些不悅,但是沒言說,蔣荷很漂亮,長發飄飄,八班班花來著,他暧昧三天了,還想著寫情書表白呢,但是看樣子可以下一個了。

不過,自此,沈星綏一戰成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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