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關燈
第45章

道路兩側的樹木在風中輕輕搖曳,樹葉發出沙沙的響聲,與山上的鐘聲交織在一起,顯得寧靜而神秘。

一輛馬車緩緩停在寺廟門口,一個身穿鵝黃色衣裳的丫鬟掀起車簾,馬車中徐徐探出一身穿白色衣裳的女子。她擡眸望了一眼面前的寺廟,褐色的牌匾上規矩的雕刻幾個大字——慈寧寺。

白若靈看著面前緊緊閉合的寺廟大門,心中起起伏伏。她母親曾是皇後身邊的宮女,竭盡心力的服侍升為三王爺的乳母,她也得此在皇宮中,跟在母親身邊。

可一次意外,皇後被貶,她母親也因此次禍事被牽連。

月餘前,母親突然喚她到身邊,細細講述了許多事,又吩咐她一定要到離王府中,還要爭取留下來。

白若靈雖只是念過幾日書,可是她有些小聰慧,上次宮中太後單獨召見她,太後雖是簡簡單單的慰問一番,可是今日她來了慈寧寺,便是想著借助太後之力留在離王府中。

這段時日下來,她深知那位姝寧郡主就如一個擺設,這離王府中還是需要一位真正的王妃,來統管這偌大的一個王府。

沈重的寺廟大門緩緩打開,王嬤嬤走出寺廟,一臉平靜,望著石階之下的女子。

白若靈看著站在石階上的王嬤嬤,雖僅僅幾級石階,便是千差萬別。不過,今日她便會跨過這幾階石階,以後她的身份也會非同一般,就算是王嬤嬤見到她,那都是要行禮的。

雖如預見到將來,白若靈還是一臉乖巧的屈身行禮:“若靈見過嬤嬤。”

王嬤嬤點點頭,帶著她沿著石階緩緩而上,見著寺廟的院落,院中的花草隨著晚風輕輕搖擺,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倏然間,一朵花兒竟似受不住這春風的吹佛,柔弱得折斷在這春風中。被風從地面上一路席卷,飄向遠處墻角邊上。

王嬤嬤突然停下腳步,往下那空空的一只花桿嘆息,“哎!原就弱小,竟還不會審時度勢,若是躲在一棵大樹後,哪會有這般遭遇。”

白若靈心下一驚,還未做出反應,只見前面的王嬤嬤繼續往前走,她便收回思慮,緊隨其後。

一路沿著石階而上,來到大殿門前。一股濃郁的檀香味撲面而來,白若靈突然一陣慌亂。只見那莊嚴肅穆、神態安詳的佛像之下,跪坐著一身穿青灰色雲紋衣裳之人,滿頭銀發被一只玉簪所束。

王嬤嬤在門外面屈身行禮,白若靈回神,立時跪下行禮。

佛像下面的人依舊未發一言,王嬤嬤便將白若靈帶在一旁的偏殿中。白若靈一頭霧水,還是緊跟其後。

王嬤嬤看著緩緩走進屋中的白若靈,眼中晦暗不明,“白姑娘,你母親現下在何處?”

白若靈微微發楞,還是規規矩矩的回答。王嬤嬤依舊不鹹不淡的問了幾個問題,白若靈一一作答,她還未明白其中深意,也未向太後表明自己的決心,便被一個宮女送出慈寧寺。

看看走遠的人,王嬤嬤方回身走到殿中,“太後!”

跪在蒲團上的太後嘆息一聲,冰涼的聲音緩緩從她那保養極好的紅唇逸出,“可惜了!”

王嬤嬤面不改色,斂眉頷首,緩緩轉身出了大殿。

回城途中,白若靈沈著臉坐在馬車中,一雙手不安的絞著手中的帕子。此次上山,原想著借助太後之手,坐上王妃之位,不曾想竟一句話都未與太後說上。

王嬤嬤也僅是那樣隨意的問了一些無關緊要之事,關於三王爺之事竟是只字未提,難不成這次是她堵錯了?

夜幕低垂,烏雲密布,春日的第一場雨似乎就要來了。倏然間,雷聲滾滾,冷風夾雜著細雨,瞬息便落下來。

黑色的夜幕之中,幾條黑影在道路旁的樹叢中閃現。就在馬車行至一彎道時,只見一黑影忽然出現在大路中間,雨夜朦朧,車夫不察,再回神逮住韁繩時,馬兒發出激烈嘶鳴聲,馬車突然間側翻滑至大路裏側。

白若靈隨著馬車幾下劇烈的翻轉,待馬車停下來時,只聽見肩肘處傳來骨節錯開的聲響。

她強忍痛意,慢慢爬出馬車,只見面前站著一黑衣人,一柄長劍在閃電下發出鋥亮的光芒。

*

雨夜原本就甚煩,此時還要外出更煩。雲相思蒼白著一張小臉,拉緊身上的氅衣,緊緊環抱著自己,望著以此能夠有一絲暖意。

襲蘭心中擔憂,確是不知該如何勸說雲相思。她不明白雲相思為何要冒雨而出,竟然還是前往慈寧寺,想到上次的事,襲蘭如今還心有餘悸。

白若靈去了慈寧寺,整日都未見三王爺回府,難不成是三王爺也在慈寧寺中?一想到此處,襲蘭臉色愈發不好,只能叮囑馬車外趕車的南香,雨夜行路一定要小心。

一行人行至半山腰時,馬車漸漸慢下來,襲蘭警覺,雖是今日雨水較大,可她還是嗅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南香,為何停下來......”襲蘭心中疑惑,緩緩掀開車簾,只覺眸中閃過一絲寒光,頸間突然一陣寒意,後面的話便慢慢消失。

襲蘭只見南香頸間也落著一柄長劍,覺察黑衣人身上的殺意不強盛,她便打探擡眸望向面前的黑衣人,只覺那人的一雙眸子甚是熟悉。

雲相思緩了片刻,冰冷僵硬的身子總算是適應了少許,她輕啟蒼白的唇,“襲蘭,如何?還能活嗎?”

襲蘭心中大驚,聽到自己郡主的話後,心下擔憂,若是郡主默不作聲,想來他們還有獲得機會。眼下,大抵是......

倏然間,襲蘭只覺頸間冰冷的的長劍急速移開,那黑衣男子便朝著不遠處走去。沒過一會,那黑衣人又從雨夜中跑過來,只是此次黑衣人的面巾掛在勃頸上,那張臉便是府中影刃。

襲蘭狠瞪了他一眼,似乎忘記方才的緊張後怕,只是希望用自己的目光便殺死影刃。

“郡主,王爺在那邊。”

雲相思隔著雨簾,淡淡的瞥了一眼車外,只見地上橫七豎八的躺著一些屍體,隔著雨簾她尋不到影刃口中之人。

她吩咐襲蘭撐了一把油紙傘,下了馬車後跟隨影刃走過去。雲相思抓緊身上的氅衣,白色的裙角被雨水濺濕,她也毫無顧忌緩緩走著,隨著裙擺前後擺動,就像那湖中盛開的一朵朵白粉荷。

甫一走近,雲相思便看見蕭錦離跪在夜雨中,雙手壓著白若靈不斷往外滲血的脖頸,臉上盡是焦灼之色。

只見白若靈一身白衣被鮮血染紅,瞪著一雙眸子,染了血的嘴唇翕動著。

見狀,雲相思眸光一閃,變色寒潭秋水,深不見底。她緩緩在蕭錦離身邊蹲下,不顧衣裳是否會被雨水淋濕,她擡起白若靈的右手肘,取下發簪,在肘區六寸的凹陷處刺下去。

蕭錦離陰沈著一張臉,擡眸望向一旁臉色蒼白卻依舊沈靜的雲相思,嘴唇囁嚅幾下,卻還是只字未言。

雲相思不慌不慢的取出發簪,伸手解開白若靈的外衫,在白若靈的腹部正中線上,臍部下方四指的位置輕刺下去。

隨後將簪子取出丟在一旁的地上,起身往馬車走去。

“王爺有話就盡快問吧!她撐不了多久。”

蕭錦離方回過神,看著懷中的白若靈,臉色焦灼,聲音冰冷,“乳母在何處?”

白若靈嘴唇翕動幾下,似乎身上的所有氣力已然用盡,蕭錦離側頭傾耳靠近她,只聽見斷斷續續的一個字,雲......

蕭錦離看著懷中徹底失去呼吸的白若靈,嘆息一聲將人放下,緩了片刻,任大雨沖刷在臉上。

回城的途中,雨勢漸小,可雲相思覺得眼下更冷,顫抖著手拉緊身上的氅衣,恨不得整個人都蜷縮進氅衣中。

看著此般的雲相思,襲蘭心中甚是擔憂,方才雲相思的一切動作她都看在眼中,可是她如今一個字不敢提,只望著盡早回到府中。

蕭錦離騎馬,先一步到達府中,候在門邊上的蕭伯似乎已然接受此般境況。見蕭錦離與雲相思雙雙回府後,便立時吩咐丫鬟分別將熱水擡入雪竹居與玉笙居。

急速的沐浴過後,蕭錦離身子回暖,腦中慢慢恢覆清明。他思索著白若靈臨死前吐出的一個字,看著雨夜過後又懸掛夜空中的月亮。蕭錦離起身出了雪竹居。

玉笙居院中,今日未見到小黑球,蕭錦離看見雲相思的兩個丫鬟似乎未在。

他慢慢走過去,月光斜斜照在窗牖歪的樹枝上,屋中搖曳的暖黃燭光中,女子舒展著身體,一柔軟如枝的手臂輕輕晃動著,隨之響起一些水漾起的聲響。

看著窗戶上的倒影,蕭錦離喉嚨出的凸起滑動兩下,負在身後的手慢慢緊握成拳,慢慢閉上眼睛平覆心中的洶湧與掙紮。

再次睜眼時,眼中又恢覆了那一貫的平靜,他心中驚慌,好似方才那差點失去理智的人似乎不是他。

蕭錦離轉身立在院中片刻,待屋中的水聲漸漸平息後,他方轉身走到屋前,推開門走進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