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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腳步聲,他的心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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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腳步聲,他的心跳聲

冬日初霽的腳步聲

東方淩岳站在校門口,雪花落在他深色的頭發和肩膀上,染出一層淺淺的白。他望著李渺撐著那把黑色大傘、明黃色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卻沒有如往常般走向那輛等待他的黑色轎車。

掌心那份烤紅薯的溫度透過牛皮紙袋持續傳來,滾燙而真實,與他周遭冰冷的空氣形成鮮明對比。他低頭看了看那份樸素卻沈重的“謝禮”,又擡眼望向李渺離開的方向,幾乎沒有猶豫,便邁開了腳步。

雪地上留下一串清晰而略顯孤決的腳印,指向與回家相反的方向。

他走得並不快,心跳卻有些失序。這並非計劃內的行動,更像是一種脫離軌道的本能。父親的短信或許已經躺在手機裏,母親的詢問電話可能隨時會響起,但他此刻不願去想。他只是想……或許能遠遠地看她安全到家。

李渺的身影在前方不遠處重新出現,她似乎心情極好,即使獨自一人,也偶爾會小幅度地蹦跳一下,傘沿揚起一片細碎的雪粉。她拐進了一條更小的巷子。

東方淩岳保持著一段距離,沈默地跟在後面。巷子老舊而安靜,積雪覆蓋了平日裏的嘈雜,只有腳下咯吱作響的聲音和遠處模糊的市聲。他看見她在一家冒著騰騰熱氣的烤紅薯攤前停下,熟絡地和攤主老奶奶打招呼,然後又買了一個,小心地揣進懷裏。

原來她喜歡這個。東方淩岳默默記下。

就在他出神的片刻,李渺似乎有所察覺,忽然回過頭。

東方淩岳猝不及防,下意識地想閃身躲到一旁的電線桿後,動作卻僵硬得可笑。

“東方淩岳?” 李渺驚訝的聲音穿透細雪傳來,她小跑著折返回來,眼睛瞪得圓圓的,“你怎麽……你沒坐車回家嗎?”

“……嗯。” 他站在原地,仿佛做錯事被抓包的孩子,耳根迅速升溫,“走走。” 他找了個蹩腳的理由。

李渺看著他肩上的雪花,又看了看他手裏原封不動的烤紅薯,恍然大悟:“你……你是在送我回家嗎?” 她的臉頰被冷風吹得紅撲撲的,眼睛卻亮得驚人,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和一絲羞澀。

東方淩岳抿緊唇,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沈默在雪中蔓延,卻並不令人尷尬。

“那……一起走吧!” 李渺很快笑起來,自然而然地將他拉入那把黑色大傘的庇護之下,“我家就在前面不遠!正好,這個給你!” 她把手裏的烤紅薯塞給他,“你那個肯定涼了,這個熱的!奶奶說這是最甜的一個!”

一把傘下,空間忽然變得狹小。他能清晰地聞到她發間淡淡的水果甜香,感受到她手臂偶爾蹭到他校服的細微觸感。兩份烤紅薯的熱度隔著他薄薄的校服外套傳來,幾乎有些燙人。

“謝謝。” 他低聲說,接過了那份新的滾燙。

兩人並肩走在寂靜的巷子裏,雪落傘面的聲音細密而輕柔。

“其實你不用送我的,” 李渺的聲音輕快,“這條路我閉著眼睛都能走!不過……謝謝你呀!” 她的快樂簡單而直白,感染著周遭的空氣。

東方淩岳只是“嗯”了一聲,目光掠過她被凍得通紅的鼻尖:“下次戴圍巾。” 他生硬地提醒道,語氣聽起來幾乎像是不滿。

李渺楞了一下,隨即笑得更開心:“知道啦!東方淩岳,你好像我奶奶哦,老是操心這個操心那個的!”

他:“……”

看著他無言以對的樣子,李渺笑得眼睛彎彎。她註意到他只顧著撐傘,大半邊肩膀都露在外面落滿了雪,而自己卻被護得嚴嚴實實。

“傘往你那邊一點呀!” 她伸手想去推傘柄,指尖卻不經意地碰到了他握著傘柄的手。

兩人都像是被靜電打到一樣,迅速彈開。

“對、對不起!” 李渺的臉瞬間紅透,結巴起來。

東方淩岳的手臂也僵硬了一瞬,喉結滾動,默不作聲地將傘向她那邊又傾斜了幾分。

氣氛變得微妙而安靜,只有腳步聲和雪聲。一種從未有過的、略顯緊張的暖流在小小的傘下空間裏悄然湧動。

好在李渺家真的不遠,一棟普通的居民樓很快出現在眼前。

“我到了!” 李渺指著三樓的一個窗戶,“那就是我家!今天真的超級謝謝你!還有……謝謝你的傘!” 她站在樓道口,卻不急著進去,眼神亮晶晶地看著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留戀。

“快上去。” 東方淩岳避開她的目光,示意她進樓。

“嗯!那你……路上小心!明天見!” 李渺用力點點頭,轉身跑進樓道,又忽然探出頭來,大聲說,“東方淩岳!烤紅薯要趁熱吃哦!真的超級甜的!”

她的聲音在安靜的雪夜裏格外清晰,帶著能融化冰雪的活力。

直到看著她樓道裏的聲控燈一層層亮起,最終在三樓熄滅,確認她安全到家後,東方淩岳才緩緩轉身。

手中的烤紅薯依舊滾燙。他低頭,撕開焦脆的皮,金黃軟糯的薯肉冒著熱氣,在寒冷的空氣裏氤氳出一小團溫暖的霧。他咬了一口。

很甜。是一種簡單、直接、幾乎有些霸道的甜味,迅速從舌尖蔓延開來,驅散了身體裏積攢的寒意。

他慢慢吃著烤紅薯,撐著傘,獨自走在回家的路上。雪似乎下得更大了,天地間白茫茫一片,卻不再讓他感到以往那種冰冷的孤寂。

褲袋裏的手機震動起來,屏幕亮起,是母親發來的短信,詢問他為何還沒到家。父親的名字在屏幕上冷冷閃爍。

那份甜暖的滋味還縈繞在唇齒間,但他知道,自己必須回到那個“灰燼之間”了。他加快了腳步。

當他終於走到那輛黑色轎車旁時,車窗緩緩降下,父親東方弘冷峻的側臉在車內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威嚴。

“去哪裏了?” 聲音聽不出情緒,卻帶著無形的壓力。

東方淩岳拉開車門的手頓了頓,空氣中殘留的烤紅薯的甜香似乎無所遁形。他垂下眼睫,用一貫平靜無波的語氣回答:

“去圖書館查了點資料。耽誤了。”

這是一個謊言。一個為了守護那份短暫偷來的溫暖和那個女孩笑容的、生澀而危險的謊言。

車內一片沈寂,只有引擎低沈的轟鳴。父親沒有立刻回應,但那審視的目光,卻如同實質般落在他身上,仿佛要穿透他冷靜的表象,窺探到他心底那片剛剛被陽光觸及的、悄然融化的凍土。

東方淩岳握緊了手中還殘留著溫度的傘柄,坐進車裏,關上了車門。

車外,雪花無聲地覆蓋了來時的腳印,卻無法掩蓋某些已然發生變化的東西。那份出格的關心,那個共享的傘下空間,那句關於圍巾的生硬叮囑,以及唇齒間殘留的、過於甜膩卻真實無比的滋味……

都在無聲地宣告,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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