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一路飛馳，很快就到了凡舍，薩摩鉆出車子，還沒進門就做足了久別重逢的戲，高聲喊著“四娘~~~”就往櫃臺沖過去，就差沒熱淚盈眶地表達自己劫後重生的感動了。

“薩摩~~~”四娘也一樣喊著薩摩的名字，仿佛終於等到了親人回歸一樣，提起裙子就往薩摩跑過去。

眼看兩人就要抱在一起上演一場感人的重逢戲碼，四娘的臉色卻是在距離薩摩五步距離時從歡喜變成慍怒，薩摩也察覺到了形勢不對，但腳步已經來不及剎停了，最後以一個失敗的側身轉體姿勢落入了四娘鐵爪之中，“四娘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

“錯哪裏了！”四娘一手扭著薩摩的胳膊一手揪著他的耳朵，砰一下就把他臉朝下地壓在大堂的桌子上，差沒拿他的臉擦桌子了。

“我哪知道……不不不！我知道我知道！我不該摻和到皇家案件去我不該不聽你的話！我不該把你的話當驢肝肺！好四娘我真的知錯了我知錯了！你就饒了我吧！”薩摩一邊臉被按在桌子上磨，只能歪著頭向站在一邊看熱鬧的李郅嚷嚷，“還不來救我！”

“呃……”李郅看了看殺氣凜然的四娘，只能支支吾吾地說擠出了一句話，“這個，打孩子不好……不提倡……”

“嗯？”四娘轉過頭去瞪了李郅一眼，“人還沒過門呢你就想罩他？” “呃……不，不是這個意思……”

“李郅！”薩摩氣得直吹劉海，“你弱爆了！”

“四娘，這樣吧，薩摩誤工的錢，我給他補上吧。”李郅想來想去，還是只有乖乖掏錢的辦法，“你看兩貫……”

“嗯？？？”四娘不甚滿意地嗯了一聲。

“三貫，我再買五壇琉璃酒，請大家喝！”李郅一咬牙，把錢袋整個放在四娘腳邊，“你就放過他吧。”

“好，看在李少卿的誠意份上，饒你不死。”

四娘這才放開了薩摩，拿起錢袋，點著裏頭的錢。薩摩一骨碌起了身，方才的驚惶無措眨眼間便消失了，他恭恭敬敬地站在四娘身邊做個領賞的手勢，四娘從李郅的錢袋裏撚出五十文放進他手心裏，“拿去吧。”

“多謝主人~~~汪汪~~~”

薩摩眉開眼笑地把錢塞進懷裏，李郅瞪大眼睛看著這兩人，“不可能！你們，你們怎會有機會商量計策來坑我！”

“李少卿，我跟四娘的默契，用得著商量嗎？”薩摩朝李郅飛個媚眼，“想省點錢的話就趕緊把我娶了，不然以後陸續有來~~哎呀！”

“小浪蹄子整天想著男人！”四娘沒讓薩摩得瑟多久就揪著他的耳朵把他往二樓廂房拽，“給老娘過來！今天不審你個一清二楚我公孫四娘的名字倒著寫！”

“四娘！四娘！斷了斷了！耳朵真的斷了！李郅！救我！” “……四娘，帶後院裏再打，打死埋了大理寺當懸案結了。”  “李郅！！！”

喧鬧一番，其實二樓也不過是三炮跟紫蘇在等著他吃接風宴，薩摩一頓飯吃得風卷殘雲， 三炮詫異地看著他道，“薩摩，你不是住在宮裏了，怎麽還像沒吃過飽飯一樣啊？”

“你有所不知了，正所謂寧吃開眉粥不吃愁眉飯，在宮裏那麽多規矩，吃飯都要根據時辰來，又不能跑到廚房去偷吃，可悶死我了！”薩摩一邊說一邊就把最後一碟菜吃幹凈

了，“呼~~ 果然是龍床不如狗窩啊~~”

“你說話小心點，讓人家聽去了就麻煩了。”大家都已經知曉內情，紫蘇也就不拐彎抹角了，“就一句龍床狗窩，就可以編排你好幾個罪名了。”

“禦史臺那班瘋狗還沒發作呢，紫蘇你放心吧。”薩摩笑笑，端起一盞琉璃酒喝了，“陛下放我出來就是要我辦事的，用人不疑，起碼我暫時還是安全的。”

“安全不了幾天，白芒已死，要是太子說中的蠱毒再次發作，就沒有人能夠安撫那些蠱蟲了，”李郅皺著眉頭嘆氣，“要是在下次蠱毒發作時找不到真兇，只怕我們也難以交代……”  “老大我回來了！”

姍姍來遲的雙葉坐下來就搶了薩摩的酒喝，薩摩“哎！”地一聲表示不滿，李郅把自己的酒盞遞給薩摩，示意他體諒雙葉，“辛苦了，先喝口酒再說吧，我們都吃完飯了。”

“嗯哼，你們就是故意在我回來前開飯的！”雙葉撇撇嘴角，四娘笑瞇瞇地給她端來一份特意留給她的飯菜，雙葉才笑著說道，“好了，不逗你們了。唉，不過這次的屍體真的是…… 怎麽說呢，整個長安恐怕除了我都沒人願意驗了。”

“我一聽李郅說那人死狀慘烈就知道只能找我們雙葉了！”薩摩笑嘻嘻地湊過來，“那請問譚大仵作，有何發現？”

“屍體死於頭部爆炸，現場很混亂的，到處都是碎肉……”雙葉說到這，紫蘇已經捂著耳朵躲到了門外，“我檢查過了，除了肉塊，還有腦髓。”

薩摩不以為意，“頭炸開了，現場有腦髓有什麽奇怪的？”

“奇怪在那些腦髓也跟肉塊很相似，像肉碎一樣的，一般人的腦髓就像豆花，砸一下就碎得一塌糊塗漿糊似的了，不會形成這樣的碎肉似的固體。”

“你的意思是，白芒的腦子發生了病變，所以變得跟一般人不同？”李郅道，“是蠱蟲所致嗎？”

雙葉搖頭，“你們一直在說蠱，但是我在屍體屍塊上都沒有發現蠱蟲的蹤影。會不會太子不是中蠱，而中了其他的毒啊？”

“如果是中毒，宮中的禦醫一定能看出來，只能是其他的東西。”薩摩抹著下唇思考，“還有發現什麽奇怪的地方嗎？”

“有，但是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奇怪。”雙葉說著，拿出了一個布包，眾人生怕那是什麽心肝脾肺，頓時遠離了桌子三米遠，雙葉做個“拜托你們別這麽膽小”的表情，自己把布包打開了，“是碎掉的牙齒。”

“碎掉的牙齒？”薩摩小心翼翼地走回來，卻見布包裏有一些碎裂成小顆粒的牙齒，“就這些？”

“嗯，其他的都碎得撿不起來了。”雙葉勉強撿起一顆稍微大一點的，薩摩湊到她指尖上聞了聞，“火藥？”

“對，是火藥。”雙葉點頭，“我搞不明白怎麽會有火藥，你們都看著她的頭爆開的，應該沒有人往她身上扔炸彈吧？”

薩摩趕緊搖頭，“要是那樣我們就全都死了！”

“也對，所以我也不知道這個算不算線索。”雙葉說罷，也沒有其他事情匯報了，就專心吃起飯來，她連夜被召入宮中，收拾那慘不忍的屍體，徹夜不眠不休，大家都沒吵她，吃過飯四娘就幹脆讓她在凡舍的客房睡下了。

“你也留下來吧？”薩摩捉住李郅的袖子，“就睡我房間~~ 房錢給我就行~~ ” “……我還是回去吧。”

“你不是說我出宮了更容易被捉嗎？你不在我怎麽能安心……哎呀啊啊啊！！！四娘四娘四娘我錯了我錯了！房錢還是歸你歸你歸你！”

“我是為了那一點房錢嗎？”四娘揪著薩摩的耳朵把他從李郅身上撕下來，“李少卿，我問你一句正經的，現在是否真的需要有人貼身保護薩摩？”

“……”李郅不說話，他以內力撚起杯中一滴清澈的琉璃酒，往屋檐上一彈。酒水入眼，窺視的探子氣息一亂，四娘便發覺了。

既然李郅會任由他跟著，那這個探子一定是李世民派來的，也算是另一種保護了。四娘點點頭，“我會看好他的。”

“多謝了。”李郅向四娘抱個拳，看了看薩摩，就算有千萬種不舍得，也轉身離開了。

“唉……他以為自己走了，那些要捉我的人就會現身，太天真了吧？”薩摩等李郅走了，才歪坐在椅子上，拿起一個蘋果吃，“如果我是黑伽羅，就會一直躲著，直到我找不到線索破不了案被問罪的時候才來救我，那我就不跟他走都不行了。”

“還貧嘴！小心貧著貧著變成了烏鴉嘴！”四娘敲他腦門一下，不讓他胡言亂語，“那晚以後你就沒回來了，有什麽難言之隱趕緊告訴老娘！不然扒掉你一層皮！”

“難言之隱啊……”薩摩咬到嘴裏的蘋果都頓了一下，他舔舔唇，把蘋果放下，坐正身體， 傾身到四娘身邊，壓低聲音問道，“你有沒有辦法搞到一本書？”

“什麽書？”四娘眉目深鎖，莫非他要找什麽反書禁書？

“就是，做那事的時候一開始總是很痛，我想找本教授龍陽之術的權威著作研究一下……哎呀呀呀呀呀！！！四娘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

於是薩摩多羅的耳朵遭受了今天第不知道多少次的蹂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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