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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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化坊跟布政坊均有祆祠,但崇化坊祆祠乃是當今天子所設,氣派自不一樣,管理祆教教眾的大薩寶也居住在崇化坊祆祠,今天是祆教的新年,崇拜火神的祆祠裏到處都是明亮的火燭,在舉行儀式的大廣場四角,樹立著四根足有五層樓高的火柱,柱身用火銅燒制,註滿燈油,這四根通天火燭將會連續燃燒七天七夜,以示對神明的尊敬。

即使隔著重重門扉,李郅和薩摩仍能感覺到祆祠裏火焰的熱力,而且廣場上聚集了幾百名教徒,更是讓裏間熱氣逼人。李郅向看守祠門的門衛出示令牌,要求拜見祆教的薩寶,但門衛卻堅決不讓非教徒進入。

祆教教徒眾多,朝廷甚至要設立薩寶這個官職去管理這批人,以致他們對官差毫無畏懼, 而李郅也的確沒有任何公文批準他進入祆祠搜查,再三請求不得,薩摩便扯扯他的衣角, 拉他離開。

“你再說下去也沒用,人家根本不怕你。”薩摩拉著李郅繞到了祆祠的一側,祆祠是宗教地方,沒有不良人巡邏,他指了指那堂皇莊嚴的祆祠主樓,“你看見最右邊那個房間了嗎?” 李郅順著薩摩的指示看去,“看到,有什麽問題?”

“舉行儀式的廣場中心,是一個戲臺,不是我們看雜耍的戲臺,是他們祆教聖女要表演跳舞的高臺,這是他們儀式中最重要的環節。”薩摩道,“那個房間距離戲臺最近,肯定是聖女的房間,我們從那裏潛進去吧。裏面只有聖女一個人,很容易制服,讓她帶我們去找薩

寶,比求那個門衛快多了。”

李郅皺眉,“可是祆教聖女會那麽順從嗎?如果她像本巴布那樣……”

“薩寶跟聖女是你們天子陛下賜封的,他們清楚自己需要依靠誰,才不會像那些單純的信 徒,以為真的是神靈庇佑,他們就能有這麽大這麽豪華的祆祠。”薩摩言語中透著對愚忠信仰的人的輕蔑,李郅理智上認可他的說法,但卻搖了搖頭。

“有時候單純的信仰力量可以成就驚人的奇跡。”

“李少卿,你確定要在這個時候跟我辯論這個話題嗎?”薩摩指了指高墻,那邊的頌念祈禱聲越來越大,看來人越來越多了。

“……上來。”李郅拍了拍肩膀,薩摩跳到他背上,沒受傷的手攬住他的脖子,李郅掂量一下距離,步踏星雲,夜鴉一般飛過院墻,勾住了高樓上突出的飛檐,猿猴似地蕩到了高樓裏,悄無聲息落在了走廊上。

李郅單膝跪著,俯低身體,讓闊氣的雕花欄桿擋住他跟薩摩的身影,薩摩從他身上挪下

來,口中發出暢快的一聲“咻”,“李少卿,如果以後你沒錢了,我可以準許你背著我飛一遍長安城抵債~~”

“你每天少吃兩頓我再考慮這個建議。”李郅失笑,催促薩摩往那聖女的房間走。

兩人盡量挨著墻壁躲在陰影裏游走,不一會就到了聖女的房間門口,薩摩手扶到了門上, 卻被李郅拉到了身後,“噓……有其他人。”

薩摩頓時屏息,他從靴子裏抽出小刀,在窗戶上劃開一道小口子。

房間裏有一個身穿紅衣的年輕女子,美麗的衣裙上綴滿了金線繡成的火焰圖案,一看便是祆教聖女,但她此時一點嫻靜端莊的儀態都沒有,正跟一個穿著苦力衣衫,頭帶白帽的矮個子男人激動地爭吵著。

而那個男人竟是本巴布!

兩人爭吵間說的都是胡語,薩摩聽不懂,但看兩人神情,似乎是一件至關重要的事情。本巴布手舞足蹈,眼泛血絲,薩摩想他大概又嚼了大麻葉子。

“薩摩,你看她頭上!”李郅也在窺看,他驚訝道,“是琉璃簪!” “咦?!”

薩摩甚為意外,仔細一看,那聖女頭上真的別著那火焰紋樣的琉璃簪!

“什麽啊,原來不是為了什麽教義,就是追女孩子啊?”薩摩翻個白眼,看看李郅,“那怎麽辦,薩寶管不了這事了。”

“管不了更好,直接搶回來就是了。”李郅毫不在乎,正打算動手,卻見本巴布忽然大怒, 猛地拉著聖女就往外跑,聖女被他那怪力一拽,整個人撲倒在地上,摔了個頭破血流!

“太過分了!”李郅忍不住了,他一腳踹開門,長刀一伸,刀柄直擊本巴布腰間痛穴,本巴

布吃痛,放開了聖女,往外倒退了一大步。

“你沒事吧?”薩摩可是知道被本巴布用力一捉是個什麽滋味,他趕緊扶起聖女,所幸她只是額頭撞傷,並沒有被折斷手腕。

“你們是什麽人?”聖女回過神來,卻做了一件讓李郅跟薩摩都很驚訝的事情。她跑去關上了門——似乎並不希望有人發現此間發生的事。

“我們是大理寺的人,要追查一宗失竊案。”李郅掏出令牌,指了指她頭上的發簪,“失竊的物品,正是你頭上的琉璃簪。”

“什麽?”聖女馬上向本巴布望去,可見這真是他送的東西,然而她卻是要維護他,“這種簪子雖不常見,但也不能算是罕有,就不能是作坊做了相同款式的,我也買了一件嗎?”

“這位小姐,這可是有錢也沒處買的東西,”薩摩撇撇嘴,“這是當今聖上賜給趙侍郎夫人的嫁妝!”

唐皇的名號非同小可,聖女當即撲通跪下了,“兩位官人饒命!我哥哥一時糊塗,才會偷取了聖上之物!娜娜雙手奉還,請兩位高擡貴手,放過我哥哥!”

“娜娜!不要求這些人!”本巴布卻開口了,竟然說得一口流利的漢語,只是說話的語氣充滿了憤怒,“他們這些漢人,根本沒把我們這些外族人放在眼中!根本不會尊重我們!不要求他們!”

李郅氣結,“你與永王有過節,我不追究,但是偷盜,我想無論在哪個教都是不好的行為吧!難道你就不怕你的神明怪罪你嗎?!”

李郅這話說到了點上,本巴布張口結舌,他忿忿地捶了一下桌子,沖過去拉娜娜的手,“簪子還你們就還你們!娜娜我們走!”

“不行!我不可以走!我還要跳火神祝舞!”娜娜卻奮力反抗,“我走了,弟兄姐妹們都要受到詛咒的!”

“他們不是我的弟兄姐妹,我的親人只有你!”本巴布眼中的光亮又開始頹靡下去了,李郅知道他那大麻的效用要過去了,“我求求你,娜娜,跟哥哥走,你為這個什麽祆教已經付出夠多了!不能連命都沒了!”

“等一下,你們到底在說什麽?!”李郅打斷他們,“不就是跳個舞,怎麽要死要活的?!今天不是你們祆教的新春嗎?”

本巴布左腳用力一跺地板,在他的民族裏,這跟漢族的“呸”一樣意思,“我不是什麽祆教信徒,他們不配讓我信服!”

一直皺眉思考的薩摩這才略帶試探地開口,“娜娜小姐,本巴布大哥,要是我猜錯了,你們請見諒,但是如果我沒猜錯的話,當初永王進入祆祠,並不是為了參觀,而是,而是想要對娜娜小姐圖謀不軌吧?”

娜娜面色一變,低頭去頌念了一句經文,本巴布用力搖了搖她的肩膀,“不準再念這個經! 不準再信這個教!”

“所以,你是為了保護妹妹才沖撞永王的。”李郅恍然大悟,看本巴布的眼神也多了兩分敬佩,“難怪薩寶願意為你求情……”

“不要提這個惡魔!這個害人的厥羅門多!”雖然聽不懂本巴布說的厥羅門多是什麽,但薩摩猜這大概是個罵人的詞,“娜娜身為聖女,他不僅不保護她,他還……他還……”

“哥哥!沒關系的,聖火會為我洗滌一切罪惡。”娜娜垂下眼睛,落下了眼淚。

薩摩跟李郅都沈默了:薩寶竟然為了息事寧人而讓本教聖女委身於人,這不光是侮辱了一個宗教,更是侮辱了作為一個人的良知啊!

“我願意幫助你們。”李郅沈默一會,道,“我會搜集薩寶的罪行,向皇上申請罷免他的職務,讓他不能再侮辱你的信仰,但是,一件事歸一件事,你因為貪婪而偷了琉璃簪也是事實,我不能就此作罷。”

本巴布瞪大眼睛看著李郅,“你是什麽人?”

“他啊,他可是鐵面無私,耿直善良,忠勇無雙的大理寺少卿李郅李承鄴啊~~~”薩摩挨在李郅肩膀上,比了個大拇指,“有他在,什麽問題都能解決,童叟無欺,決不食言哦~~”

薩摩那王婆賣瓜一樣的介紹讓李郅說對也不是,說錯也不是,只能搖搖頭,繼續對本巴布道,“你願意自首嗎?”

本巴布有一點動搖,但是他很快就又搖頭了,“不!除非你能馬上把我跟娜娜帶走,不然我不相信你!”

薩摩也皺眉了,“你別這麽不識擡舉啊?我知道你們聖女跳舞的時候是蒙著面紗的,就算你

妹妹磕到了頭,也還是可以跳完再走的啊。”

如果現在李郅強行把人家的聖女帶走,那可是要激怒整個長安的祆教教眾的,到時就不是偷盜案那麽簡單了,而是嚴重的民族問題了。

“不是的,不是光跳舞那麽簡單……”大麻的藥效徹底過去,此時的本巴布看上去軟弱不安,他垂著頭,仿佛要哭泣一般告訴了他們祆教聖女的職責。

薩摩跟李郅都被這儀式驚詫得瞪大了眼睛。

“娜娜小姐,”此時,火使已經在門外催促了,“薩寶說一刻之後,火舞祝祭就要開始了,請你做好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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