鑲金貓眼石，什麽圖樣的金子不好，非要選個玄武的圖樣，李世民在玄武門弒兄奪位的事情滿世界都知道的，怎麽你們國王就那麽心大？

要不是打不過，薩摩真想學李郅跟四娘那樣，拔出刀子就往這個吐蕃特使身上招呼。 不過是個圖樣，就害了兩個無辜小孩的性命——皇權真的那麽可怕嗎，可以為了迎合聖意，就罔顧人命，只為了擔心招惹唐皇不悅？

那吐蕃人說到李世民弒兄時，薩摩不由得看了李郅一眼。李郅只是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大難不死的女孩兒被送回家時，女孩的父親千恩萬謝，送了他們一壇好酒。

“這是你準備嫁女兒時的女兒紅，我們怎麽能收？”

“多虧你們，這孩子才能有嫁出去的那天，酒沒了可以再釀，你們的恩情可不能怠慢啊！”

看李郅如此推辭，場面甚是尷尬，薩摩兩手一伸就代替他收了，“那就謝謝你了！” “薩摩……”

“人家的心意嘛！大不了分你一半！”薩摩賊兮兮地笑，“不過可不能讓四娘知道啊~~你輕功好，你抱著酒壇子跳到我窗子上！就是西邊最末尾那間，不要跳錯了啊！”

“唉……你啊……”

跟大多數時候一樣，對薩摩的責備最終都會妥協成一聲輕輕的嘆息，李郅只能由著他，當起了免費的搬運工。

人這種動物，總是要三杯下肚，才能打開話匣子，薩摩拉著李郅喝了些酒，才大著膽子仔細問起他的身世：

“你說你的父親是李建成，但怎麽一點坊間流言也沒有呢？”

“……在我八歲以前，他連我的存在都不知道。”也許是剛完結了案子比較放松，也許是喝 了酒所以沒那麽警戒，也許是這個小房間讓他感覺很安全，李郅挨著墻邊，低聲說道，“要不是剛好那整整三個月，母親都被他私養在一個小院裏，還滴過血驗證了，他也不會把我接回去，但即使接回去了，大家也以為我只是一個被看中的資質還好的普通小孩，被挑進來當王子們的伴讀。”

“所以後來，你也只是被趕到並州去了？”這說的後來，自然是李建成被殺以後的後來。

“是啊，我以為那就是我終老的地方了。”李郅看了看薩摩，忽然笑了起來，“也沒想到還能回到長安，還能認識到你們。”

哎，怎麽這人喝醉了會露出跟平常完全不同的笑啊？薩摩被他笑得有點不好意思，“那你後來有去找過你母親嗎？”

“她死了。”李郅倒是毫無猶豫就說了出口，“在把我送回去以後半年，她就病死了。想必是她已經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才把我送回去的吧。”

“……她是關心你的。”從來舌燦蓮花的薩摩多羅好一會才想到了一句安慰他的話。  “薩摩，你阿娘是什麽時候離開你的？”李郅鮮少地打聽起了別人的往事。

薩摩垂下眼睛，倒了一杯酒，仰頭喝盡。

他怎麽能告訴他那段不堪回首的記憶呢：唐軍破城，宮人四散，為了不讓妻子落入敵手， 父親親手絞死了她。

“不記得了，我那時候太小了。”

“我肯定她一定是一個很愛你的娘親，也一定是個大美人。” “嗯？”薩摩不甚明白李郅這個安慰人的說法是什麽道理。

“看你這脾氣就知道她有多寵你了。”李郅又笑了，“而看你這臉，就知道她有多美了。” “……李郅，那是我娘，不許你占她便宜，口頭的也不行！”薩摩覺得臉上很熱，這酒真燒啊。

“我哪有占她的便宜……”李郅笑著笑著就歪了身體，“我明明是占你的便宜……”

堂堂大理寺少卿，一邊說著這輕佻話，一邊往人家懷裏倒，成何體統啊！

薩摩接住昏睡過去的李郅，刮了刮他的鼻尖，“哼”地一下把他推到地上去，連床被子都不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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