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師雙徒隱隱而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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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此地再見聶雲笙,沈姜心中又驚又喜。

聶家滿門忠烈皆死於當今天子的刀斧之下,唯有她,在事態萌芽之初,被母親悄悄送出了皇城,以“宛音”的身份藏於司樂坊中。

這些年,她名聲大噪,他幾次來江寧看望她,從不敢與她表現得太過熟絡,怕因此害了她。從翠煙口中得知她被明逢禮淩虐而死,他本不信,可三人成虎,他又不得不接受那一事實。

今日再見,她又以“坊主”的身份回到了司樂坊,他已想通了其中的緣由。

“他安排你回來的?”為了確定心中的答案,沈姜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

聶雲笙點頭:“我入天音閣,本是想伺機進宮尋機會對那昏君下手,可明逢禮卻說我不適合做他的‘眼睛’。為了逼他送我進宮,我曾威脅過他,他便對我起了殺心。若不是阿梓將我掉了包,我也便被明逢禮那個畜生折磨而死了。世人當宛音死了,死了正好,我也不必再頂著天音閣頭牌的身份活著了。”

她突然扯住沈姜的衣袖,跪地懇求道:“太子殿下,求求你救救他!白玄塵一心想置他於死地,阿梓的日子定不好過!”

沈姜扶起她,道:“不必如此喚我。你既然還活著,論輩分,我得尊稱你為‘嬸嬸’。”

聶雲笙苦笑道:“八字還沒一撇呢!當初有父母之命在身我也沒來得及嫁給他,如今,他救我也不過是一份責任罷了。”

蘇聰忍不住出言:“王爺是打算等天下安定了,再迎娶你。當今情勢不穩,王爺隨時有性命之憂,若娶了你,會連累你,說不準你就成了寡婦了!”

蘇聰這番憨直之言令眾人哭笑不得,王淩燕更是扶額嘆息,只嘆蘇聰為人太過實誠了。

聶雲笙又氣又惱地瞪了他一眼:“外界皆傳他有斷袖之癖呢!你……他與你最親近,人家都說你們……”

蘇聰被她一番話鬧得滿臉通紅,辯解道:“你別誤會……你是聶將軍的女兒,若被人識破了身份告到皇上那兒……王爺處處疏遠你,也是為了保護你。王爺只要來這兒,都要單獨與你說說話兒呢!”

聶雲笙羞紅著臉沒再接他的話茬,而是轉向沈姜,道:“太子……”察覺到沈姜的眉頭慢慢蹙起,她連忙改了口:“玄坪……那個,阿梓先前算計了你,我希望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別與他計較,他也是為了你,為了天下蒼生……你是先帝冊封的東宮太子,白玄塵名不正言不順,令百姓身處水深火熱之中,這樣的君王,不是百姓的君王……我求你,為了當年蒙冤而死的皇後娘娘和忠烈文武,你回來吧!”

沈姜看了一眼安然而坐的王淩燕,又看著聶雲笙:“我答應燕子來此見你,便是為此事而來,不過……一切還是等救出王爺再說,有些事,我得與他好好談談。”

聶雲笙笑道:“就依你。”

她正要出門,王淩燕起身叫住了她:“明逢禮自谷園回來後來此要人,聶坊主不必再擋著了。”

聶雲笙鄭重地點頭,似是想起了什麽,又道:“舞娘子來之前,有位姑娘也來此問過玄坪,好像挺急的樣子。”

王淩燕斂眉,有氣無力地嘲笑道:“江湖之中,沈郎最不缺的便是紅顏知己,你說的那位姑娘若總是追著沈姜不放,後面也會有許多麻煩。”

聶雲笙是深陷兒女之情裏的女子,對於王淩燕這半諷刺半揶揄的話語,倒是能從中嗅到一股濃濃的酸味。

屋內的氣氛已然凝固,聶雲笙將沒有眼力見的蘇聰叫出屋子,蘇聰卻十分不解地問:“聶姑娘找我有事?”

聶雲笙哭笑不得:“王爺將你這個呆頭呆腦的人留在身邊多年,居然沒被你氣死?”

蘇聰道:“姑娘這話怎麽說?”

聶雲笙無力與他細說,只叮囑一句:“別出這座小院,也別進屋打擾屋裏的人。”

蘇聰雖不是很明白她的用意,卻也只能老老實實地照辦。

屋內,王淩燕喝過一口茶,回頭見沈姜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心慌意亂地問道:“看什麽?”

沈姜向前一步,王淩燕如臨大敵,連連後退,沈姜再進,她再退。反覆進退之間,王淩燕已然無路可退,身體靠在墻壁上,擡頭怒視著沈姜:“你究竟要做什麽?”

沈姜笑道:“該是我問你才是……躲我做什麽?”

王淩燕心虛,偏過腦袋支吾著:“沒有……哪有躲著你?”

沈姜的氣息時時環繞在她身邊,讓她莫名有些緊張。

這幾日,發生在他身上的變化,令她應接不暇。

昨夜,他突然恢覆了一貫的心智,卻似乎更愛對她動手動腳了。明明重傷未愈,卻一心想著如何折騰她。他解她衣扣,褪她衣裙,雖是守住了底線,但卻幾乎將她看透摸遍。而她,更是在意亂情迷之時,被他趁火打劫地哄著答應了嫁給他。

只要想到祁興為她與他生死未蔔,而她在知曉祁興一片真情的情形下,依舊與沈姜享受重逢後的喜悅,她心裏總覺得愧疚。

眼角的淚水被溫熱的唇吻住,王淩燕的身體一個哆嗦,弱弱地喚了一聲:“沈姜……”

沈姜捧著她的臉,兩手拇指擦拭著她眼角、臉頰的淚水,低聲安慰道:“等明逢禮回來,玄垠是生是死總會有個準話。吉人自有天相,不會有事的。”

王淩燕將頭輕輕埋進沈姜懷裏,倦倦地說著:“沈姜,我這一生欠了太多人。老爺子的養育之恩,祁興的舍命之情,還有小和裳……我從她手裏搶走了原本屬於她的丈夫,這份罪,我要怎麽去贖?”

沈姜眉心驟然擰緊,抓著她的雙肩,將她死死地抵在墻上,頭抵著她的額頭,啞聲道:“最後一次,再讓我聽你提起此事,決不輕饒!”

王淩燕擡頭正要分辯,沈姜已是低頭堵住了她的嘴,死死咬著不放松。

王淩燕心裏有氣,不甘示弱地也要咬他,卻又不敢太用力。

沈姜悶哼一聲,伸手扶正她的腦袋,低低地道:“燕子,得盡早讓我們體內的血蠍子出來才行,它像是一味催/情/藥,我總是……情難自禁,我不想……不想受它操縱,逼著你與我做成夫妻。”

王淩燕深有同感,喘著氣,道:“你說那老頭拿我做藥引子救你是哄人的話,那他真正的目的是什麽?”

沈姜道:“不知道。不過,對你我,他沒有惡意。”

“你如此信任他?他可是毒聖尹川的師傅!”

“他還是老夫人的師傅呢!”

“老夫人?”王淩燕震驚不已,“這麽說來,老爺子與尹川有來往?為何江湖之中無人知曉此事?你又是如何知曉的?”

沈姜並不打算瞞著她。

替她系好無意間被他扯松的腰帶,他牽著她坐回到圈椅上,隨手便摟過她的纖纖細腰,將她抱在他腿上坐下了。

王淩燕從未被人這樣抱過,十分不自在地掙了掙。他圈緊她的腰身,低聲乞求道:“血蠍子在體內作祟,這兩日發作得厲害,多擔待擔待。”

王淩燕妥協似的嘆道:“你傻了一陣子,倒學會姑娘的軟語求人了。”

沈姜笑著親她頸側:“怎麽?不愛聽?”

王淩燕縮著脖子,猛地掙開他的雙臂,跳起身走到另一側坐下,義正言辭地道:“言歸正傳,回答我的問題。”

沈姜正了正神色,側過身子替彼此滿上了一杯茶,悄聲問:“我有沒有與你說過,‘沈姜’這個名字先是承了沈老頭的姓,再綴了我母親的姓?”

王淩燕手指摩挲著杯盞,點頭:“年少時,你說過一回——這個名字怎麽了?”

沈姜目光深深地盯著她的眼,沈聲道:“你口中的老頭,母親與他一個姓氏。”

王淩燕震驚得無以覆加,一雙眼死死地盯著沈姜:“他是你……”

“外祖父。”沈姜接了她的話,眼中露出追憶之色,“他曾是先帝身邊的得力幹將,兩軍交戰,有他在,必定會刀不血刃地獲勝。然而,帝王心最難測最多疑,先帝忌憚他,便放他出了宮,無人知曉他的蹤跡。”

“放他出宮是假,秘密囚禁他才是真。”王淩燕似豁然開朗了般,急急地道,“忠義侯是先帝的人,那老頭……你外祖父一直被忠義侯囚禁在了侯府?”

沈姜讚賞地笑道:“燕子,你有時候總是太過聰慧了!”

喝過一口茶,他又道:“如你所說,外祖父是被先帝秘密囚禁了,但是,宮裏人都當他游歷江湖去了,母親也一直被蒙在鼓裏。那兩年裏,先帝寵愛的幾名妃子相繼中毒身亡,證據卻一一指向了母親,母親向來厭惡後宮裏的這些戲碼,對於誣陷她的言論,不說一句辯解的話。母親失寵失勢,有人明哲保身不再與母親來往,有人落井下石欲置母親於死地,可姜家在朝數年,根深蒂固,即便是先帝也不敢輕易動母親,也只能將母親打入冷宮,不許任何人探望……”

“你也不能探望?”

沈姜點頭:“那一年裏,我未見過母親一面,再見時,也是十二年前在後宮裏的那場大火裏。那一年宮裏一直盛傳著‘妖邪作祟’的話,他們說母親便是被妖邪附體,先是害了許多人的性命,又將自己活活燒死了——我一直想不明白當年宮中到底發生了何事,見到外祖父,我意識到當年的事並未結束,那背後之人心思縝密,步步為營,讓人防不勝防。”

王淩燕問:“你說的背後之人,便是滅了老爺子創立的金鉤門的人?”

“我只是感覺有人在背後操縱著一切,從十二年前開始……不,確切地說,應該更早的時候,他就計劃著如何攪亂皇城,攪亂這個天下。”

王淩燕卻不解:“誰會與天下人為敵?”

沈姜使勁摁著眉心,靜默了許久,才道:“八年前,尹川被滅,一直不見蹤影的老夫人卻忽然回了金鉤門,沒多久便病逝了。關於尹川與老夫人這對師兄妹,這是金鉤門的隱秘,隨著十二年前的那場大火燒得幹幹凈凈。”

“尹川與老夫人先後拜外祖父為師,尹川早年跟隨外祖父在朝廷太醫院供職,並非江湖中人,因心中愛慕已久的師妹突然嫁了沈老頭這個江湖中人,他便辭了官。初入江湖,尹川一心以為江湖之道便是殺人之道,因此,他憑借一身毒術害了許多人的性命。在他眼裏,江湖,沒有正邪,只有生死。世人忌憚這樣不講江湖道義的異類,於是集結江湖各路人馬滅了尹川滿門……

“我若猜得沒錯的話,老夫人離開金鉤門的那幾年,該是與尹川生活在谷園。老夫人心善,為替尹川贖罪,才有了谷園這一處救死扶傷之處。尹川殺人無數,卻也救過不少人,只是世人不知谷園裏的神醫有兩人。尹川身亡,她生無可戀,只是不想谷園無主,才回到金鉤門將谷園托付給了得她真傳的女兒手裏。”

王淩燕托腮攢眉:“你的意思是……老夫人與尹川是真心相愛的師兄妹?”

沈姜神色凝重地點頭:“我猜是的。”

王淩燕翻了翻白眼:“你猜是的?依我看,你的猜測都是憑空捏造,老夫人在尹川身亡之後病逝只是巧合,老夫人在谷園歸隱多年,只是厭倦了江湖上的打打殺殺。老夫人與老爺子才是真心相愛的一對夫妻!”

沈姜探過身子,瞇著眼瞅著王淩燕躲閃的目光,正色道:“燕子,你在逃避事實。沈硯應該告訴你了,金鉤門其實是直接聽命於先帝的,若是沈老頭看上了老夫人,從而讓先帝從中促成呢?”

王淩燕爭辯道:“老夫人若不願意,老爺子還會逼他不成?”

沈姜點頭:“沈老頭在世時,總愛逼著我做不喜歡做的事,也許,老夫人就是被逼就範的。若逼婚不成,他再讓先帝出面,老夫人在當時不過是一名小醫女,聖命不可違,她還能做什麽選擇?”

王淩燕終於聽不下去了,憤怒而起:“別再說了!老爺子好歹是你義父,你將他想得如此陰險,良心上過得去麽?”

沈姜笑道:“人心有多面,有時善,有時惡,你眼中的善,也許在別人眼中就是惡。”他起身,拉過王淩燕的手,手心手背地翻看著,故意用輕松的語氣說著:“手心白,手背黑,黑即是白,白即是黑。你覺著……我是好是壞?”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不能更新,今天先補上。

可愛的小天使們,還在看的請留個爪呀,感覺自己在單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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