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身世大白似親非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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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興並未理會藥罐子的請求,而是將那一袋臟兮兮的七彩迷煙丸收了起來,搭起了手中的機關弩。

在旁觀戰,他已看出王淩燕與花和奚露出了疲態。

對方雖折損了兩人,但剩餘的八人個個都是體壯力大的蠻漢子,且極其善於觀察情勢。八人見王淩燕與花和奚的配合打亂了他們的陣腳,不得不改變策略,四人一組,分成兩撥分別纏住了兩人。

花和奚身段敏捷靈巧,被四名蠻漢子纏住,尚且能應付自如;而王淩燕卻因先前吸入了太多的迷煙,又有血蠍子在體內不斷地消耗她的精血,手中的赤練鞭已亂了章法,漸漸招架不住四人不要命的蠻力攻擊。

花和奚看王淩燕身陷險境,有心幫忙,偏偏騰不出手腳。他的身形甫一擺脫四人的包圍圈,那四人又死死地纏了上來。

猛地一掌拍向迎面而來的一名蠻漢子的胸口,花和奚趁機扭住那人的脖子,朝人群外的祁興喊了一聲:“祁堂主!”

咻!咻!咻!

他話音才落,祁興便接連射出了三支短箭,一箭正中被花和奚扭住脖子的蠻漢子的後背心。花和奚手臂再一使勁,那人雙目一翻,便死了過去。他再看祁興的另兩支短箭也緩解了王淩燕的危機,不由大大地松了一口氣,開始全神貫註地對付糾纏自己的三名蠻漢子。

而祁興射出的那三支箭,也是一種信號。

潛伏在侯府外的祁門人士看到冬院上空發出的信號彈,一人神色凝重地道:“堂主發出信號了,我等進去接應!”

祁門數十號人如入無人之境,在花園遇上且戰且退的一行人,二話不說,便圍了上去。

花和奚在打鬥的過程中,面具早已不知去向。而沒了面具的他,仿若丟了武器,再敏捷的身手也變得錯亂無章,身上已多處負傷。

何況,他害怕沒了面具遮掩的自己被花景生認了出來。

王淩燕早已發現他的異常,扶著他且戰且退了一路,等到祁門人士過來增援時,她才稍稍松了一口氣,扶著花和奚跑到了空無一人的廳堂裏。

“你沒事吧?”

花和奚被兇器砍傷的肩背正冒著汩汩鮮血,一條觸目驚心的傷口血肉翻湧,煞是駭人,他疼得沒有氣力回答王淩燕的話。看到祁興背上背著沈姜、手上拖著藥罐子走了過來,他忍著痛數落道:“你怎麽這個時候才讓他們進來增援?”

祁興道:“忠義侯狡猾,我怕他留了後手,不敢妄動。”

“哼!要是沒有我藥罐子,你們能活著出去麽?”藥罐子被祁興拖來拖去,心裏已是十分不滿,便毫不客氣地插了話,“不說忠義侯這府中有多少府兵,單是這些江湖亡命之徒,他便在暗中養了許多。你們三個小娃娃賊還真是膽大,竟偷到忠義侯府上了!”

“說起來,你為何要在侯府壽宴上做手腳?”王淩燕緊盯著藥罐子那張如枯樹皮的臉問道。

藥罐子鼓著嘴,沒有答言。

花和奚無力地靠坐在墻角,譏諷道:“他顯然預謀已久了。忠義侯敬重信任他,也絕不會想到被信任已久的朋友給暗算了。”

藥罐子奇道:“咦,你怎麽知道我藥罐子跟那假仁假義的忠義侯是朋友?”

花和奚眉心一動,心知是自己失言了,別過了腦袋。

花和奚與忠義侯府的恩怨,王淩燕只是從沈姜口中得知了一二,其中具體為何,外人卻不明白。她見花和奚這副模樣,嘆了一口氣,便道:“此地不宜久留。和奚你受了傷,得盡快醫治。”

花和奚眉眼一挑,板著面孔道:“和奚和奚的,我與你又不熟!”

花園內的打鬥聲依舊激烈,王淩燕不便再耽擱,便扶著花和奚起了身。

此時,花景生卻緩緩地進了廳堂裏,徑直朝幾人走來,右手中拿著的正是花和奚那副不知所蹤的面具。

見花景生持著面具一步步朝自己走近,花和奚臉色一片慘白,一雙眼裏冷若冰霜。

父子相見,恍若隔世。

王淩燕微微擋住了花和奚的身子,花和奚卻是粗魯地推開了她,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走開!”

祁興伸出胳膊扶住王淩燕的身子,怒視著花和奚:“你什麽意思?”

花和奚冷哼道:“她多管閑事!”

王淩燕並非有多了解花和奚,不過是念在他是小和裳兄長的份上,才生出了些許親近之意。此刻,見祁興為自己抱不平,她悄悄扯了扯祁興的衣袖,搖頭道:“別說了。”

祁興背著沈姜,拽住王淩燕的胳膊,氣鼓鼓地道:“讓他們父子好好敘舊吧,我們走!”

王淩燕道:“你帶沈姜先離開。花尊者是我請來幫忙的,丟下不管,不合江湖道義。”

見狀,藥罐子囔道:“祁門賊,帶我走!帶我走!”藥罐子動彈不得,只能朝祁興擠眉弄眼。

王淩燕雖痛恨他,但想到沈姜能否恢覆,還得靠他;而他一心想要離開侯府,此時帶著他,倒也能給忠義侯添些麻煩。考慮妥當,王淩燕索性解開了他的穴道,暗自對祁興叮囑了幾聲,便催促他帶著沈姜離開。

花景生見藥罐子毫無留戀地離去,本是一心想要確認花和奚身份,卻是立馬出聲:“藥老,今夜之事,還請給本侯一個解釋!”

藥罐子不耐煩地道:“解釋什麽?你看到了什麽便是什麽!我藥罐子被你關了二十年,如今想重闖江湖,不行麽?”

花景生緩緩笑道:“藥老壯志未泯,此心感人。不過,你最好考慮清楚,沒了本侯的庇護,出了這扇門,你會後悔。”

藥罐子道:“死也不悔。”

花景生道:“看在你我相交多年的份上,還請將沈姜留下。他還不能離開。”

藥罐子冷笑:“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利用他做什麽?幫著你害他成了這副模樣,你也得到了你想要的東西,你就積點德,放過他吧!”

今晚的壽宴,花景生在得知王淩燕一行人進了皇城時,便猜到這行人極有可能趁今夜侯府壽宴之際前來攪局,所以,他早已做好了周全的準備。只要這些人敢來,便會有來無回。

只是,他萬萬沒想到,藥罐子會在暗中給他來這一手。

藥罐子之名,並非浪得虛名。

先帝時,與鄰國的戰爭,只要有藥罐子出面,先帝的軍隊幾乎不費吹灰之力,便能將敵軍的力量徹底瓦解。

藥罐子迷倒敵人的迷香無色無味,無孔不入,輕易便能迷倒敵人。

今夜,若非他隨身攜帶著藥罐子配制的解藥,他也會遭此暗算。而在短時間內,他也只能召集十名江湖人士前來阻止。

可是,對上祁門數十人,再蠻橫的武力,也有被消耗殆盡的時刻。

更讓他吃驚的是,當年被杖斃的花和奚竟以天一閣藍衣尊者的身份,活生生地出現在他眼前。

他這一生事事小心謹慎,洞察時局,不管遇到多大的變故,總能做出最好的決策。十二年前的後宮之亂萌發之初,他便意識到時局有變,早已在暗中扶持了當今天子。

他不喜歡無路可走的窘境,所以,凡事都會做多手準備。

因為這份謹慎,多年身處波詭雲譎的朝堂之上,他也能應付得游刃有餘。

而今夜,他卻犯了至今為止的致命錯誤。

他疏忽了,也大意了,這是他不能容忍的錯誤。

花景生意識到自己的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看著祁興帶著沈姜離開,藥罐子也像是年輕了十來歲,腳底生風地跟了上去。

據花和奚所說,花景生並不會功夫。在雙方力量懸殊的情況下,王淩燕並不擔心花景生對花和奚不利,反而發現花景生的神情有些頹喪。

“這些年,過得好麽?”看著對自己懷著敵意的花和奚,花景生笑著問道。

花和奚先是一楞,後又冷笑道:“不勞侯爺費心問候!”

花景生嘆息一聲:“我當年也是沒有辦法。侯府上下百來人的生死,我不能棄之不顧,只好……”

“別假惺惺的了!”花和奚不耐煩地打斷他的話,目光緊盯著花景生緊握在手中的面具,揚了揚下巴,“把面具還來!”

花景生手握著面具遲遲不願松開,手撫著面具上的祥雲圖案,笑道:“這是你娘最喜歡的圖案,這麽多年,萬閣主也一直用這圖案來緬懷阿雲呢!”

花和奚眉心一皺:“你說什麽?”

花景生將面具拋了過去,收起了臉上的傷懷之色,而是諷刺一笑:“萬秋全救了你,卻沒告訴你真相啊!你……和奚,你不是我的孩子,是你娘與萬閣主的孩子。”

不只是花和奚震驚不已,王淩燕在一旁聽了也是駭然失色。

花和奚難以置信地問道:“你說什麽?”

花景生深吸一口氣,嘆息著:“換句話說,你與阿裳是同母異父的兄妹。對阿裳,我是真心喜歡,但是,對你,我自忖從未虧待過你。當年殺你也是情非得已,至於阿雲……她是因為心中愧疚,想為我為侯府做些什麽,便主動站了出來,也因此救了侯府上下——和奚,你想見見你娘麽?”

花和奚心中早已亂了方寸,慌亂地戴上面具,將面上的驚懼、悲憤和無奈統統遮住了。他捂著肩頭的傷口,咬著牙從花景生面前走過。

王淩燕本欲伸手扶他,他惱怒地甩了甩胳膊,沈聲道:“欠沈姜的情已還了,後會無期。”

王淩燕無奈,也便由著他去了。她來不及顧上屋內的花景生,身形一晃,縱身躍到花園的一處亭子上,高聲喊道:“祁堂主手令在此,祁門人士聽令,任務完成,撤!”

花園內,兩方人馬死的死、傷的傷。花景生的十名蠻漢,已是折損了一半,活下的五人也各自負了傷,卻依舊死死抵抗著。

在祁門人士陸陸續續撤離時,帶著傷的人仍欲追出去,花景生高聲道:“別追了!”

五人齊齊領命。

王淩燕在城外與祁興碰面後,祁興雖不見花和奚,但也沒有心思去詢問,迫不及待地道:“燕燕,沈姜被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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