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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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一門之隔的賓客聲熙熙攘攘,傳來的盡是她不願聽到、附和、參與的話語聲。她坐在池塘邊,註視著池魚,卻神游天外。

她在等什麽嗎?是在等拯救?抑或是等待逃離?

她還沒覺出答案,就感知到了熟悉的靈壓。

幾乎是下意識,她伸出手牢牢抓住那人。

這一次,他不可以逃掉,不可以隱藏,她要把他拽到門外,拽到燈光下,拽到世人眼前:誰都要知道,他與她交往過密,他根本不是那副老好人的樣子,而她早就知道。

可她推開那門,卻後知後覺自己手上什麽也沒抓住。

驚醒過來的吟直挺挺坐起身,原本抓在手裏入睡的斬魄刀不知何時被落下,現在孤單躺在床鋪外。

原本她的習慣是抱著刀的,之前有了玩偶抱,就改成抱著玩偶抓著刀睡了,現在雖然早已將那被她憤怒捅壞後來縫補好的玩偶束之高閣,可習慣終究沒有完全退回過去,那個已經被藍染染指但程度尚不如如今的過去。

從及冠生日的打擊已經經過一段時間,吟努力嘗試自己把生活過得豐富。雖然現在無論做任何事都難免要受曾經回憶影響,但吟堅信只要自己努力的生活夠長就一定能覆蓋藍染在生命中的影響。

雖然,剛剛的夢境大概昭示著她潛意識裏想要的解法不是這個清醒克制的。不過夢果然不合邏輯,藍染那家夥應該是知道她可能會做出不管不顧的舉動,所以才會趁著所有賓客都離開才來……搖搖頭,吟強迫自己不要再想這些事情。

天還沒亮,可吟已經不打算再次嘗試入睡。夢見某些人基本已經代表她今天的睡眠被判了死刑,這是吟這段時間以來的經驗之談。

簡單梳洗過後,吟提著一盞燈漫步去圖書館。這燈不是屍魂界常用的油燈,是用電的;但也不是現世的電池款,是利用鬼道供電。真論起來,要控制白雷之類的雷電破道給這個提燈穩定供電難度要遠大於直接控制赤火炮照明,但吟近來多餘的精力實在無處釋放,倒是樂得借此減輕胡思亂想的癥狀。

到達剛剛開門的圖書館,吟先隨手拿提燈占了個座位,就開始狀似漫無目地找書——還是丟西瓜撿芝麻式的:邊看書邊找書,很可能拿了本新書就把之前翻過許多頁的書放回原處。

事實上,吟在借此掩飾自己充滿目的性的過程。她最近的調查目標是山本總隊長,可一直徘徊在歷史類難免要被看出端倪,只能借用這種方式博覽群書,甚至真正想借的書只敢每次來搜尋時看一段放回去,最後抱著一摞各式各樣無傷大雅的書籍回到座位,頂多在其中摻雜一本真正的目標。

照例抱著一摞書坐下查看,沒多久,此處的常客七緒也帶著幾本書坐到了吟身邊。自從吟改道不再參與京樂、松本等人的酒友會而是天天來泡圖書館,原先總在散發恐怖氣息的七緒都和善了很多,甚至由於經常遇見彼此、一起看書,兩個年齡相近的女孩子關系都拉進了一些。

今天,七緒的註意力先被吟的提燈吸引。當然,一盞造型素雅類似傳統油燈,內部卻安了個燈泡的四不像是值得註意的。

“你可以試一下,在手柄用雷電類鬼道。”吟把手柄遞給對方,略作說明就繼續低頭看書。

“控制不好力度會弄壞吧?”

吟翻了一頁書,頭都沒擡。“沒關系,之前找技術開發局定做應該還有餘料,也不是什麽稀罕東西。”技術開發局幫她實現一些無用的設想,她給對方提供一筆能供他們進行有用實驗的資金,雙贏。

七緒略加思索,伸手嘗試,作為鬼道高手很快摸索出使用方法,起初強度太小,燈不亮,逐步加強靈壓後成功達成效果。

吟這時也略有興趣擡起頭,比起自己使用時的燈光顏色,七緒使用時燈光似乎偏暖,這盞與現世點燈發電原理並不完全相同的燈燈光似乎會受使用者靈壓差別影響。雖然完全是沒用的知識。

把提燈放回原位,七緒掃了眼吟今天選的書:現世心理學精神分析學派、流魂街調查報告、高級鬼道指導書、現世大學物理教材、往期瀞靈廷通信、甚至還有一本現世小朋友看的童話故事……

“你讀書還真是涉獵廣泛。”

“大多數……只能算是玩物喪志吧。”

“京樂隊長要是能像你這樣玩物喪志,我每天工作都要安穩許多。”七緒有些無奈吐槽了幾句不幹正事的隊長,搖搖頭不再提他,繼續低頭享受難得的空閑讀書時光。

吟全程賠笑,想到自己過去幾年混跡酒家的生活習性也不好意思附和,尤其至今她還是傳聞中被母親嬌慣著長大不學無術的大小姐。

比起這些心理活動,吟更在意的是七緒沒註意到她現在在讀的是屍魂界歷史,今天剛剛看到百餘年前那次瀞靈廷死神叛亂——事件不清、過程不通,顯然被掩藏了什麽。

但說實話,調查以來像這樣被明顯篡改過的歷史已經至少被吟發現8處了,只怕一般死神能看到的歷史根本就是不可靠的。而吟也不清楚可能和母親或者遠山家有關的到底是哪些,或者根本還沒有被她發現。

默默在筆記本上簡略、模糊地記下這個時間段,吟換了本童話故事放松心情。

結束在圖書館知識的海洋裏泡發的一天,吟和七緒一起走在回去的路上,與以往的沈默不同,七緒提出了一個邀請:希望吟參加幾天後女性死神協會的活動。

本就嚴肅的七緒義正言辭大談女性死神協會作為維護女性死神權益、提高女性死神地位組織的願景、如今護廷十三隊女性正副隊長全部都已經參與協會,作為副會長七緒希望吟這個封印總司也加入協會助力發展。

吟全程目瞪口呆,既感嘆自己之前都不知道還有這樣崇高偉大的組織,又覺得聲名狼藉的自己是在不配加入其中,可內心根本無法拒絕投身如此光輝組織的感召。

於是,糊裏糊塗答應下來並拿到活動具體時間地點的吟在激動一陣後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這次會見到眾多此前不熟的護廷十三隊傑出女性。作為一個社恐,吟開始不停糾結自己要怎麽見人:從穿著怎樣的衣服合適,到自我介紹要準備多少字……吟就這樣在焦慮中度過了接下來幾天。

到了約定之日,吟近年來第一次為夢見藍染之外的事情早早起床,開始梳洗穿著多方考慮最後選擇的衣服——正式,但樸素幹練。護廷十三隊有很多非貴族出身的成員,不能一味追求正式而選擇過於華貴的服飾怠慢到人家。

然後帶上自己那天記錄的時間地點,再次確認大致方位以及自己這個點綽綽有餘不會遲到。這個方位吟去過很多次,不會迷路。

拿起床頭修改多次後謄寫的3個版本自我介紹,再次嘗試背誦過關後謹慎在袖子裏藏好以防萬一。

最後還有伴手禮——數目只多不少,同樣考慮非貴族感受後選擇了專門從現世買來轉化的巧克力,保險起見,除經典口味還給可能不愛吃甜食的女士準備了無糖黑巧克力、抹茶巧克力。

所以,早早到達正襟危坐結果發現活動根本是茶話會,甚至由於會長八千流是小孩子所以更接近兒童茶話會的吟是大腦宕機的。

無論如何,八千流吃著吟準備的巧克力很快樂。

茶話會氛圍歡樂活躍,因此吟的誤解和尷尬根本沒被吵吵鬧鬧的人群發現,或者說這其實是一種善意的擱置。吟默默坐在角落,對這種不被註意所以不會加劇尷尬的場面感到滿意。

無論如何,比起自己一本正經自我介紹惹得氣氛僵化,像現在這樣被八千流小朋友以“吟醬的巧克力好好吃,以後常來玩。”這種大概是接納的模式歡迎進來要好得多。

協會其他成員早已習慣會長有些不靠譜的作風和活動輕松的氛圍,很快都不再特別註意吟,每個人按照慣例兩三人一起聊天、吃茶點、玩笑打鬧。

僵硬點頭回應完大家對伴手禮和自己歡聲笑語的感謝歡迎後,吟終於退回自己的舒適圈——角落裏,開啟自己的熟悉模式——局外人模式。

坐在角落裏,吟習慣性神游,試圖把“茶話會”和“提高女性死神權益”這兩個詞語聯系起來。她或許該去問問七緒,可是如果對方先替她尷尬了又該怎麽收場?所以要不然還是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吧。

在這裏好吃好喝,聽著女孩子們歡笑的聲音度過一天,其實也算是很好的放松。而且理論上自己的社交圈子太小太單一太容易被摧毀,像這樣偶爾看看別人玩耍打鬧應該也有助於身心健康吧……

松本的聲音打斷了吟頭腦裏亂飛的思緒,“遠山小姐,最近怎麽都不來一起喝酒了?”明媚的美人探頭過來和吟搭話。

在吟被松本亂菊的美貌吸引而遲疑的幾秒裏,原本在另一邊的七緒捕捉到了她討厭的關鍵詞,直接轉換成暴怒模式隔開了吟和松本亂菊,開始似乎是經常對京樂和松本進行的酗酒有害警示教育。

吟隔著七緒瘦弱但氣勢十足的背影望著十年如一日熱烈美麗的松本小姐,像極了與那段並不快樂但確實放縱的時光訣別。

門再一次打開,新到達人員引起的騷動讓七緒停止了警示教育。來者是遲到的雛森桃——多年前真央在現世演習時她曾被藍染和市丸銀營救脫離險境,今天她正式接受臂章成為五番隊副隊長,藍染的新任副官,今天的活動遲到也是因為五番隊內的儀式。

……

最近這段時間吟先是沈迷圖書館,之後又為加入協會焦慮,居然連中央四十六室的決策消息都沒在意,以至於會在現在突然得知這樣的信息,措手不及。

但是,她又有什麽可措手不及的?這一切說到底和她沒有任何關系。可是,看著如今被綁在雛森桃手臂上的臂章,吟還是難以抑制、思緒良多。

她第一次看見這枚臂章,被藍染介紹“馬醉木”時,還是個不折不扣的小鬼,現在已經度過及冠生日有幾年了。這麽多年裏,這枚臂章輾轉在藍染、市丸銀、雛森桃手中……不,或許中途早已因為歲月或者其他原因被更換了,可這份象征終究是一脈相承的。

現在的雛森桃也和過去的市丸銀一樣嗎?面前這個單純可愛的女孩也知道瀞靈廷出名的溫柔老好人、五番隊最親近愛戴的隊長其實是個表裏不一、形跡可疑、陰暗危險的人嗎?

吟的思維不可控制地滋生,甚至萌發了一些她自己根本不願承認的,隱秘的占有欲。可這又有什麽意義?她甚至不是唯一一個知曉藍染另一面的人,更不是最了解他的人。

她該怎麽辦?她能怎麽做?不!她這是要做什麽?

如果因為她和藍染的關系不對等而痛苦,那就去忽視他,忘記他,建立新的社交關系,這才是她應該做的,正確的事情。

再一次把心中滋生的黑暗關回盒子裏,吟在徹底的發呆中度過剩下的時間。當活動結束,她離開這個類似密室的房間,走出地道到達地面上時才突然發現,此地位於貴族街,朽木家宅邸的一角。

……不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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