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停產風波 合資方的漂亮國母公司有關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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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停產風波 合資方的漂亮國母公司有關董……
第178章 停產風波
燕九如打算年前到各個地方基層去巡視一遍。
陳茵這幾天都按時下班回來, 抽空給他收拾行李。
天南地北的行程，冷的地方冰天雪地，南邊熱得穿半袖短褲呢。
外出公幹還得穿得正式, 帶多了行李不方便, 帶少了不夠用, 也挺愁人的。
這天, 陳茵找兩件呢子大衣出來, 正左看右看哪個合適。
見燕九如回來了，還道：“這一圈下來還不得一個來月？你不在部裏這麽長時間, 能行麽？”
說完半天沒聽到回應, 不由擡頭去看。
這一看不由‘噗嗤’笑了，“怎麽了這是？咋還運上氣了？”
燕九如確實有點生氣。
好好的計劃被打亂, 在單位還不能發火，回家更不能帶氣, 可不只剩下運氣自己消化了。。。。。。
他在屋子裏拉磨似得走了兩趟，才揚聲道：“先別收拾了，暫時走不上了。”
這下陳茵放下大衣，好奇道：“發生什麽事兒了？”
自家這位好歹也是司局級領導, 行程都是提前半個月就規劃好的，不但交通路線，連每個所到地方肯定也有安排的, 輕易不會說變就變。
燕九如一屁股坐在她旁邊, 道：“被上面緊急叫停了, 說是咱們第一家合資汽車廠要‘散夥’, 讓先去解決它！”
“散夥？怎麽可能！”陳茵覺得這事兒不可思議。
“是生產燕京4140越野車那個？不是前年搞合資，去年才投產的，今年就要散夥？”
“結婚、離婚都沒這麽快吧？”
燕九如鼻子裏哼了一聲, 道：“這合資廠投資的雙方就跟二婚頭夫妻似得，各自揣著八百個心眼兒，就不是一條心。
生個孩子都往自己那邊拉扯，顧著自己的利益，最後苦了孩子。”
“嗐，這都不算事兒。”
陳茵感覺到他的小情緒，心裏轉了轉，回身兒把大衣拿起來抖一抖，喊他站直了披上試試肥瘦大小。
她雙手從肩頭撫平到後背，從袖子到下擺，又讓他張開胳膊看看，嘴上讚道：“哎，還得是你這個頭，天生衣服架子，穿啥啥好看。”
講真，不是衣服襯人，而是人襯衣服。
“嘖嘖，瞧瞧，這哪像仨孩子的爸爸！
咱倆走校園裏，人家得說‘陳老師，這是你新帶的學生啊’，我都被你比老了。”
燕九如被媳婦順毛順得美滋滋，擡手捏她鼻尖，笑道：“那陳老師晚上可得好好教導教導學生，嗯？”
陳茵擰過身去，看他氣順了，扒下大衣，“掛起來吧，明天正好穿上，省得裝箱子裏壓褶了。也不算我白費事。”
燕九如乖乖照做。
陳茵見他還是話少，就哄道：“這沒啥好氣的。你沒看居委會呢，見天的，不是這家婆媳鬧矛盾，就是那家夫妻打離婚。
今天他家丟個雞蛋，明天誰家油壺被人動了。。。。。。”
“這種動不動就鬧著要散夥兒的，有一就有二。
要我說看看問題出在哪兒，能勸和的勸和，不聽勸就讓他們離！不是，讓他們散！
誰怕誰呢？
都是投了好大成本的，少說幾千萬、幾百萬的，散了就等於打水漂了，不心疼就散！
你看他們有多大決心是真想散，還是嚷著嚇唬人。”
還真是。
***
燕京JEEP車合資公司位於河渠路上，從外經貿部開車過去需跨越三個城區。
為了避開早高峰，燕九如等人的車隊早上六點半就從外經貿部出發了。
是的，沒錯，就是小小的車隊。
雖然是去同城的企業，但涉及到外商，按照涉外規定，燕九如不但帶上自己的秘書和隨行的下屬，還有專業的翻譯團隊。
別看燕城現在有兩三家生產汽車的廠子，燕九如手上拿到的數據確實截止這個月底，燕城私人小汽車不到兩千臺，加上公務車也不到八萬臺。分散在燕城各個地方，倒也不常見的。
此時一下子三輛小汽車出現在大街上，對比浩浩蕩蕩的自行車大軍和郊區農民們進城趕的牛車、馬車，頓時成了顯眼包。
紅星小汽車路過慢悠悠的牛車，趕車的老鄉正樂得一邊拿鞭子桿指著他們車隊，一邊興奮地跟車上的人說著什麽。
幾個人臉上都笑開了花。
燕九如目光略過甚至看到人家掉了一顆牙的牙洞。。。。。。
***
“資料！”
坐在副駕駛的宋鴻武連忙回身遞給他一沓紙：“出發前一刻才給送來。”
不知道‘散夥’這事兒醞釀多長時間了，當天下午只聽有關人員口述了一下情況，給到的資料很有限，甚至連兩方的分歧和散夥原因都沒有具體材料拿到。
燕九如快速翻了一遍新鮮出爐的資料。
第一頁是份傳真覆印件，是合資方的漂亮國母公司有關董事在該國召開的新聞發布會內容：
準備對玄國的合資廠停止投資、停止技術人員的培訓、停止相關技術轉讓、撤回外派專家等等。
還表示玄國政府辦事效率底下，根本不適合投資。
合資廠談判就用了五年時間，等合資廠正式落成，當初規劃好的車型已經被市場完全淘汰了。
可惜漂亮國不懂釜底抽薪這個詞，不然一定會用上。
當初計劃搞合資廠的基礎都不存在了，臨時上馬別的車型，這就引發了一系列新問題。
這個放一邊，暫且不說。
對方還在媒體上投訴，玄國這裏一個可行性報告前後跑了40多個局，120多個處級單位，一個單位卡著都進行不下去，更主要是一旦有問題找不到負責的部門或者人。
誰也不肯出面擔責任。
而且，玄國方面的所謂股東就是一群外行，要麽不管事兒，要麽瞎搗亂。
還有生產經營混亂，啥啥都要‘上報’，沒有上級部門批準生產就無法進行下一步。
總之，投資玄國就是踩坑。
幾乎造成外交事件。
***
燕九如問宋鴻武道：“燕京JEEP當初的合資合同拿到了嗎？”
這事兒在他被上面緊急召喚後就交代下去了。
宋鴻武卻搖頭，“他們說是機要文件，得走程序，就算一路綠燈最快也得明天拿到。”
這下連李中華和沈昆侖都噗嗤笑了。
剛才看材料上老外投訴效率底下還沒覺得咋樣，結果，這就打自己臉上了。
“停車！”
待小汽車挺穩後，燕九如對宋鴻武道：“你坐後面一輛車回去找外資工作小組副組長，就說我在合資廠等著，啥時候拿到中英文合同覆印件，啥時候開始工作。
今天要是拿不到，就讓領導換人吧。”
“是！”宋鴻武二話不說直接下車去了。
李中華和後來的業務秘書（翻譯）沈昆侖則對視一眼，暗自抹一把冷汗。
最後面那輛車輛坐的可領導小組成員加上各自的秘書啊。
就這麽被‘攆回去’了？
他們瞄著後視鏡，看到後面兩臺車停滯了幾分鐘後，第三輛車慢慢掉頭往回走了。。。。。。
燕九如眼睛都沒離開材料一下。
***
他在看另外一份關於燕京汽車廠方面的反饋材料。
這份材料裏，有不少關於外方‘小布爾喬亞’式的作風問題。
玄國股東們不滿的首先就是外資管理層‘高消費’。
第一任派來的總經理要長期包住在新建成的號稱五星級標準的長城國際飯店高級套房，一個月就要上萬元；
這是多少工人的血汗錢！
派來的專家和技術人員也要求住長城國際飯店，要麽也得是獨棟別墅，甚至不洗澡堂子，必須家裏有浴室，連煤氣竈都指明了要‘四個眼兒’的。
頓頓要牛肉吃！
還有，他們浪費20萬元重新改造廠裏的廁所，不但要沖水馬桶，裏面的燈泡還不能低於60瓦的。
簡直就是極大的浪費！
合資廠這邊4000多職工，每天產出多好農家肥啊，白白沖走了！
想想就心疼的不行。。。。。。
“哧。。。。。。”燕九如一時沒控制住笑意，拳頭輕抵著嘴唇，鼻腔裏發出幾聲悶笑。
***
下面的幾張零散資料在燕九如看來都不是什麽關鍵問題。
又往下翻了一頁，果然，關鍵是去年中的時候，外方又換了總經理！
第二任總經理對合資廠很上心，或者說，他比較看好玄國這個巨大的空白市場。
此人比價圓滑也比較有手段，他兩面積極溝通，面對母公司國際部一些對合資廠不利的決策，他甚至越級向董事會匯報，為合資廠爭取權益。
燕九如暗自搖頭。
以他跟外國企業多年打交道的經驗，這位總經理犯了職場大忌。
目的是好的，但結果卻未必如意。
果然，後面外資方的國際部門開始對總經理的越級行為找麻煩，最後成功把他搞了下去。
第三任也就是新來的總經理是國際部門指定的，可想而知，對合資廠那是橫挑鼻子豎挑眼的。
當然，畢竟是自己真金白銀投了上千萬美金的，母公司再怎麽也不會派個無能鼠輩過來。
停產事件最直接的導火索是外方總經理來到之後，發現花了大價錢購買的全套進口生產線，整整十個車間，竟然每個月只生產二十臺越野車！
玩呢？！
而公司研發部門搞出來的新型號樣車，經過外籍專家檢驗，竟然發現兩百多個不合格點，幾乎全車都是‘病’。
原本還琢磨著國產化率上去後，往一些空白國際市場推銷。
但經過外方質檢，所謂的國產化配件，根本通不過檢驗。
漂亮國本土的車輛售後部門拒絕對這樣質量的車輛進行維保。
於是，這為約翰總經理提出增加CKD散件組裝車產量。
計劃未來三年的年產量從兩三百臺增加到兩萬臺。
然而好巧不巧，玄國去年年中調整了進口產品政策。
收緊進口許可證的管理，全靠散件進口的4140正好在政策收緊的範圍裏。
這直接導致去年八月份開始，一千多臺車的進口散件拿不到進口許可證，所有訂單零件沒法發運，都積壓在漂亮國的港口倉庫裏。
全靠CKD散件組裝生產的越野吉普車就這樣華麗麗的停產了！
合資廠不得不靠著給原本的燕京汽車廠生產吉普車來維持日常經營。
這下不說外方著急，玄國這面的管理層也多方奔走，四處求告，依然無法解決進口許可證問題。
停產一直持續到此時此刻！
嘖嘖！
之所以這次能讓上面指派燕九如這個新任司長出面解決，還是一位燕城汽車的‘老兵’實在看不下去了，輾轉找到從前的老上級。
恰巧，這位老上級已經是副國級了。
***
燕九如在合資廠的會議室裏見到了外方總經理約翰等人。
介紹過身份，約翰聽說燕九如是外商投資企業管理司新任司長後，可算是找到宣洩口了，各個拍桌子、瞪眼跟燕九如抗議起來。
什麽當初合同上可沒限制進口組件這條！
現在我們錢和人都進來了，你們突然搞這個，是想幹什麽？
想把我們的資產‘共’去嗎？
當初就不應該相信你們這些搞共、、產的！
翻譯組的人直皺眉，但依然原樣翻譯了過來。
還有人抗議為什麽企業生產要不停向上級匯報，必須得到上級批準才能進行？企業不能自主經營，這可跟當初說的不一樣。
還有專家抗議道，“你們當初說工人都是初中學歷，結果，大部分連小學都沒畢業，四驅系統和扭矩都教不會。。。。。。”
燕九如安靜地聽他們發洩完，又跟玄國這邊的管理層詢問情況。
玄國方面的白總經理一臉愁容，道：“外方說的當初哪些事兒我們並不確定。
當初合資談判談了差不多五年，這麽長時間的談判，最嚴重的後遺癥除了當初計劃合作的車型已經被市場淘汰；
還有一個是談判周期太長，以至於根本沒有一個人是從頭跟到尾的。”
這就導致很多內容除非一項項去翻合同，否則根本沒法知道那麽多細節。
而合資合同中有些條款涉及密件，查閱權限等，就算是股東也不能隨意查閱，需申請後經過董事會決議。。。。。。
所以，別看他是玄國方面的總經理，能查閱的部分也有限。
當老外嚷嚷著這裏不對，那裏不行的時候，他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又沒處核對，就很操蛋。
什麽？
不給董事會打申請？
他前後打了不下一百份申請了好不！
全都石沈大海！
燕九如實在沒忍住，問道：“咱們這邊的董事會都哪些人？”
白總著指頭：“原汽車廠高書記是一個，玄汽集團代表一個，燕城市政府代表一個，燕城信托公司和銀行代表各一個，還有兩三個配件廠代表。”
燕九如捏了捏眉頭，看著董事會組成就知道，各方代表都從自己這方的利益著眼，沒人會為合資廠利益著想。
難怪停產半年都沒搞定。
***
上午主要是了解現在的情況和矛盾點。
眨眼到了中午，燕九如等人跟著吃食堂。
不過為了更多更充分的了解情況，燕九如也端著餐盤去了西餐口。
一位早期就來到廠裏的技術人員見到他，大笑著說，“剛開始的時候，合資廠的餐廳跟老廠沒有按計劃那樣分開，我們吃肉，工人們吃白菜，他們悄悄咒罵我們，我還看到盛菜的員工偷偷往我們的菜裏吐口水。。。。。。”
他說這些就當著打菜師傅的面，可惜，師傅們根本聽不懂。
燕九如無奈搖頭，虧他還笑得出來。
燕九如要了罐燜牛肉、紅菜湯、炸豬排，還有三個三明治。
打菜的師傅帶著白帽子，見到他這個生面孔，一下子要那麽多，忍不住提醒道：“吃不完浪費了。”
燕九如微微翹起嘴角，道：“我力氣大 ，吃的也多，這些也就三四分飽。。。。。。”
打菜師傅。。。。。。
他可聽說今天上面終於來人了，本來還想多說幾句，但看這人的氣派不凡，很可能是幫廠裏解決問題的領導，一時怕得罪了人，只得道：“不夠吃再來拿，管飽。”
吃飯的時候，約翰等人都跟燕九如坐在一起吃。
這麽長時間了，可算來了個能用英語甚至德語和法語跟他們說說笑笑的管理人員了。
那些翻譯什麽的，每次看到他們嚴肅正經的臉，老外們就總覺得對方在沒法順暢溝通。
不過，按照組織規定，燕九如雖然此時說英文和德語交流，但都是不涉及實質問題才行。
燕九如跟他們聊起自己留學生活。
當聽說他是伯克利工學院畢業的研究生，在場的兩個老外都嗷嗷叫著和他擁抱起來。
他們大聲道：“燕，請允許我這麽叫你吧，我們是校友！我是數學院的。”
“那太巧了，我太太也是EECE博士，不過她是研究計算機的。”
這下包括約翰在內，所有老外都激動起來，“哦，太意外了！”
“MR.燕，你被你太太比下去了。哈哈哈。”
“哦，我來這裏有一年多了，頭一次見到你們這樣的，我還以為玄國都是。。。
嗯，你懂得。”
他聳聳肩沒明確說出來。
這些老外管理人員和專家確實至少都是研究生，大學畢業本科生都沒有。
難怪他們覺得跟玄國方面的管理人員沒法溝通，雙方無論專業知識還是文化理念，差距太大。
喝完咖啡，燕九如去上廁所。
老外校友托馬斯和他一起去。
噓噓的時候，他還給燕九如講了個‘笑話。’
說當初看到工廠的廁所全是所謂的‘旱廁’，外方管理人員幾乎當場嘔吐，更別說讓他們用蹲坑了。
“天吶，你是沒看到，正是夏天的時候，臭不可聞不說，還到處爬著。。。。。。”
後來，第一任外方總經理力排眾議，拿出20萬資金（合當初8萬美元）改造全廠的廁所，要求全部改成抽水馬桶和單間間隔的，還要有排氣扇。
結果遭到了全廠工人的抵抗。
他們明著抗議沒用就采取暗中破話的方式。
“你瞧這些瓷磚，清潔工悄悄用強酸清潔劑，用鋼絲刷子刷來破壞陶瓷馬桶的釉面；還有人拆下隔間的木板，掐斷水管和電路。”
他指著頭頂晃悠悠的燈泡，“這個已經換了至少十幾次電線，每次都把燈頭上的線扯下一根，有時候扯不利索，電燈泡會閃壞。他們卻不覺得浪費。”
燕九如在車上的時候看到過我方關於廁所改造的一些意見和說法，此時再聽到外方人員的說法，還真是，各有各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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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停產風波
燕九如打算年前到各個地方基層去巡視一遍。
陳茵這幾天都按時下班回來, 抽空給他收拾行李。
天南地北的行程，冷的地方冰天雪地，南邊熱得穿半袖短褲呢。
外出公幹還得穿得正式, 帶多了行李不方便, 帶少了不夠用, 也挺愁人的。
這天, 陳茵找兩件呢子大衣出來, 正左看右看哪個合適。
見燕九如回來了，還道：“這一圈下來還不得一個來月？你不在部裏這麽長時間, 能行麽？”
說完半天沒聽到回應, 不由擡頭去看。
這一看不由‘噗嗤’笑了，“怎麽了這是？咋還運上氣了？”
燕九如確實有點生氣。
好好的計劃被打亂, 在單位還不能發火，回家更不能帶氣, 可不只剩下運氣自己消化了。。。。。。
他在屋子裏拉磨似得走了兩趟，才揚聲道：“先別收拾了，暫時走不上了。”
這下陳茵放下大衣，好奇道：“發生什麽事兒了？”
自家這位好歹也是司局級領導, 行程都是提前半個月就規劃好的，不但交通路線，連每個所到地方肯定也有安排的, 輕易不會說變就變。
燕九如一屁股坐在她旁邊, 道：“被上面緊急叫停了, 說是咱們第一家合資汽車廠要‘散夥’, 讓先去解決它！”
“散夥？怎麽可能！”陳茵覺得這事兒不可思議。
“是生產燕京4140越野車那個？不是前年搞合資，去年才投產的，今年就要散夥？”
“結婚、離婚都沒這麽快吧？”
燕九如鼻子裏哼了一聲, 道：“這合資廠投資的雙方就跟二婚頭夫妻似得，各自揣著八百個心眼兒，就不是一條心。
生個孩子都往自己那邊拉扯，顧著自己的利益，最後苦了孩子。”
“嗐，這都不算事兒。”
陳茵感覺到他的小情緒，心裏轉了轉，回身兒把大衣拿起來抖一抖，喊他站直了披上試試肥瘦大小。
她雙手從肩頭撫平到後背，從袖子到下擺，又讓他張開胳膊看看，嘴上讚道：“哎，還得是你這個頭，天生衣服架子，穿啥啥好看。”
講真，不是衣服襯人，而是人襯衣服。
“嘖嘖，瞧瞧，這哪像仨孩子的爸爸！
咱倆走校園裏，人家得說‘陳老師，這是你新帶的學生啊’，我都被你比老了。”
燕九如被媳婦順毛順得美滋滋，擡手捏她鼻尖，笑道：“那陳老師晚上可得好好教導教導學生，嗯？”
陳茵擰過身去，看他氣順了，扒下大衣，“掛起來吧，明天正好穿上，省得裝箱子裏壓褶了。也不算我白費事。”
燕九如乖乖照做。
陳茵見他還是話少，就哄道：“這沒啥好氣的。你沒看居委會呢，見天的，不是這家婆媳鬧矛盾，就是那家夫妻打離婚。
今天他家丟個雞蛋，明天誰家油壺被人動了。。。。。。”
“這種動不動就鬧著要散夥兒的，有一就有二。
要我說看看問題出在哪兒，能勸和的勸和，不聽勸就讓他們離！不是，讓他們散！
誰怕誰呢？
都是投了好大成本的，少說幾千萬、幾百萬的，散了就等於打水漂了，不心疼就散！
你看他們有多大決心是真想散，還是嚷著嚇唬人。”
還真是。
***
燕京JEEP車合資公司位於河渠路上，從外經貿部開車過去需跨越三個城區。
為了避開早高峰，燕九如等人的車隊早上六點半就從外經貿部出發了。
是的，沒錯，就是小小的車隊。
雖然是去同城的企業，但涉及到外商，按照涉外規定，燕九如不但帶上自己的秘書和隨行的下屬，還有專業的翻譯團隊。
別看燕城現在有兩三家生產汽車的廠子，燕九如手上拿到的數據確實截止這個月底，燕城私人小汽車不到兩千臺，加上公務車也不到八萬臺。分散在燕城各個地方，倒也不常見的。
此時一下子三輛小汽車出現在大街上，對比浩浩蕩蕩的自行車大軍和郊區農民們進城趕的牛車、馬車，頓時成了顯眼包。
紅星小汽車路過慢悠悠的牛車，趕車的老鄉正樂得一邊拿鞭子桿指著他們車隊，一邊興奮地跟車上的人說著什麽。
幾個人臉上都笑開了花。
燕九如目光略過甚至看到人家掉了一顆牙的牙洞。。。。。。
***
“資料！”
坐在副駕駛的宋鴻武連忙回身遞給他一沓紙：“出發前一刻才給送來。”
不知道‘散夥’這事兒醞釀多長時間了，當天下午只聽有關人員口述了一下情況，給到的資料很有限，甚至連兩方的分歧和散夥原因都沒有具體材料拿到。
燕九如快速翻了一遍新鮮出爐的資料。
第一頁是份傳真覆印件，是合資方的漂亮國母公司有關董事在該國召開的新聞發布會內容：
準備對玄國的合資廠停止投資、停止技術人員的培訓、停止相關技術轉讓、撤回外派專家等等。
還表示玄國政府辦事效率底下，根本不適合投資。
合資廠談判就用了五年時間，等合資廠正式落成，當初規劃好的車型已經被市場完全淘汰了。
可惜漂亮國不懂釜底抽薪這個詞，不然一定會用上。
當初計劃搞合資廠的基礎都不存在了，臨時上馬別的車型，這就引發了一系列新問題。
這個放一邊，暫且不說。
對方還在媒體上投訴，玄國這裏一個可行性報告前後跑了40多個局，120多個處級單位，一個單位卡著都進行不下去，更主要是一旦有問題找不到負責的部門或者人。
誰也不肯出面擔責任。
而且，玄國方面的所謂股東就是一群外行，要麽不管事兒，要麽瞎搗亂。
還有生產經營混亂，啥啥都要‘上報’，沒有上級部門批準生產就無法進行下一步。
總之，投資玄國就是踩坑。
幾乎造成外交事件。
***
燕九如問宋鴻武道：“燕京JEEP當初的合資合同拿到了嗎？”
這事兒在他被上面緊急召喚後就交代下去了。
宋鴻武卻搖頭，“他們說是機要文件，得走程序，就算一路綠燈最快也得明天拿到。”
這下連李中華和沈昆侖都噗嗤笑了。
剛才看材料上老外投訴效率底下還沒覺得咋樣，結果，這就打自己臉上了。
“停車！”
待小汽車挺穩後，燕九如對宋鴻武道：“你坐後面一輛車回去找外資工作小組副組長，就說我在合資廠等著，啥時候拿到中英文合同覆印件，啥時候開始工作。
今天要是拿不到，就讓領導換人吧。”
“是！”宋鴻武二話不說直接下車去了。
李中華和後來的業務秘書（翻譯）沈昆侖則對視一眼，暗自抹一把冷汗。
最後面那輛車輛坐的可領導小組成員加上各自的秘書啊。
就這麽被‘攆回去’了？
他們瞄著後視鏡，看到後面兩臺車停滯了幾分鐘後，第三輛車慢慢掉頭往回走了。。。。。。
燕九如眼睛都沒離開材料一下。
***
他在看另外一份關於燕京汽車廠方面的反饋材料。
這份材料裏，有不少關於外方‘小布爾喬亞’式的作風問題。
玄國股東們不滿的首先就是外資管理層‘高消費’。
第一任派來的總經理要長期包住在新建成的號稱五星級標準的長城國際飯店高級套房，一個月就要上萬元；
這是多少工人的血汗錢！
派來的專家和技術人員也要求住長城國際飯店，要麽也得是獨棟別墅，甚至不洗澡堂子，必須家裏有浴室，連煤氣竈都指明了要‘四個眼兒’的。
頓頓要牛肉吃！
還有，他們浪費20萬元重新改造廠裏的廁所，不但要沖水馬桶，裏面的燈泡還不能低於60瓦的。
簡直就是極大的浪費！
合資廠這邊4000多職工，每天產出多好農家肥啊，白白沖走了！
想想就心疼的不行。。。。。。
“哧。。。。。。”燕九如一時沒控制住笑意，拳頭輕抵著嘴唇，鼻腔裏發出幾聲悶笑。
***
下面的幾張零散資料在燕九如看來都不是什麽關鍵問題。
又往下翻了一頁，果然，關鍵是去年中的時候，外方又換了總經理！
第二任總經理對合資廠很上心，或者說，他比較看好玄國這個巨大的空白市場。
此人比價圓滑也比較有手段，他兩面積極溝通，面對母公司國際部一些對合資廠不利的決策，他甚至越級向董事會匯報，為合資廠爭取權益。
燕九如暗自搖頭。
以他跟外國企業多年打交道的經驗，這位總經理犯了職場大忌。
目的是好的，但結果卻未必如意。
果然，後面外資方的國際部門開始對總經理的越級行為找麻煩，最後成功把他搞了下去。
第三任也就是新來的總經理是國際部門指定的，可想而知，對合資廠那是橫挑鼻子豎挑眼的。
當然，畢竟是自己真金白銀投了上千萬美金的，母公司再怎麽也不會派個無能鼠輩過來。
停產事件最直接的導火索是外方總經理來到之後，發現花了大價錢購買的全套進口生產線，整整十個車間，竟然每個月只生產二十臺越野車！
玩呢？！
而公司研發部門搞出來的新型號樣車，經過外籍專家檢驗，竟然發現兩百多個不合格點，幾乎全車都是‘病’。
原本還琢磨著國產化率上去後，往一些空白國際市場推銷。
但經過外方質檢，所謂的國產化配件，根本通不過檢驗。
漂亮國本土的車輛售後部門拒絕對這樣質量的車輛進行維保。
於是，這為約翰總經理提出增加CKD散件組裝車產量。
計劃未來三年的年產量從兩三百臺增加到兩萬臺。
然而好巧不巧，玄國去年年中調整了進口產品政策。
收緊進口許可證的管理，全靠散件進口的4140正好在政策收緊的範圍裏。
這直接導致去年八月份開始，一千多臺車的進口散件拿不到進口許可證，所有訂單零件沒法發運，都積壓在漂亮國的港口倉庫裏。
全靠CKD散件組裝生產的越野吉普車就這樣華麗麗的停產了！
合資廠不得不靠著給原本的燕京汽車廠生產吉普車來維持日常經營。
這下不說外方著急，玄國這面的管理層也多方奔走，四處求告，依然無法解決進口許可證問題。
停產一直持續到此時此刻！
嘖嘖！
之所以這次能讓上面指派燕九如這個新任司長出面解決，還是一位燕城汽車的‘老兵’實在看不下去了，輾轉找到從前的老上級。
恰巧，這位老上級已經是副國級了。
***
燕九如在合資廠的會議室裏見到了外方總經理約翰等人。
介紹過身份，約翰聽說燕九如是外商投資企業管理司新任司長後，可算是找到宣洩口了，各個拍桌子、瞪眼跟燕九如抗議起來。
什麽當初合同上可沒限制進口組件這條！
現在我們錢和人都進來了，你們突然搞這個，是想幹什麽？
想把我們的資產‘共’去嗎？
當初就不應該相信你們這些搞共、、產的！
翻譯組的人直皺眉，但依然原樣翻譯了過來。
還有人抗議為什麽企業生產要不停向上級匯報，必須得到上級批準才能進行？企業不能自主經營，這可跟當初說的不一樣。
還有專家抗議道，“你們當初說工人都是初中學歷，結果，大部分連小學都沒畢業，四驅系統和扭矩都教不會。。。。。。”
燕九如安靜地聽他們發洩完，又跟玄國這邊的管理層詢問情況。
玄國方面的白總經理一臉愁容，道：“外方說的當初哪些事兒我們並不確定。
當初合資談判談了差不多五年，這麽長時間的談判，最嚴重的後遺癥除了當初計劃合作的車型已經被市場淘汰；
還有一個是談判周期太長，以至於根本沒有一個人是從頭跟到尾的。”
這就導致很多內容除非一項項去翻合同，否則根本沒法知道那麽多細節。
而合資合同中有些條款涉及密件，查閱權限等，就算是股東也不能隨意查閱，需申請後經過董事會決議。。。。。。
所以，別看他是玄國方面的總經理，能查閱的部分也有限。
當老外嚷嚷著這裏不對，那裏不行的時候，他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又沒處核對，就很操蛋。
什麽？
不給董事會打申請？
他前後打了不下一百份申請了好不！
全都石沈大海！
燕九如實在沒忍住，問道：“咱們這邊的董事會都哪些人？”
白總著指頭：“原汽車廠高書記是一個，玄汽集團代表一個，燕城市政府代表一個，燕城信托公司和銀行代表各一個，還有兩三個配件廠代表。”
燕九如捏了捏眉頭，看著董事會組成就知道，各方代表都從自己這方的利益著眼，沒人會為合資廠利益著想。
難怪停產半年都沒搞定。
***
上午主要是了解現在的情況和矛盾點。
眨眼到了中午，燕九如等人跟著吃食堂。
不過為了更多更充分的了解情況，燕九如也端著餐盤去了西餐口。
一位早期就來到廠裏的技術人員見到他，大笑著說，“剛開始的時候，合資廠的餐廳跟老廠沒有按計劃那樣分開，我們吃肉，工人們吃白菜，他們悄悄咒罵我們，我還看到盛菜的員工偷偷往我們的菜裏吐口水。。。。。。”
他說這些就當著打菜師傅的面，可惜，師傅們根本聽不懂。
燕九如無奈搖頭，虧他還笑得出來。
燕九如要了罐燜牛肉、紅菜湯、炸豬排，還有三個三明治。
打菜的師傅帶著白帽子，見到他這個生面孔，一下子要那麽多，忍不住提醒道：“吃不完浪費了。”
燕九如微微翹起嘴角，道：“我力氣大 ，吃的也多，這些也就三四分飽。。。。。。”
打菜師傅。。。。。。
他可聽說今天上面終於來人了，本來還想多說幾句，但看這人的氣派不凡，很可能是幫廠裏解決問題的領導，一時怕得罪了人，只得道：“不夠吃再來拿，管飽。”
吃飯的時候，約翰等人都跟燕九如坐在一起吃。
這麽長時間了，可算來了個能用英語甚至德語和法語跟他們說說笑笑的管理人員了。
那些翻譯什麽的，每次看到他們嚴肅正經的臉，老外們就總覺得對方在沒法順暢溝通。
不過，按照組織規定，燕九如雖然此時說英文和德語交流，但都是不涉及實質問題才行。
燕九如跟他們聊起自己留學生活。
當聽說他是伯克利工學院畢業的研究生，在場的兩個老外都嗷嗷叫著和他擁抱起來。
他們大聲道：“燕，請允許我這麽叫你吧，我們是校友！我是數學院的。”
“那太巧了，我太太也是EECE博士，不過她是研究計算機的。”
這下包括約翰在內，所有老外都激動起來，“哦，太意外了！”
“MR.燕，你被你太太比下去了。哈哈哈。”
“哦，我來這裏有一年多了，頭一次見到你們這樣的，我還以為玄國都是。。。
嗯，你懂得。”
他聳聳肩沒明確說出來。
這些老外管理人員和專家確實至少都是研究生，大學畢業本科生都沒有。
難怪他們覺得跟玄國方面的管理人員沒法溝通，雙方無論專業知識還是文化理念，差距太大。
喝完咖啡，燕九如去上廁所。
老外校友托馬斯和他一起去。
噓噓的時候，他還給燕九如講了個‘笑話。’
說當初看到工廠的廁所全是所謂的‘旱廁’，外方管理人員幾乎當場嘔吐，更別說讓他們用蹲坑了。
“天吶，你是沒看到，正是夏天的時候，臭不可聞不說，還到處爬著。。。。。。”
後來，第一任外方總經理力排眾議，拿出20萬資金（合當初8萬美元）改造全廠的廁所，要求全部改成抽水馬桶和單間間隔的，還要有排氣扇。
結果遭到了全廠工人的抵抗。
他們明著抗議沒用就采取暗中破話的方式。
“你瞧這些瓷磚，清潔工悄悄用強酸清潔劑，用鋼絲刷子刷來破壞陶瓷馬桶的釉面；還有人拆下隔間的木板，掐斷水管和電路。”
他指著頭頂晃悠悠的燈泡，“這個已經換了至少十幾次電線，每次都把燈頭上的線扯下一根，有時候扯不利索，電燈泡會閃壞。他們卻不覺得浪費。”
燕九如在車上的時候看到過我方關於廁所改造的一些意見和說法，此時再聽到外方人員的說法，還真是，各有各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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