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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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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陸泊雲雷霆手段更換了禦膳房與太醫院的核心人員後,效果立竿見影。不再攝入那些相克的飲食湯藥,陸秉的身體如同枯萎的老樹逢春,竟真的緩了過來。雖然元氣大傷後的蒼老痕跡清晰可見,臉頰凹陷,眼袋松弛,行動間也帶著揮之不去的遲暮之感,但高熱與昏聵終於遠離了這位掌控大周命脈的帝王。又熬過了月餘,堪堪趕在年關將近之際,他終於能離開那張困厄他許久的龍床,重新出現在朝堂之上。

重新執掌朝政的陸秉,脾氣竟意外地平緩了許多,許是病中看透了世情冷暖,又或許是積重難返帶來的無力感所驅。但這表面的平和之下,是對皇後鄭鳶苒與鄭家那份冰封千尺的疑心。他將三位藩王的封賞案幹凈利落地處置完畢,金銀財帛、加官進爵,恩威並施,堵住了邊將們的議論。唯獨對擱置了許久的秦博叛國案,他未作太多置喙,只平靜地將那燙手山芋再次交到了陸泊雲手上。

“此案關系重大,疑點眾多,朕如今精力不濟,泊雲,你親自督辦,務必查個水落石出。無論牽涉到誰,”陸秉的目光似乎不經意地從堂下一眾大臣身上掠過,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冰冷,“都絕不可姑息。”

鄭鳶苒這些時日閉門不出,除了鄭悅音,無人知道她這幾日經歷了什麽。陸秉大刀闊斧地準備革新朝廷,整頓朝綱時,她手握著已經被修覆的羊脂玉墜冷笑了一聲:“盡管來吧,怕是鄭氏尚未被清楚,前朝往事便要找上陛下了。”

就在秦夫人望眼欲穿,終於得到允許,次日可以去詔獄探視秦艽,一夜輾轉反側,既憂且痛之時,一個晴天霹靂般的噩耗在清晨降臨。

陸泊雲派去接引秦夫人的心腹剛踏入農院,帶來的消息就讓那位強撐多日的秦夫人徹底崩潰,嘶聲尖叫後昏死過去。

秦府嫡次子秦艽,死了。

就在詔獄之中,昨夜無聲無息地懸梁自盡,看守發現時,屍體都已僵硬。

消息如投入冰湖的巨石,激起層層疊疊的漣漪,迅速在京城暗流中擴散開來。矛頭,如同無數根無形的毒箭,齊刷刷指向椒房殿,指向那個剛剛在皇帝面前失勢的皇後鄭鳶苒。

誰能讓一個被嚴密看管的重犯家屬“自盡”?誰最懼怕秦艽可能透露的秘密?答案不言而喻。雖無明證,但“鄭氏黨羽殺人滅口”的風聲,已然在有心人的推波助瀾下甚囂塵上。

秦艽之死的消息剛傳入陸泊雲的耳朵,他積攢多日的怨懟便要爆發了。

東宮深處,太子妃鄭悅音的居所東宮內殿內,氣氛壓抑到了極致。

秦艽死了,鄭鳶苒再次被視為陸泊雲的眼中釘肉中刺,連帶著這東宮裏的一切都被他厭惡。鄭悅音撫摸著自己隆起的小腹,面上波瀾不驚,心裏卻在盤算著,她這素未謀面的孩兒該如何幫她一把。

“執月,你瞧本宮這肚子像幾個月的?”

執月立在一旁,眼珠轉了轉謹慎道:“放心吧娘娘,您這肚子和尋常五個月的肚子看不出有任何差別。”作為鄭悅音從鄭家帶過來的婢女,執月知道的最多。但她時刻謹記話不能亂說,鄭悅音假孕一但洩露,便是欺君罔上的滔天大罪,不僅是鄭氏,她一介小小侍女都會自身難保。

“哼,”鄭悅音扶著肚子起身,冷哼一聲道:“月份大了,太子也整日不著東宮。可本宮的孩兒可不能白死,得給他這個不負責任的父親長點教訓。”

執月垂眼笑道:“娘娘所言極是,現如今多少眼睛都在盯著椒房殿裏的那位,若是此時太子妃為人所害,到時候定能轉移視線。”

鄭悅音扶著肚子緩步走到門口,像是這隆起的小腹中真的有一個生命。

“那還得看太子殿下配合與否了?”她輕笑出聲。

恰如其分,她正念著陸泊雲,那人便好似施舍一般來了東宮。

陸泊雲腳底生風,看見鄭悅音正扶著肚子倚靠在窗邊像是在等他。陸泊雲瞥了她一眼冷聲道:“裝得到是挺像,太子妃打算怎麽處理你這棉花肚子?”

鄭悅音挑了挑眉笑道:“全憑太子意願。這孩子是去是留,都不是悅音自己能決定的。”

陸泊雲端起桌上的茶杯猛灌了一口茶水,聲音低沈道:“秦艽死了,現在孤沒功夫去幫你圓謊,找個借口就說孩子流了。”

鄭悅音猜到他會這麽說,她起身冷笑起來,“太子殿下真是心狠,自己的第一個孩子便就這麽不要了,都說虎毒不食子,太子殿下真讓悅音心寒啊。”她聲音甜膩,陸泊雲卻感覺身上猶如蛇蠍作祟。

“不然呢,當初是你要欺君罔上,現在時候到了,兩個沒有夫妻之實的人如何能生出一個孩子?”陸泊雲言辭厲切,貼近鄭悅音的耳邊低聲道:“怎麽?太子妃也打算和你那姑母一樣,生下一個流淌著其他姓氏血液的孩子?”

鄭悅音心頭猛地一顫,但仍舊故作從容道:“哦?太子殿下果真這般大方?”

陸泊雲起身與她保持了一段距離道:“鄭悅音,你大可以試試。孤的父皇眼裏容不得沙子,孤也一樣。當初你與你的姑母設計嫁進東宮,在孤休了你之前,就算是出家,你也得守著你的身子。”

陸泊雲在羞辱她,鄭悅音聞言咬緊了牙關笑出聲來:“可笑,太子殿下這般羞辱我,不就是覺得現在鄭氏式微,離了你,我鄭悅音便會舉步維艱麽?”

她上前一步接著道:“我和姑母可不一樣,當年她是為了整個鄭氏。而鄭悅音只為了心中所想。”

陸泊雲擰緊了眉頭,他對鄭悅音的話一知半解,可他向來沒有耐心去解讀她的話中意,但他篤定,沒有人會賭上鄭氏全家命脈來冒險。

他不再理會鄭悅音,擡腳跨出了大殿。

秦艽已死,他本想從鄭悅音這裏找些線索,奈何他忘了這東宮裏的太子妃就是個瘋子,他是不會從她嘴裏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雖現在所有的線索都指向鄭鳶苒,但陸泊雲心裏明白,這件事不是她做的。她的椒房殿現在已被暗衛嚴加看管,不只是她,包括在鄭璋在內的所有鄭氏人員的一舉一動都在監控之中,秦艽之死絕對不是她幹的。

腦海中閃過一個人影,陸泊雲眉間愁雲不展。不可能的,秦夫人只說要見秦艽,但還尚未見到便得知他死在詔獄中的噩耗,她當時驚厥昏倒,應該不是作偽。

可是在她提要見秦艽之前,那人在詔獄中始終安然無恙。

年關將至,陸泊雲忙著處理朝中的爛攤子,還得時不時去宮外看看蘇墨竹的肚子,他很怕這個狠心的女人會把他們的孩子墮掉。

皇宮今年的晚宴不必去年,皇後鄭鳶苒稱病不出,倒是魏貴妃在主持大局。雖後宮之事陸泊雲不甚了解,但他能猜到後宮的謠言大概率有哪些。

無非就是鄭氏式微,後宮之主的位置將要易位。陸泊雲看著雍容華貴的魏貴妃,心中止不住冷笑。

這位魏貴妃出身揚州魏氏,是魏翎的旁支堂姐。出身到算不上差,只是受寵多年,竟是一無所出。想當年她好不容易有了個孩子,卻被皇後宮中的宮女用藥流了,事後她不但不能再生育,就連當年的那口惡氣也沒能出了。那時鄭鳶苒誕下十皇子,正是盛寵,況且那宮女一口咬死,是自己痛恨魏貴妃經常責罰她而犯下罪孽,只口不提是鄭鳶苒的指使。當時北境戰事頻繁,陸秉不想得罪鄭氏這個搖錢樹,遂給魏氏封了妃以做補償。

當年的魏嬪囂張跋扈,被人害了也是活該,只是那個被她打死了的宮女,陸泊雲至今記得那個倔強的身影。當初她為何不肯來尋他庇護?或許是怕連累他吧。

陸秉身子沒好利落,胡大夫更是讓他忌酒。燕王陸承燁也已就封,宮闈之間的氣氛一時間冷落了不少。

蘇墨竹穿著寬大的朝服坐在不遠處,她有孕在身,桌上許多東西是不能吃的。鄭璋坐在她一側,看上去瘦了些許,大概是被戶部繁瑣之事所累。

他瞧見蘇墨竹也是同樣的面色慘白,以為她還是因為那時的事而還未休養好,便搭話道:“楊少卿,怎的今日用餐甚少?”

蘇墨竹早有應對,她擺手笑道:“受了風寒,大夫說了許多忌口。這桌上的菜大多都是魚肉蝦肉,實在是吃不得。”

鄭璋見她氣色蒼白,只得作罷轉身跟她聊起了公事。

蘇墨竹自從有了身孕之後,陸泊雲給她安排的都是輕松的活計,鄭璋口中所說那些,她已經許久不接觸了。

晚宴吃的無聊,蘇墨竹早早的便離席了。陸泊雲年後會找個借口把她調離金陵以便養胎避人耳目,為此蘇墨竹生了好大一通脾氣,嚇得陸泊雲就差跪下求情了。

她實在是不想要這個孩子,就因為這個孩子,她要離開金陵,她好不容易才走到大理寺卿這個位置,讓她放棄是萬萬不行的。

陸泊雲沒辦法,只好答應說會等她回來之後讓她坐上更高的位置。蘇墨竹這才消了消氣,暫時放下流了這個孩子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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