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3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73 章
小葵蹲在地上，抓著手機緊緊捂在胸口，淚水混著汗水沾濕全臉，幹嘔過後嗓音有些嘶啞：“為什麽她一定要向我表現得這麽故作堅強？一邊說讓我安心讀書，一邊又那樣，那樣......”
她哽咽到說不出話，深呼吸好久自嘲笑起來：“一千塊，哈哈哈......她要淩晨三點起來為清晨的包子做準備，晚上還要做夜宵，那個破鎮子九點以後就已經沒什麽人在外面，夜宵做給鬼吃嗎？她要做到幾點？這一千塊是她消耗生命換給我的，她為什麽要用這種方式逼我？為什麽？為什麽？”
“就因為我是鎮上的第一個研究生嗎？她還想讓我讀博士，她要用她和我爸的兩條命來換我一個博士名頭！”小葵撐著椅子站起來，惡毒地說：“他們根本不知道就算用他們的命也換不來多少錢支撐我讀博士，他們的命跟他們的包子一樣不值錢，我還不是要見縫插針去打工，我根本沒有時間去學習去做小組作業，他們都還不知道他們驕傲的女兒快讀不下去要退學了哈哈哈......太可笑了。”
這樣的崩潰小苔也看過很多次，以前她會安慰開導她，帶她出去散心，但今天她沒這樣做，甚至沒開口，就這樣看她一邊哭一邊說著她聽過無數次的違心話，等她說完才把今天領的一千塊獎金給她：“你先用，我還有，下學期的學費我先幫你交。”
這一舉動更加激怒了小葵，她一把甩開，十張紅色紙幣四散飄落，像提前祭奠她瀕死靈魂的冥幣：“我才不要你可憐我！你也要像他們一樣來逼我嗎？你每天只睡三四個小時一邊打工一邊學習還要救濟我，你自己都沒錢吃飯還要帶我看心理醫生，你憑什麽對我這麽好？明明你自己都活得那麽艱難還裝什麽慈善家？你覺得自己是救苦救難的菩薩嗎？”
小苔默默把地上的錢撿起來整好放在桌上，小葵嘲諷她：“我真不明白為什麽你還能這麽堅強活著，你應該比我更頹廢更想死才對，你的那個大家庭每個人都對你那麽壞，他們自己都是貧民窟的螻蟻還搞什麽封建大家主那一套！”
“他們不給你們一家說話的權力，你爸對你大伯一家的言聽計從比對他死去的爹還要孝順！你奶奶天天罵你拖油瓶，你媽被他們活活逼死，他們還逼你輟學賺錢給家裏，給你那個不學無術的弟弟上學，明明他自己成績差得跟狗屎一樣只知道逃課上網！”
“憑什麽？他們憑什麽這麽對你？”小葵哭得更厲害，也不知道到底在為誰哭，“憑什麽你還能活得這麽積極？憑什麽都這樣了你還那麽熱愛生活？他們叫你去死你就死給他們看好了，還這麽累幹什麽呢？你真犯賤！”
她第一次對小苔說這麽難聽的話，小苔並沒生氣，只是把她拽到浴室推到浴缸裏，小葵猝不及防撞到頭眼冒金星，還沒反應過來又被她抓著衣領用花灑對著臉噴水，水沖進鼻子裏讓她嗆了好幾下，她用力掙紮，小苔卻冷靜地說：“你不是很想死卻又不敢死嗎？我幫你，等浴缸裝滿水我就幫你死。”
小葵幾次想站起來都因為浴缸太滑摔倒，她終於憤怒扇了小苔一巴掌：“你瘋了？”
******
“對不起導演我剛才手滑了！”胡子瑜那一巴掌因為顧忌安翊所以猶豫了，直接打在了花灑上。
安翊當時看出她的猶豫但來不及提醒讓她真打，為了配合她只好往前靠了點，結果被花灑砸到頭，胡子瑜一個勁地跟她道歉，她不想耽誤拍攝，忍痛安撫她：“我沒事，你等下就直接打別猶豫，你一猶豫就出戲了。”
“好好，我知道了，冒犯了安翊姐！”胡子瑜一臉愧疚，又對徐歲說：“導演再來一次吧，耽誤大家了對不起。”
徐歲沒說什麽，直接喊開始。
雖然安翊讓她直接打，但剛才那一下讓胡子瑜心有餘悸，總是入不了戲，不是臺詞忘記了就是情緒接不上，最主要的還是那一巴掌始終放不開，導致這條一直過不了，徐歲只好讓大家先休息。
黃心瑜立刻拿著兩條浴巾過去給她們，胡子瑜還沒簽公司自然沒助理，這段時間都是安翊讓她幫著點，胡子瑜又感激又愧疚，一直沖倆人道歉。
“趕緊擦擦吧別感冒了”安翊對她說，又轉頭告訴黃心瑜去沖兩杯姜茶過來，黃心瑜應下，趁機悄悄告訴她程宋回來了，在外面等她收工。
“好，知道了。”
安翊看胡子瑜這狀態還不知道要拍多久，她把胡子瑜叫到一邊：“演沖突戲的時候最忌諱猶豫，一旦出戲情緒就很難再接上，你演戲的經歷太少也沒法用技巧去調動大喜大悲，所以要想辦法讓自己沈浸。”
“對不起安翊姐。”
“我不是在責怪你，我是告訴你要記住此刻的你不是胡子瑜我也不是安翊，你是小葵，我是小苔，你要跟這個角色完全融合，想著自己就是她，她的情緒就是你的情緒，你不敢相信剛才我會那樣對你，你覺得我像你父母那樣道德綁架你，還欺負你，你本來就已經被折磨得精神崩潰，抑郁癥帶來的軀體化表現又很嚴重，你身心都受折磨，而我，你最好的朋友，你最依賴的人，此時此刻不僅沒像之前那樣安慰你鼓勵你，竟然還像魔鬼一樣對你，你會怎麽樣？”
“我會很生氣想跟她絕交。”
“對，很生氣，很憤怒，但我是除了你父母之外對你最重要的人，你對我的感情也不止友情這麽簡單，你離不開我，我是你活下去的最大精神支撐，所以你對我動手的真實原因是什麽呢？是覺得我背叛你了嗎？”
胡子瑜搖搖頭，她仿佛已經把自己代入小葵，慌亂地解釋道：“不是的！我以為你終於忍受不了我對我發脾氣，你看不下去我天天這副半死不活，想死又不敢死的懦弱樣子，你想放棄我了，可我害怕你離開我，我受不了你這樣對我，所以我又驚又怒打了你，但我的本意只是想讓你停下，我不想跟你絕交，我那些難聽的話都是違心的，我愛你！我比我父母還要愛你！”
“......”安翊眉毛很輕地抖了下，表情有些古怪，一時間沒理解她說的愛是哪一種，不會把這姑娘引偏了方向吧？不過她的情緒是對的，同一個角色不同的人理解也不同，還是讓她按自己的理解發揮吧。
太陽已經開始落山，這個點夕陽光正濃烈，剛好可以拍水下光景，徐歲趕緊讓大家準備開始，錯過了就得人工打光，那樣效果會大打折扣。
“現場安靜啊，子瑜你調整好了沒？”徐歲問她。
她不太自信地點頭，安翊輕聲鼓勵：“按你剛才表現的來，不要顧忌我，爭取早點收工吃晚飯！你可以的。”
胡子瑜感激地笑了下，心裏輕松不少。
場記板啪地一聲令下，第11 次開始。
花灑被甩到浴缸裏翻了個身，水往上噴出像下雨一樣淋在倆人身上，小苔和她面對面跪坐著，她說：“你想不想真的死？我們一起怎麽樣？你剛才說的對，我確實更應該去死，這個世界一點都不美好，也沒有人愛我們，我們還活著幹什麽呢？”
小葵沒說話，驚恐地看著她，完全沒想到這話是從她嘴裏說出來的，她那麽熱愛這個世界怎麽可能會想死？
小苔繼續說：“你父母也不愛你，他們只會道德綁架你，讓你不得不主動承受痛苦為他們換取面子，那就去死吧，這樣就不痛苦了。”
“可是死更痛苦啊。”
“不會的，很快就過去，我幫你。”
小葵以為她開玩笑：“那你就是殺人犯了。”
小苔並沒開玩笑，很認真地看著她：“我跟你一起，這樣我就不用坐牢了。”
她看起來真的太認真了，小葵被她吸引，竟不自覺點頭說好。
小苔把水龍頭轉了個方向直接對浴缸放水，她讓小葵躺在裏面，自己坐在她腿上壓住她的肩，小葵緊張地看著她：“真的不痛苦嗎？”
“真的不痛苦。”
浴缸裏的水逐漸漫上來，淹沒她的手臂，淹沒她的耳朵，即將淹沒她的鼻子時她下意識緊閉雙眼憋住呼吸。
水漫得很快，小葵已經感受到水浪小幅度地晃動，她有點憋不住了
小苔看著水裏她的面容，情不自禁笑起來，那是一種很開心的，從內心深處流露出來的笑，她為小葵感到開心，更為自己感到開心。
水越來越滿，已經完全淹沒小葵的身體，她開始掙紮起來，小苔突然皺眉，好像即將到達的美好被打斷，她抓住她亂揮的手。
身上小苔的重力和水裏的阻力讓小葵被壓制得很徹底，肺裏的氣耗盡，水灌進去讓她有一種被爆炸撕裂的痛，她再沒力氣掙紮，即將死掉的瞬間，潛意識強大的求生欲讓她突然睜大眼睛，無聲吶喊：“救我！我不想死！”
小苔看著她慢慢閉上眼，手無力地滑落，最後還是嘆了口氣，遺憾又釋然地笑了下，把頭埋進水裏嘴對嘴為她渡氣，然後將她拉起來趴在浴缸邊拍她的背。
小葵嗆出一口水，立刻激烈地咳嗽，咳得驚天動地，緩了好久才緩過勁來，慘笑道：“你騙我，還是很痛苦，就沒有舒服一點體面一點的死法嗎？能不能吞安眠藥在不知不覺中死去？”
小苔關上水，笑著搖搖頭：“吃安眠藥不會死，只會讓你想動動不了，意識清醒地感受藥物作用下的折磨，每一秒都被拉長成一個世紀，最後可能被自己的嘔吐物嗆死，比現在還痛苦。”
小葵倒抽一口氣，又問：“那割腕呢？”
小苔又搖搖頭：“除非割到大動脈讓它不停流血，但動脈很深要很用力才行，而且也要等很久很久，漫長又痛苦。沒有任何一種自殺方法是體面的，因為你抵抗不了本能的求生，哪怕做再多準備防止自己後悔都會在死亡之際無意識掙紮，最後因為自己斷了自己的求生之路而屈辱地死去，留下醜陋的姿態，但這還不是最可怕的。”
“還有比這更可怕的嗎？”
“嗯，最可怕的是沒死成卻留下後遺癥，比如身體斷裂變成殘廢，或者大腦受損變成傻子，不管變成哪一種都喪失了自主能力，你會每天看到你父母以淚洗面，承受別人異樣的眼光，他們還會因為照顧病人太久而沒耐心，嘴上不說心裏卻怨恨你巴不得你死掉，但他們承受不了自己良心的譴責所以依舊會累死累活賺錢治療你，最後你生不如死地活著，失去所有尊嚴，不人不鬼地活著。”
“為什麽你這麽了解？難道你也體驗過死亡？”
小苔笑了起來：“我怎麽會體驗過？生活這麽美好我都還沒看夠呢，剛才說的那些都是懸疑小說裏看到的。”
“也是，你那麽熱愛這個世界！”小葵感慨：“真羨慕你，我也想像你一樣對生活充滿熱情。”
小苔沒接她這句話，只問：“你還想體驗一下瀕死的感受嗎？你剛才太緊張了，而且沒有真正想要去死所以才會那麽痛苦，你放松一點，就想象自己在做一件非常美妙的事，充滿期待去做，這樣就不會痛苦了。”
“誰會對死亡充滿期待覺得它美妙啊？你這想法也太荒謬了！”小葵哭笑不得，小苔楞了下，恍然大悟一般說：“對哦，我好傻！”
小葵終於笑了起來，心裏的陰霾也消散一半，依著她說：“沒關系，我就按你說的那樣再感受一次，可能就不那麽害怕了。”
她吸了一大口氣再次沈入水中，小苔笑了下也沈進去，她不似小葵那樣鼓著嘴神情緊張，她很放松，還在水裏沖她眨眼，小葵沒忍住笑差點嗆水，趕緊捂住口鼻。
兩人並肩安靜地躺在蓄滿水的浴缸，手拉著手，臉對著臉。
夕陽從浴室的窗戶悄悄透進一束光，穿過水面直射進去，小葵忍不住伸手抓了一下，光被水蕩漾開又慢慢聚攏，她終於憋不住浮出水面大口呼吸。
小苔還躺在水裏沒動靜，小葵轉頭看她，心想她肺活量真好。
她太安靜了，閉著眼嘴角帶笑，面容安詳得像真的死掉一樣，難道她真的在幻想自己做一件很美妙的事那樣感受死亡嗎？這太不可思議了！
小葵又等了一會，突然發現她眉頭皺起嘴巴微張，細小的水泡飄上來，她洩氣了！為什麽還不出來？
她立刻伸手拽她，但完全洩力的小苔像巨石一樣沈重怎麽都拉不起來，眼看她真的要溺死在水裏，小葵只能把頭埋進去像她之前那樣嘴對嘴為她渡氣。
小苔睜開眼睛看著她，也看到水裏那束光。
她也想伸手去抓，可她很清楚就像小葵剛才那樣是無法抓住的，這樣美好的東西如世間萬物都讓她喜歡，她熱愛生活，堅信世界是美好的，只是她被隔離在世界之外，看得到摸不到，更進不去，不過只是看到就已經很開心滿足了，她一點都不遺憾。
小苔推著小葵的肩，帶她一起浮出水面，緊接著咳嗽起來，小葵抱著她又哭了：“你嚇死我了！我以為你真的死了！你死了我怎麽辦？我一個人真的活不了，可是我想活著，我不想死，你也不能死！”
“小葵，你不會死的，我會幫你，讓你堅強勇敢地活著。”
小苔微笑著在心裏補了下半句：那時你將不再害怕一個人，你會變得強大獨立，你也一定會實現環游世界的夢想，你的目光所及皆是我的化身，我的靈魂永遠陪伴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小葵蹲在地上，抓著手機緊緊捂在胸口，淚水混著汗水沾濕全臉，幹嘔過後嗓音有些嘶啞：“為什麽她一定要向我表現得這麽故作堅強？一邊說讓我安心讀書，一邊又那樣，那樣......”
她哽咽到說不出話，深呼吸好久自嘲笑起來：“一千塊，哈哈哈......她要淩晨三點起來為清晨的包子做準備，晚上還要做夜宵，那個破鎮子九點以後就已經沒什麽人在外面，夜宵做給鬼吃嗎？她要做到幾點？這一千塊是她消耗生命換給我的，她為什麽要用這種方式逼我？為什麽？為什麽？”
“就因為我是鎮上的第一個研究生嗎？她還想讓我讀博士，她要用她和我爸的兩條命來換我一個博士名頭！”小葵撐著椅子站起來，惡毒地說：“他們根本不知道就算用他們的命也換不來多少錢支撐我讀博士，他們的命跟他們的包子一樣不值錢，我還不是要見縫插針去打工，我根本沒有時間去學習去做小組作業，他們都還不知道他們驕傲的女兒快讀不下去要退學了哈哈哈......太可笑了。”
這樣的崩潰小苔也看過很多次，以前她會安慰開導她，帶她出去散心，但今天她沒這樣做，甚至沒開口，就這樣看她一邊哭一邊說著她聽過無數次的違心話，等她說完才把今天領的一千塊獎金給她：“你先用，我還有，下學期的學費我先幫你交。”
這一舉動更加激怒了小葵，她一把甩開，十張紅色紙幣四散飄落，像提前祭奠她瀕死靈魂的冥幣：“我才不要你可憐我！你也要像他們一樣來逼我嗎？你每天只睡三四個小時一邊打工一邊學習還要救濟我，你自己都沒錢吃飯還要帶我看心理醫生，你憑什麽對我這麽好？明明你自己都活得那麽艱難還裝什麽慈善家？你覺得自己是救苦救難的菩薩嗎？”
小苔默默把地上的錢撿起來整好放在桌上，小葵嘲諷她：“我真不明白為什麽你還能這麽堅強活著，你應該比我更頹廢更想死才對，你的那個大家庭每個人都對你那麽壞，他們自己都是貧民窟的螻蟻還搞什麽封建大家主那一套！”
“他們不給你們一家說話的權力，你爸對你大伯一家的言聽計從比對他死去的爹還要孝順！你奶奶天天罵你拖油瓶，你媽被他們活活逼死，他們還逼你輟學賺錢給家裏，給你那個不學無術的弟弟上學，明明他自己成績差得跟狗屎一樣只知道逃課上網！”
“憑什麽？他們憑什麽這麽對你？”小葵哭得更厲害，也不知道到底在為誰哭，“憑什麽你還能活得這麽積極？憑什麽都這樣了你還那麽熱愛生活？他們叫你去死你就死給他們看好了，還這麽累幹什麽呢？你真犯賤！”
她第一次對小苔說這麽難聽的話，小苔並沒生氣，只是把她拽到浴室推到浴缸裏，小葵猝不及防撞到頭眼冒金星，還沒反應過來又被她抓著衣領用花灑對著臉噴水，水沖進鼻子裏讓她嗆了好幾下，她用力掙紮，小苔卻冷靜地說：“你不是很想死卻又不敢死嗎？我幫你，等浴缸裝滿水我就幫你死。”
小葵幾次想站起來都因為浴缸太滑摔倒，她終於憤怒扇了小苔一巴掌：“你瘋了？”
******
“對不起導演我剛才手滑了！”胡子瑜那一巴掌因為顧忌安翊所以猶豫了，直接打在了花灑上。
安翊當時看出她的猶豫但來不及提醒讓她真打，為了配合她只好往前靠了點，結果被花灑砸到頭，胡子瑜一個勁地跟她道歉，她不想耽誤拍攝，忍痛安撫她：“我沒事，你等下就直接打別猶豫，你一猶豫就出戲了。”
“好好，我知道了，冒犯了安翊姐！”胡子瑜一臉愧疚，又對徐歲說：“導演再來一次吧，耽誤大家了對不起。”
徐歲沒說什麽，直接喊開始。
雖然安翊讓她直接打，但剛才那一下讓胡子瑜心有餘悸，總是入不了戲，不是臺詞忘記了就是情緒接不上，最主要的還是那一巴掌始終放不開，導致這條一直過不了，徐歲只好讓大家先休息。
黃心瑜立刻拿著兩條浴巾過去給她們，胡子瑜還沒簽公司自然沒助理，這段時間都是安翊讓她幫著點，胡子瑜又感激又愧疚，一直沖倆人道歉。
“趕緊擦擦吧別感冒了”安翊對她說，又轉頭告訴黃心瑜去沖兩杯姜茶過來，黃心瑜應下，趁機悄悄告訴她程宋回來了，在外面等她收工。
“好，知道了。”
安翊看胡子瑜這狀態還不知道要拍多久，她把胡子瑜叫到一邊：“演沖突戲的時候最忌諱猶豫，一旦出戲情緒就很難再接上，你演戲的經歷太少也沒法用技巧去調動大喜大悲，所以要想辦法讓自己沈浸。”
“對不起安翊姐。”
“我不是在責怪你，我是告訴你要記住此刻的你不是胡子瑜我也不是安翊，你是小葵，我是小苔，你要跟這個角色完全融合，想著自己就是她，她的情緒就是你的情緒，你不敢相信剛才我會那樣對你，你覺得我像你父母那樣道德綁架你，還欺負你，你本來就已經被折磨得精神崩潰，抑郁癥帶來的軀體化表現又很嚴重，你身心都受折磨，而我，你最好的朋友，你最依賴的人，此時此刻不僅沒像之前那樣安慰你鼓勵你，竟然還像魔鬼一樣對你，你會怎麽樣？”
“我會很生氣想跟她絕交。”
“對，很生氣，很憤怒，但我是除了你父母之外對你最重要的人，你對我的感情也不止友情這麽簡單，你離不開我，我是你活下去的最大精神支撐，所以你對我動手的真實原因是什麽呢？是覺得我背叛你了嗎？”
胡子瑜搖搖頭，她仿佛已經把自己代入小葵，慌亂地解釋道：“不是的！我以為你終於忍受不了我對我發脾氣，你看不下去我天天這副半死不活，想死又不敢死的懦弱樣子，你想放棄我了，可我害怕你離開我，我受不了你這樣對我，所以我又驚又怒打了你，但我的本意只是想讓你停下，我不想跟你絕交，我那些難聽的話都是違心的，我愛你！我比我父母還要愛你！”
“......”安翊眉毛很輕地抖了下，表情有些古怪，一時間沒理解她說的愛是哪一種，不會把這姑娘引偏了方向吧？不過她的情緒是對的，同一個角色不同的人理解也不同，還是讓她按自己的理解發揮吧。
太陽已經開始落山，這個點夕陽光正濃烈，剛好可以拍水下光景，徐歲趕緊讓大家準備開始，錯過了就得人工打光，那樣效果會大打折扣。
“現場安靜啊，子瑜你調整好了沒？”徐歲問她。
她不太自信地點頭，安翊輕聲鼓勵：“按你剛才表現的來，不要顧忌我，爭取早點收工吃晚飯！你可以的。”
胡子瑜感激地笑了下，心裏輕松不少。
場記板啪地一聲令下，第11 次開始。
花灑被甩到浴缸裏翻了個身，水往上噴出像下雨一樣淋在倆人身上，小苔和她面對面跪坐著，她說：“你想不想真的死？我們一起怎麽樣？你剛才說的對，我確實更應該去死，這個世界一點都不美好，也沒有人愛我們，我們還活著幹什麽呢？”
小葵沒說話，驚恐地看著她，完全沒想到這話是從她嘴裏說出來的，她那麽熱愛這個世界怎麽可能會想死？
小苔繼續說：“你父母也不愛你，他們只會道德綁架你，讓你不得不主動承受痛苦為他們換取面子，那就去死吧，這樣就不痛苦了。”
“可是死更痛苦啊。”
“不會的，很快就過去，我幫你。”
小葵以為她開玩笑：“那你就是殺人犯了。”
小苔並沒開玩笑，很認真地看著她：“我跟你一起，這樣我就不用坐牢了。”
她看起來真的太認真了，小葵被她吸引，竟不自覺點頭說好。
小苔把水龍頭轉了個方向直接對浴缸放水，她讓小葵躺在裏面，自己坐在她腿上壓住她的肩，小葵緊張地看著她：“真的不痛苦嗎？”
“真的不痛苦。”
浴缸裏的水逐漸漫上來，淹沒她的手臂，淹沒她的耳朵，即將淹沒她的鼻子時她下意識緊閉雙眼憋住呼吸。
水漫得很快，小葵已經感受到水浪小幅度地晃動，她有點憋不住了
小苔看著水裏她的面容，情不自禁笑起來，那是一種很開心的，從內心深處流露出來的笑，她為小葵感到開心，更為自己感到開心。
水越來越滿，已經完全淹沒小葵的身體，她開始掙紮起來，小苔突然皺眉，好像即將到達的美好被打斷，她抓住她亂揮的手。
身上小苔的重力和水裏的阻力讓小葵被壓制得很徹底，肺裏的氣耗盡，水灌進去讓她有一種被爆炸撕裂的痛，她再沒力氣掙紮，即將死掉的瞬間，潛意識強大的求生欲讓她突然睜大眼睛，無聲吶喊：“救我！我不想死！”
小苔看著她慢慢閉上眼，手無力地滑落，最後還是嘆了口氣，遺憾又釋然地笑了下，把頭埋進水裏嘴對嘴為她渡氣，然後將她拉起來趴在浴缸邊拍她的背。
小葵嗆出一口水，立刻激烈地咳嗽，咳得驚天動地，緩了好久才緩過勁來，慘笑道：“你騙我，還是很痛苦，就沒有舒服一點體面一點的死法嗎？能不能吞安眠藥在不知不覺中死去？”
小苔關上水，笑著搖搖頭：“吃安眠藥不會死，只會讓你想動動不了，意識清醒地感受藥物作用下的折磨，每一秒都被拉長成一個世紀，最後可能被自己的嘔吐物嗆死，比現在還痛苦。”
小葵倒抽一口氣，又問：“那割腕呢？”
小苔又搖搖頭：“除非割到大動脈讓它不停流血，但動脈很深要很用力才行，而且也要等很久很久，漫長又痛苦。沒有任何一種自殺方法是體面的，因為你抵抗不了本能的求生，哪怕做再多準備防止自己後悔都會在死亡之際無意識掙紮，最後因為自己斷了自己的求生之路而屈辱地死去，留下醜陋的姿態，但這還不是最可怕的。”
“還有比這更可怕的嗎？”
“嗯，最可怕的是沒死成卻留下後遺癥，比如身體斷裂變成殘廢，或者大腦受損變成傻子，不管變成哪一種都喪失了自主能力，你會每天看到你父母以淚洗面，承受別人異樣的眼光，他們還會因為照顧病人太久而沒耐心，嘴上不說心裏卻怨恨你巴不得你死掉，但他們承受不了自己良心的譴責所以依舊會累死累活賺錢治療你，最後你生不如死地活著，失去所有尊嚴，不人不鬼地活著。”
“為什麽你這麽了解？難道你也體驗過死亡？”
小苔笑了起來：“我怎麽會體驗過？生活這麽美好我都還沒看夠呢，剛才說的那些都是懸疑小說裏看到的。”
“也是，你那麽熱愛這個世界！”小葵感慨：“真羨慕你，我也想像你一樣對生活充滿熱情。”
小苔沒接她這句話，只問：“你還想體驗一下瀕死的感受嗎？你剛才太緊張了，而且沒有真正想要去死所以才會那麽痛苦，你放松一點，就想象自己在做一件非常美妙的事，充滿期待去做，這樣就不會痛苦了。”
“誰會對死亡充滿期待覺得它美妙啊？你這想法也太荒謬了！”小葵哭笑不得，小苔楞了下，恍然大悟一般說：“對哦，我好傻！”
小葵終於笑了起來，心裏的陰霾也消散一半，依著她說：“沒關系，我就按你說的那樣再感受一次，可能就不那麽害怕了。”
她吸了一大口氣再次沈入水中，小苔笑了下也沈進去，她不似小葵那樣鼓著嘴神情緊張，她很放松，還在水裏沖她眨眼，小葵沒忍住笑差點嗆水，趕緊捂住口鼻。
兩人並肩安靜地躺在蓄滿水的浴缸，手拉著手，臉對著臉。
夕陽從浴室的窗戶悄悄透進一束光，穿過水面直射進去，小葵忍不住伸手抓了一下，光被水蕩漾開又慢慢聚攏，她終於憋不住浮出水面大口呼吸。
小苔還躺在水裏沒動靜，小葵轉頭看她，心想她肺活量真好。
她太安靜了，閉著眼嘴角帶笑，面容安詳得像真的死掉一樣，難道她真的在幻想自己做一件很美妙的事那樣感受死亡嗎？這太不可思議了！
小葵又等了一會，突然發現她眉頭皺起嘴巴微張，細小的水泡飄上來，她洩氣了！為什麽還不出來？
她立刻伸手拽她，但完全洩力的小苔像巨石一樣沈重怎麽都拉不起來，眼看她真的要溺死在水裏，小葵只能把頭埋進去像她之前那樣嘴對嘴為她渡氣。
小苔睜開眼睛看著她，也看到水裏那束光。
她也想伸手去抓，可她很清楚就像小葵剛才那樣是無法抓住的，這樣美好的東西如世間萬物都讓她喜歡，她熱愛生活，堅信世界是美好的，只是她被隔離在世界之外，看得到摸不到，更進不去，不過只是看到就已經很開心滿足了，她一點都不遺憾。
小苔推著小葵的肩，帶她一起浮出水面，緊接著咳嗽起來，小葵抱著她又哭了：“你嚇死我了！我以為你真的死了！你死了我怎麽辦？我一個人真的活不了，可是我想活著，我不想死，你也不能死！”
“小葵，你不會死的，我會幫你，讓你堅強勇敢地活著。”
小苔微笑著在心裏補了下半句：那時你將不再害怕一個人，你會變得強大獨立，你也一定會實現環游世界的夢想，你的目光所及皆是我的化身，我的靈魂永遠陪伴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