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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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所以我們現在是朋友嗎？我以為你還在討厭我。”程宋問。
這是什麽問題？安翊頓時有些惱火，合著這麽長時間的視頻她都是在看直播嗎？他們倆的腦回路從來沒默契配合過。
“不是，朋友是會見面的，我們頂多算網友”，她趕在程宋接話前又立刻說：“不說了我要回去了，外面太冷了。”
掛斷視頻她轉身去了剛才的精品水果店，馬上要關門了，她立刻挑了那個一百塊的蘋果，匆匆付完錢打車回家。
路上安翊看著這個蘋果心想這不算她主動的，她是不想白占程宋便宜所以給他的回禮，回禮買便宜的不合適只能買這個最貴的，所以她還是姓安。
徐歲的電影預計明年夏天開機，名字叫《雙生》，講的是兩個女孩相互救贖的故事。
主角小葵和小苔，小葵是一個非常內耗，渾身充滿喪氣的女孩，給人的第一感覺就像是爛木上的苔蘚，潮濕腐朽，她每天都會有自殺的念頭，但真要付諸行動她就會找各種理由，因為她還是更想活著。
小苔跟她完全相反，她是一個非常陽光樂觀，渾身充滿積極能量的女孩，就像向日葵一樣，明媚鮮艷，但她卻一直在尋死，而且一次比一次手段激烈，或許是她的能量太強所以從未成功過。
兩個女孩的性格大相徑庭但同樣矛盾。
安翊本以為她會出演小葵的角色，這個女孩無論是經歷還是性格都跟她本人有相似之處，但徐歲讓她飾演小苔。
小苔的這種矛盾性格很少見，她做人物小傳的時候總陷入瓶頸，為什麽一個人如此積極向上卻堅決要死呢？
她不理解，在她的認知中如果萬不得已走到了非要自殺這一步，那一定是痛苦完全壓制了基本生存能力，成了一個會喘氣的“屍體”所以才會主動求死。
為了能更好地理解小苔這個角色，安翊托人介紹了一位心理學老師跟著上一段時間課，偶爾還會參加高校組織的心理健康教育活動，希望能更客觀系統的了解小苔心理狀態。
她自己本身也有心理問題，但從沒深入了解過，看醫生的目的只有一個，恢覆正常生活能力，避免大庭廣眾下發病，她沒興趣去了解這個病的具體原因。
但現在跟著老師學習了一段時間她突然覺得心理學還挺有趣的，精神分析、認知行為、人本主義等等，學著學著她的目的就跑偏了，見到個人就想聊童年，聊家庭，分析對方心理活動。
關勝楠是第一個受害者，安翊最近總跟她說“你知道你為什麽老是戀愛失敗嗎？女孩子找對象會受父親的影響，關叔叔是一個什麽什麽性格吧啦吧啦......”，給她煩的來了句要去追林亦珩，安翊立刻不說了。
林亦珩是第二個，安翊研究他潔癖強迫癥背後可能的原因，委婉問他是不是有童年未被註意到的創傷，說他可能有嚴重焦慮等等，他被說的一頭霧水，知道她最近在學心理學後才反應過來，哭笑不得告訴她這只是當醫生的習慣，他沒有心理問題。
安翊越學越魔怔，直到某天晚上她打開電腦，看著研招網頁面上心理學專業院校才猛然回神，她在幹嘛？不去了解小苔改了解考研去了？
她合上電腦撓了撓頭，過了會又打開那個網頁看，看到大半夜才睡。
馬上過年了，這兩天外面主幹道上的車慢慢少了起來，胡同巷道停的車倒是多起來，都是回家過年的。
安翊坐在一家小店喝豆汁，腳邊放著一兜捏扁的塑料瓶，店裏這會就她一個客人，老板娘心好多送了她一碟焦圈，她不好意思開口拒絕，因為她現在是一個收破爛的大媽。
了解一個角色要從多方面入手，心理學的專業知識只是其中一面，更重要的是要盡可能貼近角色真實經歷，安翊當然沒辦法完全走一遍小苔走過的路，於是她學習徐歲曾經的做法，融入人群，觀察人群。
她把自己裝扮成一個收廢品的大媽，選在中午人少的時候穿街走巷撿瓶子和紙板殼，撿一會找個地方歇一會觀察人，這期間還被驅趕過兩次，說現在不準沿街乞討。
安翊一邊高興自己演技好，一邊吐槽世態炎涼，就這樣晃悠了幾個小時實在冷得不行才跑到店裏喝碗熱豆汁。
手機震動了幾下，她不敢拿出來，怕老板娘覺得現在連收破爛的都能用這麽好的手機早知道不送焦圈了。
她從破棉衣口袋掏出幾個鋼镚放桌上，提著破塑料袋縮頭弓背走出去，走到一個小公園，看到一個小姑娘站那哭。
安翊看了一圈沒看到大人，猜她是走散了，於是過去問她，結果小姑娘看到她哭得更厲害了，扭頭就跑，她擔心小姑娘等會真跑不見趕緊拉住她，哄她，說自己不是壞人願意陪她一起等爸媽，小姑娘這才不哭了。
等她不抽噎了安翊才問她情況，小姑娘打完最後一個哭嗝長嘆一口氣坐在石凳上說：“爸爸接我放學的時候撞到一個人然後送去醫院了，讓我在這等他，可是到現在他都沒來，我害怕。”
“為什麽不帶你一起呢？”
“電瓶車後面只能坐一個人，前面放外賣箱了，他是送外賣的時候順路接我放學的。”
安翊沈默了一會，再開口時都忘記變嗓音了，小姑娘驚訝地看著她：“奶奶你的聲音怎麽這麽年輕？”
“......其實我才二十多歲，只是長得顯老，你應該叫我姐姐。”
“啊？”小姑娘看了她半天突然傷感地說：“你是不是生病了才長得這麽老呀？我媽媽也是，她病得很嚴重，頭發都沒了。”
她說著說著又開始掉小珍珠，安翊給她擦眼淚，越擦越多，最後沒辦法只好蹲下來抱著她哄，小姑娘抽抽搭搭說：“奶......姐姐，你身上有點臭。”
“......”
冬天太陽落得早，好在今天天氣不錯，高郵鹹鴨蛋黃一樣的夕陽掛在天上看起來讓人很有食欲，有食欲也就有生活的盼頭。
為了讓小姑娘的爸爸一眼看到她，一老一小坐在入口處的臺階上，旁邊是一條窄街道，自行車電瓶車穿來穿去，路過的人都會打量他們幾眼。
小姑娘的爸爸終於來了，對安翊千感激萬道謝，還要給她錢，她趕緊擺手拒絕，男人只好作罷，讓小姑娘跟奶奶再見。
“爸爸她不是奶奶，是姐姐！”
“好好好”他把小姑娘抱上後座沖安翊揮手：“老姐姐回去慢點啊，我們就先走了。”
“......”
他們離開之後安翊又獨自在公園待了一會，回想這一下午的經歷，好壞參半吧。
平心而論她沒真正吃過什麽苦，比起小姑娘她實在太幸運了，但即使這樣她都有被痛苦壓制基本生存能力的時候，她選擇解脫，可那些真正身心都在受折磨的人還在努力生活，就像小葵。
那小苔呢？絕對向上的精神狀態和決絕向下的必死之心於一體到底是一種怎麽樣的感受呢？
安翊嘆了口氣開始發愁。
不知發了多久的呆，眼前突然出現一個礦泉水瓶，聲音隨之落下，來人問：“還收瓶子嗎？”
她擡頭，看到程宋帶著笑意的面容，默默拿過瓶子一捏塞到塑料袋裏，壓著嗓子說：“謝謝啊小夥子。”
程宋笑起來：“還裝呢？”
他把大衣脫下來想給她披上，安翊伸手擋住：“身上臟。”
程宋還是堅持給她披上：“我不嫌棄，晚上冷別感冒了。”
“你不冷？”
“也冷，所以我們快回車裏吧，就停在前面。”
倆人往外走，經過窄街的時候旁邊小賣店的老奶奶很自來熟地說：“回去啦？兒子長得真俊！”
安翊順嘴接話：“是啊，主要是媽長得好看！”
程宋和老奶奶一起看著她，一時之間倆人不知道誰更無語一點。
回去的路上安翊問他：“你怎麽找到這的？”
“你跟你助理不是共享了定位嗎？打你電話不接，消息不回，我只能問她了。”
“她就這麽出賣我了？”
“當然沒有，是我嚇唬她，說我女朋友要是不見了就找她算賬！”
安翊瞪大眼睛看他：“你真這麽說？”
程宋感覺她要甩巴掌過來，咳了下小聲說：“沒，沒說你是我女朋友。”
安翊拍了他一下：“誰是你女朋友了，都說不跟網友發展戀情了。”
“所以我這不是趕來跟你線下見面了嗎？怎麽樣？條件這麽好的網友打著燈籠都找不著！”
安翊無語笑了：“你怎麽認出我的？”
“你變成什麽樣我都能一眼認出！”
“變成灰你也認得出？”
程宋轉頭看了她一眼又轉回去繼續開車，他沒說話，表情也不太好看，安翊說：“開玩笑的，這麽認真幹什麽。”
“不好笑，我希望你好好活著。”
“哪怕生活茍且也要死皮賴臉活著？”
程宋沒回答，頻頻轉頭看她，安翊提醒：“看前面，開車呢，我就隨便問問。”
“哦”他想了下說：“我覺得任何方式的活都不能用死皮賴臉來形容，茍且也有茍且的活法，都是尊重生命的一種體現吧。”
“那體面的死是不尊重生命的表現嗎？”
“你怎麽了？是遇到什麽事了嗎？”
“沒事，最近看《哈姆雷特》有感而已。”
等紅燈的時候程宋問她要不要先吃晚飯，安翊覺得身上臟不想在外面吃，他只好把她送回去。
到她家車庫的時候程宋又慢吞吞不把車解鎖，憋了半天問：“要不要去我家吃？”
“？”
“順便看貓。”
安翊盯了他一會勾起嘴角：“是正經看貓嗎？”
“！”
程宋耳朵肉眼可見變紅了，安翊好笑，他怎麽還是這麽純情？一句話都能害羞起來，她說：“以後再說吧，我要回去叫個外賣，餓了。”
“那我請你吃外賣吧，你今天收廢品辛苦了！”
“......我要吃高級外賣。”
“我馬上打電話訂米其林餐廳的外賣！”
安翊笑了起來，一邊下車一邊說：“樓下有家沙縣大帝國，幫我點一份至尊燒鴨面就好。”
程宋也笑起來，立刻跟上她。
安翊進屋後立刻奔向浴室卸妝洗澡，她讓程宋自便，程宋去廚房洗手的時候發現地上堆的有菜，順手打開冰箱看了眼，決定不叫外賣了，簡單做個三鮮面再炒兩個蔬菜。
等她洗完出來晚飯也做好了，他招呼她過來吃，安翊說：“真是不客氣啊，我還以為這是在你家呢，不是說好請我吃嗎，怎麽變成吃我家的糧了？”
“這不是幫你銷貨嗎，菜再放兩天就要壞了，怎麽不放冰箱？”
“忘記了。”
“你還是缺個人照顧你”程宋意有所指看著她，安翊吸溜一口面含糊說：“有道理，改天請個保姆。”
“......”
這是倆人重逢以來一起吃的第一頓晚餐，氣氛好的讓程宋舍不得離開，他之前看到過一句話——一屋二人三餐四季，這句話就是他非常向往的幸福生活。
可是某個人太絕情，她說：“碗洗好你就回去吧，不留你過夜了。”
唉，程宋嘆氣，提著垃圾下樓。
回車裏發現後排還放著那袋塑料瓶，他到自己家小區找到自助廢品回收機，掃碼打開把塑料瓶扔進去，收到五毛錢，他又另外添五毛湊成一塊轉給安翊。
“廢品幫你賣了，這是你今天賺的，再接再厲！”
安翊翻了個白眼，撓頭，莫名其妙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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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們現在是朋友嗎？我以為你還在討厭我。”程宋問。
這是什麽問題？安翊頓時有些惱火，合著這麽長時間的視頻她都是在看直播嗎？他們倆的腦回路從來沒默契配合過。
“不是，朋友是會見面的，我們頂多算網友”，她趕在程宋接話前又立刻說：“不說了我要回去了，外面太冷了。”
掛斷視頻她轉身去了剛才的精品水果店，馬上要關門了，她立刻挑了那個一百塊的蘋果，匆匆付完錢打車回家。
路上安翊看著這個蘋果心想這不算她主動的，她是不想白占程宋便宜所以給他的回禮，回禮買便宜的不合適只能買這個最貴的，所以她還是姓安。
徐歲的電影預計明年夏天開機，名字叫《雙生》，講的是兩個女孩相互救贖的故事。
主角小葵和小苔，小葵是一個非常內耗，渾身充滿喪氣的女孩，給人的第一感覺就像是爛木上的苔蘚，潮濕腐朽，她每天都會有自殺的念頭，但真要付諸行動她就會找各種理由，因為她還是更想活著。
小苔跟她完全相反，她是一個非常陽光樂觀，渾身充滿積極能量的女孩，就像向日葵一樣，明媚鮮艷，但她卻一直在尋死，而且一次比一次手段激烈，或許是她的能量太強所以從未成功過。
兩個女孩的性格大相徑庭但同樣矛盾。
安翊本以為她會出演小葵的角色，這個女孩無論是經歷還是性格都跟她本人有相似之處，但徐歲讓她飾演小苔。
小苔的這種矛盾性格很少見，她做人物小傳的時候總陷入瓶頸，為什麽一個人如此積極向上卻堅決要死呢？
她不理解，在她的認知中如果萬不得已走到了非要自殺這一步，那一定是痛苦完全壓制了基本生存能力，成了一個會喘氣的“屍體”所以才會主動求死。
為了能更好地理解小苔這個角色，安翊托人介紹了一位心理學老師跟著上一段時間課，偶爾還會參加高校組織的心理健康教育活動，希望能更客觀系統的了解小苔心理狀態。
她自己本身也有心理問題，但從沒深入了解過，看醫生的目的只有一個，恢覆正常生活能力，避免大庭廣眾下發病，她沒興趣去了解這個病的具體原因。
但現在跟著老師學習了一段時間她突然覺得心理學還挺有趣的，精神分析、認知行為、人本主義等等，學著學著她的目的就跑偏了，見到個人就想聊童年，聊家庭，分析對方心理活動。
關勝楠是第一個受害者，安翊最近總跟她說“你知道你為什麽老是戀愛失敗嗎？女孩子找對象會受父親的影響，關叔叔是一個什麽什麽性格吧啦吧啦......”，給她煩的來了句要去追林亦珩，安翊立刻不說了。
林亦珩是第二個，安翊研究他潔癖強迫癥背後可能的原因，委婉問他是不是有童年未被註意到的創傷，說他可能有嚴重焦慮等等，他被說的一頭霧水，知道她最近在學心理學後才反應過來，哭笑不得告訴她這只是當醫生的習慣，他沒有心理問題。
安翊越學越魔怔，直到某天晚上她打開電腦，看著研招網頁面上心理學專業院校才猛然回神，她在幹嘛？不去了解小苔改了解考研去了？
她合上電腦撓了撓頭，過了會又打開那個網頁看，看到大半夜才睡。
馬上過年了，這兩天外面主幹道上的車慢慢少了起來，胡同巷道停的車倒是多起來，都是回家過年的。
安翊坐在一家小店喝豆汁，腳邊放著一兜捏扁的塑料瓶，店裏這會就她一個客人，老板娘心好多送了她一碟焦圈，她不好意思開口拒絕，因為她現在是一個收破爛的大媽。
了解一個角色要從多方面入手，心理學的專業知識只是其中一面，更重要的是要盡可能貼近角色真實經歷，安翊當然沒辦法完全走一遍小苔走過的路，於是她學習徐歲曾經的做法，融入人群，觀察人群。
她把自己裝扮成一個收廢品的大媽，選在中午人少的時候穿街走巷撿瓶子和紙板殼，撿一會找個地方歇一會觀察人，這期間還被驅趕過兩次，說現在不準沿街乞討。
安翊一邊高興自己演技好，一邊吐槽世態炎涼，就這樣晃悠了幾個小時實在冷得不行才跑到店裏喝碗熱豆汁。
手機震動了幾下，她不敢拿出來，怕老板娘覺得現在連收破爛的都能用這麽好的手機早知道不送焦圈了。
她從破棉衣口袋掏出幾個鋼镚放桌上，提著破塑料袋縮頭弓背走出去，走到一個小公園，看到一個小姑娘站那哭。
安翊看了一圈沒看到大人，猜她是走散了，於是過去問她，結果小姑娘看到她哭得更厲害了，扭頭就跑，她擔心小姑娘等會真跑不見趕緊拉住她，哄她，說自己不是壞人願意陪她一起等爸媽，小姑娘這才不哭了。
等她不抽噎了安翊才問她情況，小姑娘打完最後一個哭嗝長嘆一口氣坐在石凳上說：“爸爸接我放學的時候撞到一個人然後送去醫院了，讓我在這等他，可是到現在他都沒來，我害怕。”
“為什麽不帶你一起呢？”
“電瓶車後面只能坐一個人，前面放外賣箱了，他是送外賣的時候順路接我放學的。”
安翊沈默了一會，再開口時都忘記變嗓音了，小姑娘驚訝地看著她：“奶奶你的聲音怎麽這麽年輕？”
“......其實我才二十多歲，只是長得顯老，你應該叫我姐姐。”
“啊？”小姑娘看了她半天突然傷感地說：“你是不是生病了才長得這麽老呀？我媽媽也是，她病得很嚴重，頭發都沒了。”
她說著說著又開始掉小珍珠，安翊給她擦眼淚，越擦越多，最後沒辦法只好蹲下來抱著她哄，小姑娘抽抽搭搭說：“奶......姐姐，你身上有點臭。”
“......”
冬天太陽落得早，好在今天天氣不錯，高郵鹹鴨蛋黃一樣的夕陽掛在天上看起來讓人很有食欲，有食欲也就有生活的盼頭。
為了讓小姑娘的爸爸一眼看到她，一老一小坐在入口處的臺階上，旁邊是一條窄街道，自行車電瓶車穿來穿去，路過的人都會打量他們幾眼。
小姑娘的爸爸終於來了，對安翊千感激萬道謝，還要給她錢，她趕緊擺手拒絕，男人只好作罷，讓小姑娘跟奶奶再見。
“爸爸她不是奶奶，是姐姐！”
“好好好”他把小姑娘抱上後座沖安翊揮手：“老姐姐回去慢點啊，我們就先走了。”
“......”
他們離開之後安翊又獨自在公園待了一會，回想這一下午的經歷，好壞參半吧。
平心而論她沒真正吃過什麽苦，比起小姑娘她實在太幸運了，但即使這樣她都有被痛苦壓制基本生存能力的時候，她選擇解脫，可那些真正身心都在受折磨的人還在努力生活，就像小葵。
那小苔呢？絕對向上的精神狀態和決絕向下的必死之心於一體到底是一種怎麽樣的感受呢？
安翊嘆了口氣開始發愁。
不知發了多久的呆，眼前突然出現一個礦泉水瓶，聲音隨之落下，來人問：“還收瓶子嗎？”
她擡頭，看到程宋帶著笑意的面容，默默拿過瓶子一捏塞到塑料袋裏，壓著嗓子說：“謝謝啊小夥子。”
程宋笑起來：“還裝呢？”
他把大衣脫下來想給她披上，安翊伸手擋住：“身上臟。”
程宋還是堅持給她披上：“我不嫌棄，晚上冷別感冒了。”
“你不冷？”
“也冷，所以我們快回車裏吧，就停在前面。”
倆人往外走，經過窄街的時候旁邊小賣店的老奶奶很自來熟地說：“回去啦？兒子長得真俊！”
安翊順嘴接話：“是啊，主要是媽長得好看！”
程宋和老奶奶一起看著她，一時之間倆人不知道誰更無語一點。
回去的路上安翊問他：“你怎麽找到這的？”
“你跟你助理不是共享了定位嗎？打你電話不接，消息不回，我只能問她了。”
“她就這麽出賣我了？”
“當然沒有，是我嚇唬她，說我女朋友要是不見了就找她算賬！”
安翊瞪大眼睛看他：“你真這麽說？”
程宋感覺她要甩巴掌過來，咳了下小聲說：“沒，沒說你是我女朋友。”
安翊拍了他一下：“誰是你女朋友了，都說不跟網友發展戀情了。”
“所以我這不是趕來跟你線下見面了嗎？怎麽樣？條件這麽好的網友打著燈籠都找不著！”
安翊無語笑了：“你怎麽認出我的？”
“你變成什麽樣我都能一眼認出！”
“變成灰你也認得出？”
程宋轉頭看了她一眼又轉回去繼續開車，他沒說話，表情也不太好看，安翊說：“開玩笑的，這麽認真幹什麽。”
“不好笑，我希望你好好活著。”
“哪怕生活茍且也要死皮賴臉活著？”
程宋沒回答，頻頻轉頭看她，安翊提醒：“看前面，開車呢，我就隨便問問。”
“哦”他想了下說：“我覺得任何方式的活都不能用死皮賴臉來形容，茍且也有茍且的活法，都是尊重生命的一種體現吧。”
“那體面的死是不尊重生命的表現嗎？”
“你怎麽了？是遇到什麽事了嗎？”
“沒事，最近看《哈姆雷特》有感而已。”
等紅燈的時候程宋問她要不要先吃晚飯，安翊覺得身上臟不想在外面吃，他只好把她送回去。
到她家車庫的時候程宋又慢吞吞不把車解鎖，憋了半天問：“要不要去我家吃？”
“？”
“順便看貓。”
安翊盯了他一會勾起嘴角：“是正經看貓嗎？”
“！”
程宋耳朵肉眼可見變紅了，安翊好笑，他怎麽還是這麽純情？一句話都能害羞起來，她說：“以後再說吧，我要回去叫個外賣，餓了。”
“那我請你吃外賣吧，你今天收廢品辛苦了！”
“......我要吃高級外賣。”
“我馬上打電話訂米其林餐廳的外賣！”
安翊笑了起來，一邊下車一邊說：“樓下有家沙縣大帝國，幫我點一份至尊燒鴨面就好。”
程宋也笑起來，立刻跟上她。
安翊進屋後立刻奔向浴室卸妝洗澡，她讓程宋自便，程宋去廚房洗手的時候發現地上堆的有菜，順手打開冰箱看了眼，決定不叫外賣了，簡單做個三鮮面再炒兩個蔬菜。
等她洗完出來晚飯也做好了，他招呼她過來吃，安翊說：“真是不客氣啊，我還以為這是在你家呢，不是說好請我吃嗎，怎麽變成吃我家的糧了？”
“這不是幫你銷貨嗎，菜再放兩天就要壞了，怎麽不放冰箱？”
“忘記了。”
“你還是缺個人照顧你”程宋意有所指看著她，安翊吸溜一口面含糊說：“有道理，改天請個保姆。”
“......”
這是倆人重逢以來一起吃的第一頓晚餐，氣氛好的讓程宋舍不得離開，他之前看到過一句話——一屋二人三餐四季，這句話就是他非常向往的幸福生活。
可是某個人太絕情，她說：“碗洗好你就回去吧，不留你過夜了。”
唉，程宋嘆氣，提著垃圾下樓。
回車裏發現後排還放著那袋塑料瓶，他到自己家小區找到自助廢品回收機，掃碼打開把塑料瓶扔進去，收到五毛錢，他又另外添五毛湊成一塊轉給安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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