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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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都說福無雙至禍不單行,但安翊在尷尬這件事上一直很幸運,如果將它比作一個雞蛋,那她每次打開的都是雙黃蛋。

當她還沈浸在回憶初見宋之知那天做了些什麽的時候,微信又響了,程宋的消息。

好好好,墨菲定律是嗎?越怕什麽越來什麽!

一個月都沒消息的人在她看過全家福之後立刻發消息來會有什麽事呢?來拆穿她的愚蠢?來嘲笑她?

安翊鹹魚般躺了許久才點開消息,一張照片,那個她看到一次就少一個的套娃照片,程宋把它拍得很大,就像葫蘆七兄弟的那個老幺,腰帶還沒系好。

是的,就是那個開口處被打開了,他拍得很清楚,超清,上下兩端都是虛焦只有開口處聚焦,生怕她眼瞎看不清,他怎麽不發顯微鏡圖給她看呢?

又死,有事燒紙!

停!等會再死,她先把程宋拉黑了,想了想把電話也拉黑了。

做完這一系列操作,安翊平躺,雙手放在肚子上,閉上眼睛,面容安詳。

有事請燒紙。

程宋發現自己被拉黑的時候直接氣笑,方聞在旁邊嘲笑他,為了炫耀當著他面給安翊發了個表情包,結果顯示紅圈嘆號。

“......”

程宋不甘心又打了個電話,也被拉黑,他看著方聞,方聞聳了下肩:“肯定也是拉黑啊,還用試嗎?”

他打通了,方聞頓時驚喜,結果剛出聲就被掛了,再打就是拉黑,他尷尬笑了兩聲:“哈,哈,原來是她忘記拉黑。”

“......”

程宋又好氣又好笑,這個套娃其實在安翊去醫院的那天他就打開了,那天安翊說漏嘴,他當時沒反應過來,事後仔細思考才恍然想起來,他終於知道為什麽總覺得林亦珩眼熟了,而且林亦珩顯然也認識他,原來他就是那年在國外街上碰到的華人游客。

比起那時候林亦珩現在變化還挺大的,難怪一直覺得眼熟卻怎麽都想不起,安翊當時肯定跟他在一起,不過他不明白為什麽會有這樣一個突兀的經歷,安翊是特地去找他的嗎?

那天他盯著這個套娃看了很久,什麽都沒看出來,他想打開又怕弄壞這最後一個,於是交給方聞讓他用工具開,結果方聞輕輕一扭就打開了。

“嗯......上次沒敢跟你說這個其實也摔開了,酒店沒502膠我就用雙面膠暫時給它粘了下,沒想到這麽久你都沒發現。”

“......”

方聞吞了下口水有些緊張:“裏面有個東西我沒打開看,不過我猜應該是你遲到的愛情。”

“......”

“你當時看起來太傷心了,我真不敢跟你說這最後一個也摔壞了,就想著愛情已經遲了再等等也沒事吧,你總會自己發現的。”

程宋伸出食指沖他點了幾下,拿過套娃看到裏面塞了個紙星星,折得很胖剛好卡著肚子,難怪怎麽搖晃都聽不到動靜。

他把星星拆開,裏面就一句話:程宋,我喜歡你,2xxx年5月3號,安翊。

這一刻他真的很想哭,他從前一直抱怨安翊不給他這句明確的話,可她早就偷偷寫下來了,在他們分手後跨過大洋彼岸又送到他身邊,這句被藏起來的告白默默陪了他十年多。

她對他的喜歡既明顯又隱晦,如同她這個人一樣矛盾。

還好,還好。

還好他沒弄丟告白,還好一切都還來得及。

安翊把人拉黑之後半夜又偷偷放出來了,為了不讓自己沈浸在尷尬之中,這段時間她又去健身房練拳擊,林亦珩對她感到非常無奈,別人都是哪裏受傷養哪裏,她是哪裏受傷練哪裏。

她說,傷口就是要露出來打磨,磨出繭子了這個地方就再也不會受傷,聽起來是詭辯,但好像又有點哲理,林亦珩說不過她。

這天他加班,晚上就沒回去給安翊做飯,下班後安世清又讓他回家拿點烤牛肉,安翊還在外面他也就不著急回去,在家陪二老待一會。

他們不知道安翊回來了,受傷這事倆人都瞞著,林宛註意到林亦珩一直頻繁看手機,問他是不是談戀愛了,他說是醫院的事。

戀愛這個話題一打開就很難收住,林宛問他喜歡什麽樣的,又介紹他們科室誰誰的女兒,連安世清都從廚房探頭出來討論兩句。

林亦珩難得對長輩生出些許煩躁,抓了抓頭發起身要回去,林宛趕緊拉住他把烤牛肉裝袋子裏說:“你這孩子說兩句就急,又沒讓你馬上成家,至少朋友先談起來,老大不小了,你同學孩子都會用聽診器了!”

“想要小孩你指望我是指望不上了,實在不行你跟叔叔努努力,我不介意再多個弟弟妹妹的。”

林宛用力拍了他一下:“去你的!沒大沒小,快走快走!”

林亦珩捂著胳膊拎著袋子離開,回家路上止不住地嘆氣,他也不知道還要等多久才能正大光明說他早就有喜歡的人了。

回到家一開門就看到安翊趴在沙發,筋膜槍在她背上隨意震動,他把牛肉放進冰箱好笑地說:“這樣放著有用嗎?還不如你自己拿手敲敲。”

“太累了,拿不動它。”

林亦珩回房換了舒適的衣服,洗了手出來用筋膜槍幫她放松,隨意問:“又是練拳擊?”

“嗯”安翊換了邊臉趴著:“還學了兩節柔道課,被教練摔慘了。”

“你怎麽不學點陶冶情操的,老學這些打鬥的幹什麽?”

“陶冶情操?那遇到壞人了我是跟他彈琴下棋還是寫詩作畫啊?”

林亦珩哭笑不得:“就不能想點好的?我那有瓶紅花油等會給你,你明天還去的話就找個教練幫你推一推。”

“等明天幹什麽?你現在拿來幫我推啊。”

林亦珩手一頓,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下:“不方便。”

安翊轉頭看他:“哪裏不方便?沙發你不好施展嗎?跑步機那有瑜伽墊,我趴地上你推。”

“......”這是一個不方便的意思嗎?林亦珩把筋膜槍放茶幾上無奈道:“你平時沒大沒小也就算了,總該清楚我是個男人吧?”

安翊無語,轉過身平躺著揶揄他:“我說正經的你想不正經的,你作為醫生還忌諱這個?”

“我一個牙醫又不用脫患者衣服!”

“誰讓你脫我衣服了?你不知道有運動背心這種東西嗎?林亦珩,你腦子都裝了些什麽啊?”

林亦珩啞口無言,跟她討論這個問題太考驗自制力了,伸手在她腦門彈了一下,安翊捂著額頭怒視:“小心我揍你!現在你可打不過我!”

“張口閉口要揍我,胳膊還沒我小臂粗!”

安翊盯了他兩秒猛地起身將他壓倒在沙發,手臂卡著他脖子,居高臨下問:“服不服?”

林亦珩怕她摔下去趕緊扶著她,安翊又用力了些,他拍了下她的腰:“服了服了,快起來。”

安翊松了手卻沒起來,突然把他領口扯開,看了兩眼坐起來又把他衣服掀上去,他抓住她手,皺眉道:“幹什麽?”

安翊任他抓沒掙開,只是低下頭湊近看,呼吸灑在他肚子上讓他忍不住倒吸了口氣,起身將她推開啞聲說:“別胡鬧,我......”

常說的那四個字他突然說不出口了,安翊擡頭扯了下嘴角:“又要說你是我哥?說多少年了還沒說膩啊!我就看一下你身上的疤你緊張什麽,以前就發現了一直沒問,這些疤怎麽這麽奇怪?不會是你以前跟狗打了一架吧?”

她伸手輕輕摸了摸,林亦珩頓時感覺一股電流游走全身,他拿開她的手坐起來:“你一點印象都沒了?”

“為什麽這麽問?”安翊慢慢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是我咬的?你的意思是這些亂七八糟跟狗啃一樣的疤是我咬出來的?”

林亦珩笑了下把衣服拉好:“狗可不亂咬人,比你乖多了。”

安翊剜了他一眼:“我很久以前做過一個很奇怪的噩夢,到現在都忘不掉,我夢到我變成一個狼正在山裏捕獵,突然一道天雷劈了下來把我身上的毛都燒焦了,我倒在地上等死,這個時候來了個人看了我一會就抓住我後頸,我以為他要把我烤了吃就咬住他準備先把他吃了,結果我一擡頭發現這個人的臉跟你一樣,我立馬嚇醒了。”

“我有這麽嚇人嗎?”林亦珩作思考狀想了幾秒說:“倒也確實像狼崽子。”

安翊垂著腦袋不說話,看起來有些低落,他摸摸她腦袋輕聲問怎麽了,安翊又把手貼在他肚子上說:“以前的很多事我都不太記得了,想問又不知道怎麽開口,你們所有人都在回避,可我忘的不止那些事件,還有所有圍繞事件所產生的情緒也都忘了,空白,麻木,我體會不到你們的心情。”

林亦珩極少見到她露出這種迷茫不安的神情,心裏像有無數根銀針密密麻麻紮他,聽到她又問:“林亦珩,疼嗎?”

他緩緩深呼吸,收斂情緒,擡手又在她腦門上彈了下,安翊一下抽離出來,揉了揉額頭瞪他,然後抓著他的手一口咬住大魚際,他痛地直吸氣,另一只手推著她腦袋說:“快松口!真成狗了?”

安翊不松,越推咬得越緊,林亦珩氣笑了,幹脆攬著她躺下讓她趴自己肚子上繼續叼著那塊肉:“真是怕你了!休息會,鬧不動了。”

過了會安翊松口,默默用林亦珩的衣服擦他手上的口水,林亦珩學她翻了個白眼,他說:“不記得就不記得沒人怪你,不要胡思亂想,萬事都有我們在,不用怕!”

倆人安靜地躺著,林亦珩突然希望時間就停止在這一刻,什麽都不去想,什麽都不用面對,就這樣安安穩穩度過,可現實的時間不會停止,他要去想很多,也要面對很多。

他問:“小滿,你跟程宋和好了?”

這回安翊沒有很快回答,她沈默了,她猶豫了,好久才說她不知道。

為什麽是不知道?無論回答是或否他都能有一個對應的思考,但她說不知道,那他該怎麽思考?他究竟是後退還是前進?

林亦珩在心裏嘆了口氣,揉了一把她腦袋把她推起來說:“不早了,快洗洗睡。”

安翊踹他一腳起身回房。

半夜林亦珩翻來覆去睡不著,他打開燈脫掉上衣,低頭看著身上那些疤,零零散散,深淺不一,如同多年前那個晚上一樣混亂。

混亂的晚上,混亂的傷口,混亂的心。

他沒告訴安翊前兩天程宋來找過他一次,先是跟他道歉以前對他態度不好,一副已經把自己當作安翊男朋友的樣子,看得他火大。

程宋並沒問有關安翊生病或是成長經歷之類的事,只是向他確認在國外碰到的那次是不是他。

林亦珩思緒飄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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