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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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程宋終於把自己絮叨睡著了，沒發現旁邊的安翊早就亂了呼吸，她想起來了，想起那天慘劇完整的前因後果。
難怪都說早戀基本沒結果，面對外界的困難作為孩子他們沒有一點承擔或者解決的能力，更沒辦法去保護誰，自保都是問題。
早知如今當初就離程宋遠遠的，可是，嘗過了甜的滋味誰又願意一直吃苦呢？
錯的時間遇到對的人本身就是萬般無奈，她保證不了任何事，更無法對一個人的人生負責，她當然不會讓程宋留下來。
事到如今她也沒辦法再向他解釋那天究竟發生了什麽，到現在她才恍然明白命運是早就安排好的，所有結局也都是順理成章的。
******
升高三那年的8月31號，是報到領新書和交作業的日子，安翊請假沒去，因為頭天陳蔓說要帶她和弟弟一起去水上樂園，她本來拒絕了，但陳蔓說弟弟想見姐姐，所以最後還是答應了。
其實她心裏還是很開心的，盡管對新弟弟始終有些膈應，也還是準備明天表現出一個好姐姐的樣子，她發消息給程宋讓他幫忙領書，程宋卻說家裏有事他也請假了，她沒多想，等開學再說吧。
第二天她一大早就起來，特意去超市買了很多小孩子吃的零食，九點不到就到了水上樂園，本來約的是九點半見面，結果快十點了他們還沒到。
附近也沒什麽店可以進去坐，走遠了又怕錯過他們，只好在大門口等著，太陽越來越大，她等得全身冒汗，十點半多終於看到人來。
她瞬間有一些緊張，還不知道弟弟叫什麽名字，一會他喊姐姐她要怎麽接話？直接說“哎！弟弟好”嗎？
她懷著忐忑的心走到倆人面前，陳蔓還沒開口小孩就問：“媽媽這個阿姨是誰啊？”
“......”
陳蔓笑著說：“這不是阿姨，這是你的姐姐，快叫姐姐！”
小孩露出疑惑的神情：“不對啊，我有三個姐姐，大姨、舅舅、姑姑家的，她是誰家的啊？”
陳蔓猶豫了下才說：“她也是媽媽的孩子，你的姐姐。”
小孩突然大叫起來：“不對！她不是我姐姐！爸爸說我是家裏唯一的寶貝！”
安翊尷尬，陳蔓看了她兩眼似乎也有些尷尬，蹲下說：“她是媽媽以前的孩子，你也要叫姐姐。”
小孩反應很快：“以前的？那現在不是對嗎？”
陳蔓被他噎得不知道怎麽說了，安翊也不想繼續跟小醜一樣在大門口認親，她說：“先進去吧。”
陳蔓立刻起身拉著孩子往前走，她跟在他們身後撇嘴：你也不是我弟弟！
因為這個突如其來的變故，小孩的心思有些拉不回來，可能是真的害怕自己不是家裏唯一的寶貝，或者怕她要搶他媽媽，連玩水都不能讓他閉嘴，嘰嘰喳喳沒完。
“這是我媽媽不是你媽媽！”
“我爸爸媽媽只有我一個寶貝哦！”
“是不是你自己的媽媽不要你了啊？”
......
只要安翊稍微跟陳蔓離得近點這小孩就會推搡她，一開始她根本不想搭理小屁孩，奈何他鬧起來真是沒完沒了，陳蔓都哄不好了，最後她幹脆自己一個人跑到小泳池邊坐著，不跟他們一起玩。
小孩玩了一圈終於玩累了要休息，又跑到她旁邊坐著，學她把腳丫子泡在泳池晃蕩，她往旁邊離他遠點。
小孩坐了會突然鬧著要吃冰淇淋讓陳蔓去買，陳蔓順口問她要不要吃，小孩立馬扯著洪亮的嗓子喊：“她是大人了她可以自己買！媽媽只能給我買！”
安翊在心裏翻了個白眼跟她說不吃，陳蔓讓她看好小孩然後去找冰淇淋車。
她離開後小屁孩又開始嘰嘰喳喳，罵不能罵打不能打真的很煩，有時候小孩子根本不知道自己說出來的話有多惡毒傷人，他居然說：“我知道你媽媽為什麽不要你了，因為你不乖，做了很多壞事，老師說過壞小孩不會有人喜歡的！”
安翊臉色微變，忍著沒說話。
“對了我偷偷告訴你哦，剛才我媽媽說，她覺得你沒媽媽很可憐所以才讓你叫她媽媽，也讓我喊你姐姐，她讓我也要可憐你，那我就同意你當我姐姐吧！”
他突然變得很開心，清脆的“姐姐”一聲又一聲，每叫一聲安翊心就沈一尺，怒火就高一丈，可是小孩還沒學會看人臉色，越說越興奮：“但我媽媽你不能喊，只有我能喊，你如果一直對我好，我就一直可憐你叫你姐姐怎麽樣？”
他還一邊朝她潑水一邊唱了起來：“姐姐姐姐，可憐的姐姐，媽媽不要，爸爸不要，真可憐呀......”
一個連“可憐”兩個字都還不一定會寫的小屁孩在她面前口口聲聲說“可憐”，真是無知又殘忍。
也許她現在的表情看起來很像哥斯拉，小孩變身奧特曼沖她釋放能量波，雙臂十字交疊都懟到她臉上去了，她的火能量也抑制不住，一把將他揮開，結果沒控制好力道，加上池邊地滑，小孩掉水裏了。
安翊嚇了一跳，立刻跳下去把他撈上來，小孩嗆了兩口水坐在地上又哭又叫又蹬腿，陳蔓買完冰淇淋大老遠就看到這一幕，趕忙跑過來二話不說就把冰淇淋砸她身上，抱著小孩給他拍背。
小孩一邊抽噎一邊哭訴：“是她，是她推，我嗚嗚嗚，我叫她，姐姐，她把我推到水裏嗚嗚嗚......”
安翊想解釋，陳蔓根本問都不問，起身就扇了她一巴掌怒罵：“你的心怎麽這麽歹毒？害死了一個弟弟還要害另外一個嗎？這麽多年一點沒悔改，你早晚有一天不得好死！”
她忍不住大喊：“他不是我弟弟，我沒有弟弟！”
陳蔓氣得手發抖，小孩大概是被這場面嚇到哭得更厲害了，周圍的人也朝這邊看，她不想繼續丟臉，低吼了句“滾！再也不想看到你”就抱著孩子走到休息區坐著給他擦臉哄他。
她說不想看到她就真的再沒擡頭看她一眼，安翊在原地站了很久，身上頭發還在滴水，太陽把她的後頸曬得發燙。
不知過了多久，好像一個世紀。
她看著不遠處其樂融融的母子倆，最終擡腳走了過去，她說：“我先回去了。”
陳蔓沒理她，她等了一會就轉身離開。
離開水上樂園她漫無目的在外游蕩很久，一直到安世清給她打電話問她回不回家吃飯她才發現快七點了，於是她打了個車回家。
開門後她怔在原地，安世清林宛還有林亦珩正坐在餐桌邊包餃子，今天是什麽節日嗎？
她站在門口看著屋內三人有說有笑的，林亦珩好像不會包，安世清還在旁邊教他怎麽捏邊，安世清還從來沒教她包過餃子，他們倆人看起來竟跟親父子一般。
一家三口忙著享受天倫之樂，誰都沒發現有人開門進來，安翊的雙眼像被利劍劃過，劍尖猛紮進心口，眼睛和心都在流血，一個馬上要瞎掉，一個馬上要碎掉，還有臉上的火辣感依舊沒消失，而這一刻似乎更明顯。
她關上門進來換鞋，林宛聽見動靜擡頭笑著說：“小滿回來啦？”
看到她狼狽的樣子立刻放下手裏的餃子走過去問：“外面下雨了嗎？怎麽身上頭發都潮濕的？快去洗洗別感冒了。”
安世清也走過來說：“等會吃餃子，你哥哥突然想吃我們就自己包了點，特意調的你喜歡的芹菜餡。”
芹菜，她最討厭芹菜，是林亦珩喜歡，她又沒資格表達自己的喜惡所以跟著他喜歡而已。
就像她明明不喜歡啃螃蟹腿喜歡螃蟹殼，可是林亦珩跟她相反，她也只能反著遷就他，沒媽沒自己的家的小孩不就該這樣會看眼色嗎？
安翊一言不發進屋關上門，三人站在原地一頭霧水，林宛開口打破沈默：“估計是累了讓她先休息，等餃子好了再叫她。”
餃子煮好後林亦珩去敲門，安翊沒理他，過了會林宛又去敲，安翊說不吃，最後安世清敲門說把餃子端進去，安翊也不理他。
林宛很擔心，但林亦珩以前從來沒有過叛逆期，所以她更不知道小女孩的青春叛逆期該怎麽處理，安世清安慰她沒事，用備用鑰匙開門進去了。
父女倆不知道在屋裏說了什麽竟吵起來，裏面傳來碗碟掉地上碎的聲音，林宛趕緊打開門，地上一片狼藉。
“怎麽了這是？有話好好說你跟孩子吵什麽？”她彎腰去撿地上的碎渣，林亦珩把她拉出來說：“媽你再去煮一碗吧，我來弄。”
林宛有些猶豫，林亦珩把她推到廚房，他拿著掃把進屋，看著父女倆站在那對峙不下，深深嘆了口氣把掃把遞給安世清說：“叔叔，辛苦你掃一下，我來跟她聊聊。”
他把安翊拉出房間，還沒來得及說話，安翊一下甩開他的手到門口換鞋，他趕緊過去抓住她：“這麽晚你去哪？有什麽事先坐下來好好說，不願意跟你爸說你就跟我說。”
安翊嘲諷：“你是誰？關你什麽事？”
她話撂下開了門就跑出去，林亦珩立刻轉身拿手機，穿著拖鞋就跟了出去，到了樓下就看不見人影了，他又跑到小區門口也沒找到，他一下被氣笑了，最後沒辦法只能先回去。
安翊蹲在公園的灌木叢看著林亦珩跑出去又跑回來，看他上了樓才起身走出去。
出去後又不知道去哪，就沿著馬路一直走，走了很久走累了才發現自己走到了老房子這裏，但她沒帶鑰匙也進不去，只好在涼亭坐著。
她拿出手機看到很多未接來電和信息，她直接忽略，劃了兩下看到有程宋的未接電話，她回了過去，程宋問她在哪，她告訴了他，程宋讓她等著說要過來找她，她就安靜地坐在涼亭等著。
這裏除了她一個人都沒有，可周圍的聲音又讓她覺得這裏有成千上萬的人，非常熱鬧，蟬鳴，蛙鳴，顛鍋聲，嬉鬧聲，教作業的罵聲，太聒噪了。
安翊突然間感到異常疲憊，心情從昨晚到現在就像從山巔掉進海底。
出去見媽媽，媽媽有自己的一家三口，回家見爸爸，爸爸也有自己的一家三口，這一天她竟成了孤兒。
其實剛才她並不想跟安世清吵，但安世清沒完沒了地說林宛阿姨如何如何對她好，讓她尊重，讓她乖，她已經很不耐煩了，又想到今天那小屁孩說陳蔓可憐她才讓她叫媽媽，她沒控制好脾氣拿起裝餃子的碗砸到安世清身上。
而安世清也最厭惡她這一點，脾氣火爆起來毫無分寸，跟當初陳蔓發瘋打人的樣子一模一樣，他也口不擇言起來：“別跟你那個瘋子媽一樣！你這樣誰還願意管你？一點良心都沒有！”
安翊被這話激得失智，如果不是林宛及時開門，她就要拿碎片去刺安世清了。
現在冷靜下來就開始後悔，她知道自己脾氣性格都很差，但不管怎麽說林宛和林亦珩是無辜的，而且是他們父女倆住在人家母子倆的屋檐下，怎麽都該收斂點，可憤怒來臨時她就是控制不住，像被惡鬼附身一樣失了意識，她覺得自己是不是有什麽病？
都說人想要飛升成仙要經歷天劫，只要能承受住就能羽化登仙，那惡鬼呢？惡鬼經歷天劫是會離開地獄還是徹底掉進無間道？
在這個晚上，安翊知道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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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宋終於把自己絮叨睡著了，沒發現旁邊的安翊早就亂了呼吸，她想起來了，想起那天慘劇完整的前因後果。
難怪都說早戀基本沒結果，面對外界的困難作為孩子他們沒有一點承擔或者解決的能力，更沒辦法去保護誰，自保都是問題。
早知如今當初就離程宋遠遠的，可是，嘗過了甜的滋味誰又願意一直吃苦呢？
錯的時間遇到對的人本身就是萬般無奈，她保證不了任何事，更無法對一個人的人生負責，她當然不會讓程宋留下來。
事到如今她也沒辦法再向他解釋那天究竟發生了什麽，到現在她才恍然明白命運是早就安排好的，所有結局也都是順理成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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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高三那年的8月31號，是報到領新書和交作業的日子，安翊請假沒去，因為頭天陳蔓說要帶她和弟弟一起去水上樂園，她本來拒絕了，但陳蔓說弟弟想見姐姐，所以最後還是答應了。
其實她心裏還是很開心的，盡管對新弟弟始終有些膈應，也還是準備明天表現出一個好姐姐的樣子，她發消息給程宋讓他幫忙領書，程宋卻說家裏有事他也請假了，她沒多想，等開學再說吧。
第二天她一大早就起來，特意去超市買了很多小孩子吃的零食，九點不到就到了水上樂園，本來約的是九點半見面，結果快十點了他們還沒到。
附近也沒什麽店可以進去坐，走遠了又怕錯過他們，只好在大門口等著，太陽越來越大，她等得全身冒汗，十點半多終於看到人來。
她瞬間有一些緊張，還不知道弟弟叫什麽名字，一會他喊姐姐她要怎麽接話？直接說“哎！弟弟好”嗎？
她懷著忐忑的心走到倆人面前，陳蔓還沒開口小孩就問：“媽媽這個阿姨是誰啊？”
“......”
陳蔓笑著說：“這不是阿姨，這是你的姐姐，快叫姐姐！”
小孩露出疑惑的神情：“不對啊，我有三個姐姐，大姨、舅舅、姑姑家的，她是誰家的啊？”
陳蔓猶豫了下才說：“她也是媽媽的孩子，你的姐姐。”
小孩突然大叫起來：“不對！她不是我姐姐！爸爸說我是家裏唯一的寶貝！”
安翊尷尬，陳蔓看了她兩眼似乎也有些尷尬，蹲下說：“她是媽媽以前的孩子，你也要叫姐姐。”
小孩反應很快：“以前的？那現在不是對嗎？”
陳蔓被他噎得不知道怎麽說了，安翊也不想繼續跟小醜一樣在大門口認親，她說：“先進去吧。”
陳蔓立刻起身拉著孩子往前走，她跟在他們身後撇嘴：你也不是我弟弟！
因為這個突如其來的變故，小孩的心思有些拉不回來，可能是真的害怕自己不是家裏唯一的寶貝，或者怕她要搶他媽媽，連玩水都不能讓他閉嘴，嘰嘰喳喳沒完。
“這是我媽媽不是你媽媽！”
“我爸爸媽媽只有我一個寶貝哦！”
“是不是你自己的媽媽不要你了啊？”
......
只要安翊稍微跟陳蔓離得近點這小孩就會推搡她，一開始她根本不想搭理小屁孩，奈何他鬧起來真是沒完沒了，陳蔓都哄不好了，最後她幹脆自己一個人跑到小泳池邊坐著，不跟他們一起玩。
小孩玩了一圈終於玩累了要休息，又跑到她旁邊坐著，學她把腳丫子泡在泳池晃蕩，她往旁邊離他遠點。
小孩坐了會突然鬧著要吃冰淇淋讓陳蔓去買，陳蔓順口問她要不要吃，小孩立馬扯著洪亮的嗓子喊：“她是大人了她可以自己買！媽媽只能給我買！”
安翊在心裏翻了個白眼跟她說不吃，陳蔓讓她看好小孩然後去找冰淇淋車。
她離開後小屁孩又開始嘰嘰喳喳，罵不能罵打不能打真的很煩，有時候小孩子根本不知道自己說出來的話有多惡毒傷人，他居然說：“我知道你媽媽為什麽不要你了，因為你不乖，做了很多壞事，老師說過壞小孩不會有人喜歡的！”
安翊臉色微變，忍著沒說話。
“對了我偷偷告訴你哦，剛才我媽媽說，她覺得你沒媽媽很可憐所以才讓你叫她媽媽，也讓我喊你姐姐，她讓我也要可憐你，那我就同意你當我姐姐吧！”
他突然變得很開心，清脆的“姐姐”一聲又一聲，每叫一聲安翊心就沈一尺，怒火就高一丈，可是小孩還沒學會看人臉色，越說越興奮：“但我媽媽你不能喊，只有我能喊，你如果一直對我好，我就一直可憐你叫你姐姐怎麽樣？”
他還一邊朝她潑水一邊唱了起來：“姐姐姐姐，可憐的姐姐，媽媽不要，爸爸不要，真可憐呀......”
一個連“可憐”兩個字都還不一定會寫的小屁孩在她面前口口聲聲說“可憐”，真是無知又殘忍。
也許她現在的表情看起來很像哥斯拉，小孩變身奧特曼沖她釋放能量波，雙臂十字交疊都懟到她臉上去了，她的火能量也抑制不住，一把將他揮開，結果沒控制好力道，加上池邊地滑，小孩掉水裏了。
安翊嚇了一跳，立刻跳下去把他撈上來，小孩嗆了兩口水坐在地上又哭又叫又蹬腿，陳蔓買完冰淇淋大老遠就看到這一幕，趕忙跑過來二話不說就把冰淇淋砸她身上，抱著小孩給他拍背。
小孩一邊抽噎一邊哭訴：“是她，是她推，我嗚嗚嗚，我叫她，姐姐，她把我推到水裏嗚嗚嗚......”
安翊想解釋，陳蔓根本問都不問，起身就扇了她一巴掌怒罵：“你的心怎麽這麽歹毒？害死了一個弟弟還要害另外一個嗎？這麽多年一點沒悔改，你早晚有一天不得好死！”
她忍不住大喊：“他不是我弟弟，我沒有弟弟！”
陳蔓氣得手發抖，小孩大概是被這場面嚇到哭得更厲害了，周圍的人也朝這邊看，她不想繼續丟臉，低吼了句“滾！再也不想看到你”就抱著孩子走到休息區坐著給他擦臉哄他。
她說不想看到她就真的再沒擡頭看她一眼，安翊在原地站了很久，身上頭發還在滴水，太陽把她的後頸曬得發燙。
不知過了多久，好像一個世紀。
她看著不遠處其樂融融的母子倆，最終擡腳走了過去，她說：“我先回去了。”
陳蔓沒理她，她等了一會就轉身離開。
離開水上樂園她漫無目的在外游蕩很久，一直到安世清給她打電話問她回不回家吃飯她才發現快七點了，於是她打了個車回家。
開門後她怔在原地，安世清林宛還有林亦珩正坐在餐桌邊包餃子，今天是什麽節日嗎？
她站在門口看著屋內三人有說有笑的，林亦珩好像不會包，安世清還在旁邊教他怎麽捏邊，安世清還從來沒教她包過餃子，他們倆人看起來竟跟親父子一般。
一家三口忙著享受天倫之樂，誰都沒發現有人開門進來，安翊的雙眼像被利劍劃過，劍尖猛紮進心口，眼睛和心都在流血，一個馬上要瞎掉，一個馬上要碎掉，還有臉上的火辣感依舊沒消失，而這一刻似乎更明顯。
她關上門進來換鞋，林宛聽見動靜擡頭笑著說：“小滿回來啦？”
看到她狼狽的樣子立刻放下手裏的餃子走過去問：“外面下雨了嗎？怎麽身上頭發都潮濕的？快去洗洗別感冒了。”
安世清也走過來說：“等會吃餃子，你哥哥突然想吃我們就自己包了點，特意調的你喜歡的芹菜餡。”
芹菜，她最討厭芹菜，是林亦珩喜歡，她又沒資格表達自己的喜惡所以跟著他喜歡而已。
就像她明明不喜歡啃螃蟹腿喜歡螃蟹殼，可是林亦珩跟她相反，她也只能反著遷就他，沒媽沒自己的家的小孩不就該這樣會看眼色嗎？
安翊一言不發進屋關上門，三人站在原地一頭霧水，林宛開口打破沈默：“估計是累了讓她先休息，等餃子好了再叫她。”
餃子煮好後林亦珩去敲門，安翊沒理他，過了會林宛又去敲，安翊說不吃，最後安世清敲門說把餃子端進去，安翊也不理他。
林宛很擔心，但林亦珩以前從來沒有過叛逆期，所以她更不知道小女孩的青春叛逆期該怎麽處理，安世清安慰她沒事，用備用鑰匙開門進去了。
父女倆不知道在屋裏說了什麽竟吵起來，裏面傳來碗碟掉地上碎的聲音，林宛趕緊打開門，地上一片狼藉。
“怎麽了這是？有話好好說你跟孩子吵什麽？”她彎腰去撿地上的碎渣，林亦珩把她拉出來說：“媽你再去煮一碗吧，我來弄。”
林宛有些猶豫，林亦珩把她推到廚房，他拿著掃把進屋，看著父女倆站在那對峙不下，深深嘆了口氣把掃把遞給安世清說：“叔叔，辛苦你掃一下，我來跟她聊聊。”
他把安翊拉出房間，還沒來得及說話，安翊一下甩開他的手到門口換鞋，他趕緊過去抓住她：“這麽晚你去哪？有什麽事先坐下來好好說，不願意跟你爸說你就跟我說。”
安翊嘲諷：“你是誰？關你什麽事？”
她話撂下開了門就跑出去，林亦珩立刻轉身拿手機，穿著拖鞋就跟了出去，到了樓下就看不見人影了，他又跑到小區門口也沒找到，他一下被氣笑了，最後沒辦法只能先回去。
安翊蹲在公園的灌木叢看著林亦珩跑出去又跑回來，看他上了樓才起身走出去。
出去後又不知道去哪，就沿著馬路一直走，走了很久走累了才發現自己走到了老房子這裏，但她沒帶鑰匙也進不去，只好在涼亭坐著。
她拿出手機看到很多未接來電和信息，她直接忽略，劃了兩下看到有程宋的未接電話，她回了過去，程宋問她在哪，她告訴了他，程宋讓她等著說要過來找她，她就安靜地坐在涼亭等著。
這裏除了她一個人都沒有，可周圍的聲音又讓她覺得這裏有成千上萬的人，非常熱鬧，蟬鳴，蛙鳴，顛鍋聲，嬉鬧聲，教作業的罵聲，太聒噪了。
安翊突然間感到異常疲憊，心情從昨晚到現在就像從山巔掉進海底。
出去見媽媽，媽媽有自己的一家三口，回家見爸爸，爸爸也有自己的一家三口，這一天她竟成了孤兒。
其實剛才她並不想跟安世清吵，但安世清沒完沒了地說林宛阿姨如何如何對她好，讓她尊重，讓她乖，她已經很不耐煩了，又想到今天那小屁孩說陳蔓可憐她才讓她叫媽媽，她沒控制好脾氣拿起裝餃子的碗砸到安世清身上。
而安世清也最厭惡她這一點，脾氣火爆起來毫無分寸，跟當初陳蔓發瘋打人的樣子一模一樣，他也口不擇言起來：“別跟你那個瘋子媽一樣！你這樣誰還願意管你？一點良心都沒有！”
安翊被這話激得失智，如果不是林宛及時開門，她就要拿碎片去刺安世清了。
現在冷靜下來就開始後悔，她知道自己脾氣性格都很差，但不管怎麽說林宛和林亦珩是無辜的，而且是他們父女倆住在人家母子倆的屋檐下，怎麽都該收斂點，可憤怒來臨時她就是控制不住，像被惡鬼附身一樣失了意識，她覺得自己是不是有什麽病？
都說人想要飛升成仙要經歷天劫，只要能承受住就能羽化登仙，那惡鬼呢？惡鬼經歷天劫是會離開地獄還是徹底掉進無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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