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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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安翊讀初三那年的生日,全家人帶她在外面吃飯,回去的路上看到有人在擺攤賣小倉鼠,她就一直蹲那看也不伸手摸,老板問她要不要買一個,她猶豫半天說不要。

林亦珩看她這樣子明明是很想要,可能是不好意思開口,因為那時候他們剛重組家庭不久,於是他過去付了錢問她要哪只,結果她光看著他不說話,林亦珩只好自己選了一個胖一點的給她。

能看得出來安翊很高興,到底還是個小女孩心性,就算平時看著再冷漠也依舊是個藏不住喜怒的人,雖然她沒說謝謝,但林亦珩看她露出笑臉還是覺得很開心,終於有做哥哥的感覺了。

倉鼠剛帶回家那段時間安翊很喜歡很愛護,每天餵食清理之類的都是親力親為。

後來某天早上,林亦珩一睜眼看到枕頭旁躺著一只死老鼠,他一下驚得從床上跳了起來,魂差點被嚇飛,那時候他讀臨床醫學也解剖過小白鼠,如果是正常情況下看到他是不會害怕的,但大早上的剛睜眼腦子都還沒清醒就看到,這論誰都會被嚇到。

他緩了一會仔細看才發現是只倉鼠,看著跟安翊養的那只很像,他拿了兩張紙巾把倉鼠包著下樓到陽臺看,籠子果然是空的。

他當時就很生氣,想到安翊剛來家裏時對他的惡劣態度,時不時地惡作劇,他以為這也是安翊在故意嚇他。

一個小女孩竟然這麽心狠手辣弄死小動物,還把屍體放他枕頭邊,林亦珩一時間很難接受,這簡直是個小惡魔!

晚上吃飯的時候他感覺安翊一直在看他,不知道是有話說還是想看他有沒有被嚇到,他心裏偏向後者,施害者當然好奇受害者的反應,於是他更生氣了。

吃完飯他把安翊叫到二樓陽臺開始質問她,果然安翊承認了,毫不猶豫的。

她還笑著說:“你知道我怎麽弄的嗎?我用抹布捏住它的頭不讓它呼吸,它的爪子一直在撓我,但這麽小的爪子撓起來跟撓癢癢一樣,我一點感覺都沒有,我就一直捏著沒多久它就不動了,你覺得好玩嗎?”

林亦珩第一次感到什麽叫怒火滔天和膽戰心驚,這是一個十五歲的小女孩能說出來的話嗎?她要是真的不喜歡這倉鼠大可以把它還給自己,何必這麽殘忍要弄死?

那天是他第一次對安翊發火,之後也很久都不理她,不過安翊也向來不理他。

這件事過去很久之後安翊去北京讀書,他也從家裏搬出去另外租房子住。

某天安世清說想把家裏重新裝修一下,墻面太老都起皮了,讓他回來把自己房間收拾一下用東西蓋著,怕油漆滴到。

他回家整理房間順便把床底的東西也都翻出來,然後他看到一張布滿灰塵的紙條,上面寫著:林亦珩,你幫我把它好好埋起來,我後面兩個禮拜什麽都聽你的。

他當時還笑了,這一看就是安翊小時候寫的,但沒反應過來這話是什麽意思,想了一會才想起曾經倉鼠的事,他一下子後悔起來,當時錯怪安翊了。

那天他先看到倉鼠沒註意到旁邊的紙條,被嚇得跳起來後應該是把紙條弄掉地上,又因為走來走去被風帶到床底了。

後來安翊進了演藝圈,他當了牙醫,兩個人都忙,他也一直找不到合適的機會道歉,再之後就忘了這件事。

現在回想起來林亦珩隱約記得當時他好像都沒給安翊開口解釋的機會,晚飯的時候她一直看自己也許就是想問有沒有把倉鼠埋起來,或者埋到哪裏去了,可是他誤會了。

他一上來就質問指責安翊,根本沒有先問她事情是怎麽樣的,以安翊這種性格被冤枉後反而不會解釋而是故意承認,故意對別人展現惡劣,她就好像奓毛的貓以為這樣就能讓對方害怕她。

可是他那會不了解安翊,不知道她習慣用這樣的方式來進行自我保護,如果他一早就知道,他絕對會耐心地引導幫她打開心結,真是白長了她六歲。

林亦珩忍著內心的痛楚強顏歡笑,他松開安翊說:“你還想要倉鼠嗎?我再送你一個吧?”

安翊搖搖頭靠在椅背上:“算了,我養不好。”

林亦珩有些透不過氣開了窗,突然想到安翊現在是公眾人物又把窗關上留了一條縫,他溫柔詢問:“可以跟我說說它是怎麽沒的嗎?”

安翊仰頭回想了一下,露出失落的表情:“我也不知道,我覺得我養得挺好的,每天都餵它很多吃的,還陪它玩,那天早上我去看發現它一動不動,我一摸它都硬了,才知道它已經死了。”

當時她突然看到死倉鼠心裏一下子很害怕,死亡對她有很大的陰影她不敢面對,又想把倉鼠埋起來,可是上學來不及沒時間去找地方挖個土坑,而且她怕就這麽放在籠子裏等林亦珩下樓看到會把它扔掉,沒辦法只能寫個紙條給林亦珩讓他幫忙處理。

她當時著急忙慌沒考慮到會把林亦珩嚇著,她只是很難過很愛惜地捧著倉鼠小心翼翼放在他枕頭邊,想讓林亦珩知道自己的重視,讓他好好找個地方埋起來。

就是這樣一個誤會讓兩人冷戰了好久,如果沒有後來林亦珩發現了紙條,他大概率也是到現在才知道真相,如果是這樣那他會更恨自己。

林亦珩笑著安慰:“沒關系的不要難過,至少它被你很用心很溫柔地對待過,你一直都是個很好的人。”

安翊微微笑了下:“是嗎?”

“當然!”林亦珩肯定道。

回到家後安翊似乎恢覆了一些,但林亦珩不敢掉以輕心,她的狀態就像是一個斷片的人,你無法確定她的記憶當下是處在什麽樣的節點,上一秒還是十幾歲的時候,下一秒就是二十幾歲,一會在讀書,一會在工作,她自己都無法將片段完整連接起來,如果不是他知道她的情況,她在別人眼裏就是個瘋子。

林亦珩去她房間的床頭櫃抽屜裏拿出藥,只是普通的安眠藥,安翊之前想瞞著他,但怎麽可能真的瞞得了他?

他倒出兩粒接了杯水坐到安翊身邊試探道:“把藥吃了睡一會吧。”

安翊沒有疑問也沒有抗拒,只是看了他一眼就把藥吃了,林亦珩放下心來,她已經心力交瘁了,睡一覺醒來也許會好很多。

她不願意回房間睡林亦珩就隨她睡在沙發,躺下沒十分鐘她就睡著了。

林亦珩坐在地上靜靜看著她,藥物作用下安翊熟睡的樣子是溫和平靜的,不像平時即使睡著也是蹙著眉,看起來冷漠又不耐煩的樣子,也不知道是做夢夢到什麽了還是天生這樣。

他也感到一股疲憊湧上來,沒想到安翊病情一下子覆發得這麽嚴重,今天她跟程宋到底發生了什麽?

想到程宋他心頭又立刻起火,自己小心翼翼護著安翊這麽多年,他一回來就把人弄成這樣。

可他又能怎麽做呢?都是成年人誰又能真正管得住誰?他想把安翊護在身邊但安翊是個自由的人,他難道還能找個鏈子像關鳥一樣把她關在家裏嗎?他不會這麽做也舍不得。

他更管不了程宋,他能以什麽身份什麽立場管?安翊的哥哥?那不可能,這等於是更加拉開了自己和安翊的距離。

如果是她的男朋友......林亦珩嘆了口氣,在安翊額頭輕輕落下一吻起身去廚房熬粥。

夜幕降臨。

程宋獨自一人在酒吧吧臺坐著,調酒師看著他一杯接一杯地喝實在有些看不下去,有心想開口勸一句,旁邊的人立刻推了他一下,他又打消念頭,他只是個服務生,眼前的客人一看就是有錢有身份的,一個人在這借酒消愁萬一沒勸好自己還惹麻煩。

他往旁邊移開兩步不再看他,不多管閑事。

方聞找過來的時候程宋已經醉得趴在桌子上,酒吧沒多少人了,整個吧臺也只有他一個客人。

方聞嘆了口氣坐在他旁邊拍了拍他:“哥,你還好吧?”

程宋擡起頭,兩眼發霧看著他:“方聞?”

“哎,認對了!看來沒喝糊塗!”

程宋撐著腦袋自嘲笑了下:“我怎麽可能會醉。”

方聞看他這樣也不知道怎麽勸,他不知道程宋今天發生了什麽,但能讓他這副樣子肯定跟安翊有關,他自己都沒談過戀愛更不知道怎麽安慰一個受情傷的人。

他只好問調酒師要了個杯子給自己也倒了杯酒說:“那你還能喝嗎?我再陪你喝點?”

方聞打算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把程宋灌醉,等他暈了直接扛回家休息,第二天該幹嘛幹嘛,他認識程宋這麽多年知道他從不會讓自己消沈太久。

結果他做好了要喝吐的準備程宋卻擺手不喝了,要了杯檸檬水跟他碰了下杯說:“你喝,我以茶代酒陪你。”

“......”

既然程宋不喝了那他更不想喝了,於是要了杯菠蘿汁,調酒師也是哭笑不得。

方聞問他:“今天發生什麽了?”

程宋沈默著不說話,方聞只好一個個猜過去。

“安翊不理你?”

“......”

“安翊罵你了?”

“......”

“安翊——”

“別吵!”

“——不要你了?”

程宋瞬間盯著他眼裏泛著寒光,方聞縮了下脖子,看來猜對了。

他扯了下嘴角有些恨鐵不成鋼說:“我就說你不要這麽著急嘛,你看機會給你創造了又讓你搞砸了,你先迂回著來,默默關心她,潤物細無聲嘛,等她對你上心了你再追,這不就順水推舟成了嗎?這下怎麽辦?再找機會跟她合作?她萬一從此拒絕呢?唉......”

程宋一口悶完檸檬汁又要了一杯,滿臉的受傷失落。

方聞心裏發愁,哪怕是以前在國外他跟著程宋到處拉投資失敗,被人歧視,都沒看到過程宋這副樣子。

愛情竟能讓一個有野心有魄力的男人變得這麽脆弱嗎?方聞難以理解,愛情這種苦他以後也不想吃了,他決定要斷情絕愛。

方聞不再開口安靜地陪著他,過了會聽到他問:“她真的不喜歡我了嗎?”

“......”哥,我也很想知道啊!

程宋又悶完一杯檸檬水,他擡手還想要,方聞攔住了,看著他認真道:“哥,去我家,我給你泡蜂蜜水吧?”

程宋面無表情,雙眼迷離,他又說:“不想去我家那去你家也行,車鑰匙給我,我打車來的。”

倆人互相對視著,吧臺內站著的調酒師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內心逐漸震驚,八卦之火熊熊燃起,面上有些興奮。

這是什麽三個人的故事嗎?要是都沒結果或許你們可以轉頭看看我呢?

調酒師揚起笑容滿臉殷切看著他們......看著他們勾肩摟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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