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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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金色原罪》馬上要開機了,最近一段時間安翊忙到飛起,她要趕在進組前把一些要緊的工作先完成。

小橘貓在醫院修養了一段時間現在活蹦亂跳的,每天跟醫院的人撒野,她一直說要接回家都沒找到空閑,領養人也沒挑到合適的,眼看就要離開北京幾個月,安翊愁得頭發都掉了幾根,最終決定把它先交給圈內的另一個摯友謝子野暫養一段時間。

謝子野最近悶頭作曲,十天半個月都不會出門一次,找他最合適了,唯一需要擔心的就是關生白,因為他討厭所有帶毛的寵物,她怕關生白又偷摸去謝子野家的時候會把貓扔掉。

還是得盡快找個合適的領養人才行。

吳寧市今年的冬雨比往年落得早,每下一場溫度就低兩度,在北方待久了安翊很不適應南方的濕冷,感覺骨頭裏開了18度冷空調。

劇本圍讀和培訓準備都結束後終於開始進行拍攝工作。

《金色原罪》這部戲不是大制作,經費也有限,所以沒有請很多大流量明星,有些重要角色甚至找的新人,這也是周盈當初極不願意安翊接這部戲的原因,團隊配置低,回報率低,不過還好她不知道女主的角色其實是安翊自己主動去爭取的,否則更要說她了。

剛開始拍的時候因為演員磨合問題導致進行得不太順,就比如第一場的分別戲,導演一直在摳細節。

“就按剛才說的那樣來啊,這條爭取過了。大家都就位,開始了。”

上世紀七十年代,上海最豪華的飯店對面有一家時髦的音樂咖啡廳,陳溫蒂裝扮精致正坐在靠近玻璃門的位置,她一只手撐著臉看著外面街道,另一只手隨意攪動杯裏的咖啡,看著像是在發呆,其實是在回憶自己的經歷。

她出生在偏遠鄉下,十六歲只身一人來到上海,從一個沒學歷沒背景的陳招娣變成對面豪華飯店的領班陳溫蒂,她從不謙虛自己的美貌,很善用這一點游走在各個階級之間,跟他們玩游戲也好,玩真心也罷,哪一種她都是掌控者,包括她自己,否則她怎麽能在這世道存活到現在呢?

門口叮鈴一聲,有人進來了。

陳溫蒂回神,一位滿身風塵的男人匆忙走來然後脫下外套隨手搭在椅背坐在她對面說:“不好意思來晚了,你等久了吧?”

男人臉上的疲憊很明顯。

溫蒂把桌上另一杯咖啡移到他面前不緊不慢地說:“沒等太久,給你點的你喜歡的。”

男人叫杜瀟,是個有點實力的商人,也是溫蒂眾多追求者之一,不過他是最用心的一位,所以溫蒂答應了他的追求,也甜蜜了一段時間。

但他生意出問題了,還被人逼得在上海待不下去不得不回北方老家,他這個時候提出想帶溫蒂回去結婚,她怎麽可能同意呢。

“溫蒂,我現在只是暫時遇到困難要回家,用不了多久我就會東山再起的,我很愛你想跟你結婚,你跟我走吧!”

溫蒂平靜道:“阿瀟,你了解我的,沒錢會讓我很不安。”

“我知道,可我又不是變成乞丐了!我只是暫時沒辦法在上海待需要回家重新整理一下,你要是喜歡在上海生活我們之後再回來也可以啊?”

“好,停一下,杜瀟的這個情緒不對啊,陳晨你過來我再跟你講一下。”導演突然出聲打斷,然後又開始給他們講戲。

這是第一場,也是整部戲其中一個小高潮,如果一開始角色沒立住那後面就容易跨,所以細節方面很重要。

這場拍了很久,天已經黑透,夜戲部分開始了。

杜瀟一個人在飯店開了個包廂,點了幾道他第一次來這裏時溫蒂向他推薦的菜,他馬上要走了,想最後跟溫蒂說幾句話,但溫蒂似乎真的很忙始終見不到人影。

桌上的菜他一直沒動,茶水從熱變冷換了好幾次,他知道溫蒂不會過來了,菜也不會再有第一次吃的味道。

他在桌上放了一個盒子還有一封信,提著箱子推門出去發現旁邊幾個包廂都是空的,大廳更是沒人,晚上十一點再豪華的飯店也不會忙,杜瀟苦澀地笑了下。

街道上已經沒什麽人了,或許都跑去了歌舞廳,以前他也會在溫蒂下班的時候跟她一起去那跳舞看表演,結束後再回家喝點紅酒。

杜瀟嘆了口氣拿出煙點上一支,第一次覺得尼古丁這麽苦,都有點抽不下去。

一支煙,再留一支煙的時間他就離開。

煙灰簌簌落下,已經燃到煙嘴了。

“阿瀟。”

杜瀟回頭,眼裏一瞬間染了光,他立刻踩滅煙頭走過去,又突然退了一步:“抱歉,剛才沒忍住抽煙了。”

陳溫蒂看了他一會把手裏的盒子還給他:“你之前說這個玉鐲是你奶奶離世前留給你結婚送給新娘子的,你自己收著吧。”

“不,不是,我不是要用這個給你壓力,我只是——”他突然有些哽咽,平靜了一下繼續說:“我之後應該會聽家裏安排跟別人結婚,至於是誰我也不在乎了,這只鐲子我只想給你,你當個念想......當個普通飾品就行,跟別人送你的那些一樣。”

陳溫蒂沈默了很久才開口:“你留在這裏找機會東山再起也可以,我的人脈不少,怎麽都能幫你一點。”

杜瀟楞了下,他能理解為這是溫蒂的挽留嗎?只是真的太遺憾了,但凡有一絲可能他也不會選擇離開,留下就是死:“溫蒂,你跟我走吧,我承諾我絕對會讓你一生都錦衣玉食,這個地方太吃人,不適合我們這樣的人留下。”

溫蒂笑了起來,她直接把盒子塞進杜瀟手裏說:“這鐲子不適合我,我也不喜歡,祝你日後順利,後會無期。”

“那封信你看了嗎?”

“扔掉了,你多保重,一路順風。”

杜瀟深深望著她離開的背影,緊捏著手裏的盒子,許久後自嘲笑了。他最後看一眼飯店的門頭,以後大概率不會再回來,這裏的紙醉金迷容不下真情實意。

陳溫蒂站在頂樓走廊的窗戶後看著他離開,她在這裏看過太多人離開,以後她也會離開的。

承諾的時效哪會有一生?頂多是午夜到黎明這段時間,大家都喜歡在這時候說“我愛你”,太陽出來時效就過了,只會說“你怎麽還當真了”。

陳溫蒂推開窗讓風吹進來,她低頭點了一支煙,是剛才把手鐲還給杜瀟的時候從他外套口袋裏拿的,順便將那封信塞了回去,信封裏是一張支票和一句“保重”,她都還給他。

溫蒂不會吸煙,第一口就嗆住了,咳得差點流下眼淚。

她指尖輕拭眼眶再重新含住,她向來很聰明第二口就會了,再吸幾口儼然像個老手。

要問這世道真心值幾個錢?大概就是這支煙的錢吧。

溫蒂將煙按滅,關上窗,隨手將煙蒂扔進垃圾桶轉身下樓。

“好,不錯,這條過了啊!溫蒂可以結束了,杜瀟的等會再來一條。”

安翊在監視器看了一會自己的表演,又跟導演溝通了幾句就收工了,她立刻跑到車裏抱著暖水袋取暖,黃心瑜把保溫杯遞給她:“現在就回酒店嗎?還是吃點東西再走?我看夜市還挺熱鬧,有好多吃的。”

“回酒店叫個外賣吧外面太冷了,你要是想逛夜市我就自己先回去。”

“還是算了我也覺得冷!”黃心瑜搓搓手對司機說:“師傅咱們直接回酒店吧。”

安翊打開微信看到方聞的好友申請,上次他沒提加好友的事她也就沒主動說,主要還是不想讓程宋關註她。

他的申請備註是“我想收養你那只流浪貓”。

方聞怎麽知道她撿了流浪貓?安翊想當做沒看見,但指不定他還會再申請,總不能一直拒絕吧畢竟才剛合作完,猶豫半天還是點了同意,對方簡直秒回:“我是方聞,你剛忙好啊?”

“方總好,我拍戲剛收工,您是說想領養我那只小貓嗎?”

“你不用總這麽客氣,我們都那麽熟了!你找到合適的領養人了嗎?沒有的話介意給我養嗎?”

我們什麽時候那麽熟了?難怪能跟程宋當朋友,他以前也是這麽厚臉皮!安翊在心裏吐槽了兩句問:“你是自己養嗎還是替別人問的?”

“她好敏感!”方聞驚訝地看著旁邊的程宋:“哥,我咋回?”

“手機給我,我來回。”程宋拿過他的手機,方聞看他回。

“是我自己養,以前在國外我也收養過幾只流浪貓,這方面經驗豐富你不用擔心,而且我基本能準點下班,周末雙休,節假日正常休,出差不頻繁,私生活幹凈,能最大保證給貓提供舒適的生活環境。”

這條件確實還不錯,而且方聞有錢能讓小橘貓過上少爺一樣的日子,安翊挺滿意的,她又問:“你是一個人住嗎?”

“......看,看我幹什麽?”方聞被程宋盯得莫名心虛,都不知道心虛什麽:“你是不是誤會她的話了?我跟她又不熟!”

程宋瞇了下眼:“慌什麽?我有說什麽嗎?”

微信又響了下,可能安翊也覺得這句話有歧義所以解釋了句“如果你是跟朋友一起住的話我可能還要稍微了解一下對方的情況。”

程宋回:“我一個人住。”

安翊沒再回消息,大概是在考慮吧,程宋把手機還給方聞,方聞說:“我怎麽不知道你在國外還養過流浪貓啊?你真的會養嗎?我聽說流浪貓都不太親人,我怕你到時候不耐煩給扔了。”

“沒養過,只餵過,到時候把貓接回來自然就會了,至於你擔心的問題不太可能會發生,基本上所有貓都喜歡我,見到我只會乖乖翻肚皮不會鬧。”不像安翊似乎一直都不太受小動物待見,也不知道她明明討厭貓為什麽這次會收留它。

過了很久安翊才回:“你確定考慮好了嗎?確定的話過段時間我把它帶給你,最近在吳寧拍戲不在北京,貓在我朋友那寄養,疫苗已經打全了,到時候會讓它做絕育,等我回去它差不多也養好身體了,這樣你再養會省心點。”

“好的,那等你回北京再聯系。”

方聞回了最後一句對程宋說:“哥,我們過兩天不是要去寧城嗎,寧城離吳寧市很近的,開車三小時左右就到了。”

“你想去看她?”

“!”方聞倒吸一口氣,怒視他老板:“是你想去看她!我只是給你開車的!”

程宋嘴角翹了下:“這麽激動幹什麽?你還是不夠穩重,太容易被別人牽動情緒,已經是總裁了不能再這樣。”

方聞看上去有些委屈,跟他平時總裁的樣子天差地別,程宋好笑地看著他又說:“你想看她就去看,等我們寧城事辦好了就去,你想玩兩天都行。”

明明是你——想——去!方聞嘴撅得能掛油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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