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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重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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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重寫)

沈惜瑞是在搖晃中驚醒的。

兩眼惺忪,她用手支起身子,瞇了瞇眼,發現自己身處花轎。她卻仿佛踩了雲,渾身乏力,雙腳虛浮。

待側耳傾聽,耳畔有“知了知了”的蟬鳴聲,能聽見轎夫以雙鑼開道,響器聲喜氣洋洋,震得道兩旁的樹枝輕顫,獵獵作響。

沈惜瑞大腦宕機一般,一片空白,渾然不知自己姓甚名誰,家住何處,此刻要嫁往哪。

纖細的手攀上發髻摸到奢華的鳳冠,金釵銀簪,頭頂上好不熱鬧,唯獨苦了她的脖子,隱隱作痛。

突然,她靈光乍現,警覺自己是失憶了,否則怎會糊塗到連自己名字都不知道。

花轎外的鑼鼓聲越是震天響,她心裏的不安越是胡亂竄。

轎門被封死,仍她如何摔打砸門,與鑼鼓聲相比則不自量力。

於是她起身,在轎廂內四處摸索,幾乎翻了個底朝天,但也沒得到任何有用的線索。頂多是拾到一塊銅鏡,她掃視一遍,就被鏡中的美人驚著。

水光瀲灩的雙眸,睫如鴉羽,眨眼間仿佛蝴蝶振翅,桃腮粉嫩,唇呈櫻桃色,宛如天邊最艷麗的晚霞。沈惜瑞貪戀地多看了幾眼,才匆匆垂眸,繼而專心尋找。

就在搜索無果,幾近氣餒之時,一本書冊如同熟了的桃子呱呱墜地,從她袖中掉了出來。

她頓了頓,方撿起這本書頁嶄新但頁腳微卷的書,只見封皮上用娟秀的小楷寫著“明啟錄”三字。

隨意一翻,她就註意到了其中一句話——“我與裴延微服相戀,奈何身份懸殊,我終究逃了。”

我?微服?身份懸殊?

一連串的問題如巨石滾入井口,撲通一聲炸開水花。一怔過後,沈惜瑞猜測此書便是她的日記!

真可謂柳暗花明又一村。

花轎仍然搖搖晃晃地前行著,在喧囂嘈雜的鑼鼓聲裏,她翻開了日記的第一頁——又猛地合上,眼睛瞪圓。

這這這寫的都是什麽!記錄的全是魚水之歡,汙言穢語,不堪入目!

奈何它是眼下唯一的線索,沈惜瑞只得羞紅著臉,一只手翻頁,另一只手捂住臉,透過指縫閱覽日記……

-

陰暗潮濕的詔獄內,陣陣陰風從逼仄的石縫間呼嘯而過,猶如惡鬼低聲嘶鳴。

青灰色的石墻上,密布著黴斑與血汙,連斑駁的暗影都腥味刺鼻,腐臭味令人作嘔。

在狹窄的甬道深處,數十間牢房錯落分布。裴延在隨從的簇擁下穿過甬道,途徑的鐵欄銹跡斑斑,陰影處傳來嗚咽哀求。

玄色兗服的十二章紋,在燭火搖曳下熠熠生輝,仿佛要活了過來。白玉寶石鸞刀別在他腰間,閃著泠冽的光。

裴延面容姣好,眉毛形如遠黛,微揚的眉梢又帶有英氣,細碎的光影落在他身上照亮了修長且骨節分明的手,青筋隱隱跳起。

“啟稟皇上,逆臣程旭的八根肋骨盡數斷裂,但他仍咬定牙關不出一個字。”沈邱霖手托著盛有八根斷肋的烏木匣,向裴延匯報。

裴延擡起眼簾,伸手接下了烏木匣,只見裏面的八根斷肋被人用銀鑷子按順序排好,他卻像是在欣賞精美的工筆畫一樣。

他面不改色地瞟了眼滲著血的刑凳,冷聲道:“十根手指不是完好著嗎?”

坐在刑凳上的程旭痛苦地發出“嘶”聲,繞是素來心狠手辣的錦衣衛指揮使沈邱霖,也不禁頓了頓。

沈邱霖應聲道:“是。”

說罷,他正欲轉身去取夾棍,又及時踩住腳,鐵鏈聲戛然而止,他在罪囚的苦苦哀求聲裏說道:“微臣恭賀陛下新婚嘉禮!”

裴延微蹙眉,仿佛才知道今晚是他大婚之日:“沈指揮使是查到朕身上了。”

“陛下明鑒,今夜送往西苑別宮的是……微臣長姐沈氏霏霏。”沈邱霖硬著頭皮道。

“你倒是舍得,把自己的親姐姐送到朕的刀尖上。”腰間鸞刀在昏暗的甬道內光彩奪目,裴延嘴唇輕勾,面帶譏笑。

天下誰人不知他是弒父殺兄,三年前搶來這江山的瘋子,雖俊美無儔,但暴虐成性,群臣戰戰兢兢。

而今夜,這個年輕的瘋子皇帝在偶爾膽大的言官勸說下,將納曾國公嫡長女為妃。至於其中門道,賣女求榮這事只可意會不可眼說。

可裴延卻當面搶白,捅破了這層齷齪的窗紙,沈邱霖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笑意凍在了臉上。

他剛想解釋,裴延卻擡手揮袖,轉身離開了詔獄。

“沈大人,恭喜啊!”

同僚的賀喜聲尖銳刺耳,沈邱霖不予理睬,默著聲,拿著夾棍朝刑登上不成人樣的程旭走去。

-

沈惜瑞看完日記後,已經夕陽西下,鑼鼓聲偃旗息鼓,意味著行至宮門口了。

看完日記的她,心情十分覆雜。

省去那些難以言說的樹林、鏡前和一夜七次等等細節,整本日記都只介紹了一件事——

當初她與微服私訪的皇帝裴延相識相戀,大婚之夜,她得知他真實身份後,帶著娘親卷鋪蓋跑路了,害得他心心念念,相思成疾。

她目色凝重,娥眉微蹙,幾近失語。她怎麽就是拋棄了暴君的白月光?

定是她與娘露了馬腳,才被暴君逮到機會,強取豪奪!

難怪轎門被封死了。

思及此,沈惜瑞憤憤不平地朝轎門再次踢去,不料這回竟成功了,門外的一眾宮女嬤嬤面面相覷。

沈惜瑞默了默,還沒想出對策,就被請出了轎子。

嬤嬤們在外靜候多時,待瞧見她的身影後,皆不自覺地屏住氣,心底不禁暗暗驚嘆,怎有此等光彩照人、驚艷絕倫的美人。饒是在宮中待了十幾年,也不曾如此感嘆。

然而,他們旋即交換了一抹深沈是目光,神色覆雜,哀傷一閃而逝。憐惜傾國傾城的美人,即將香消玉殞。

沈惜瑞緊張極了,靜靜捏著團扇,險些不會走路了,有種扮演別人的刺激感——她失憶了自然成了一張空白的紙,說是判若兩人也不為過。

至於裴延對她強取豪奪,把她綁回去,說明他對之前在江南相遇的她愛慘了。依裴延的習性,發現搶了個贗品,定會勃然大怒,飲她的血,吃她的肉,把她做成美人燈掛在城門上……

沈惜瑞不禁打了個寒戰。

保命要緊,先穩住裴延再說。

在旁邊看她傻樂的嬤嬤虛了虛眼睛,懷疑莫不是請錯了人。據說國公府的嫡長女性子潑辣,乃至在家中絕食五日。

可眼前的女子不但心情頗好,身子也不瘦弱,該有肉的地方都滿滿當當的。在宮裏待了幾十年,她還從未見過如此明艷動人的少女。

她倒希望請錯了人,不願見到……

沈惜瑞:“我們走吧。”

“姑娘走、走哪兒去?”

“去找陛下呀。”沈惜瑞困惑,還能回家去不成?

嬤嬤默了默,對身後的太監使了個眼色,然後才領著沈惜瑞往寢殿靠近,並耐心解釋道:“陛下政務繁忙,姑娘且先在偏殿等候。”

“之前可有別的姑娘來過?”

嬤嬤一頓:“沒有。”

她倒沒撒謊,那些送來的美人要麽在宮外就被打發了,要麽是不長眼的,想耍花招在殿前被拖走了。

能踏入偏殿的,也只有沈惜瑞一人。

得到肯定答案的沈惜瑞點了點頭,裴延過了她的第一關。

倘若裴延私下還找過別人,那便不是對她用情至深,搶她進宮不過是為了滿足一己私欲。照嬤嬤的話說,裴延挺安分守己,守身如玉,才是個好男兒,她如是想著。

就這樣,沈惜瑞被安排進了偏殿等候。

一小宮女上前,沈惜瑞笑了笑:“那,能給我來些茶點嗎?”

宮女楞了楞,詫異第一在偏殿看見這種美人,很快回神後去端來糕點,放在憑幾上。

陶瓷花朵小平盤小巧精致,邊緣平滑,中間放著大八件,形狀不一。

沈惜瑞福字餅又扁又圓,很是可愛,遂用兩只手拿起,輕輕咬了一口,棗泥餡兒甜而不膩,像一朵厚實的雲包裹了她的味蕾。

可不知道為什麽,她莫名想學會這一糕點,仿佛神廚附身,將八塊糕點都塞進嘴裏,仔仔細細品嘗。

在邊上觀察她的宮女則艱難地吞咽了口水,眼裏滿是惋惜。先前,就有一姑娘明媚可愛,故意穿著風情,在殿前跳起西洋舞。

素來排斥這些的裴延,那一日卻坐著看完了。

眾人都以為那姑娘能踏進寢殿了。不料裴延笑而不語,留下一句“繼續舞,別停下”,便負手離去。

而那姑娘真就硬著頭皮跳了一整夜,翌日宮人去灑掃時,只見一地血汙,然後面無表情、十分熟練地清理幹凈。

裴延還下令,將送美人的官員送進監獄,抄了他的家。

思及此,小宮女好奇,曾國公是如何敢頂風作案的,還把自己的親女兒送進宮來。

她的眼神更憐憫了。看吧,這姑娘知道禍在旦夕,所以才如此狼吞虎咽,竟然把普通糕點吃出了山珍海味的氣勢。真是可憐!

察覺到她的目光後,沈惜瑞擡頭與之相望。

定是害怕了,估計也要求她放她出去,可她不過一介宮娥,哪有這本事?宮女繼續想著。

“嗝——”沈惜瑞哽了一下,“宮女姐姐,能給我來杯水嗎?”

“……”

“如果有梅醬湯的話,就更好了。”

“…………”

“宮裏連這都沒有?還是不勞煩宮女姐姐了,給我杯溫水,不要茶,會睡不著。”

小宮女努力鎮定道:“奴婢這就去給姑娘取。”

性命攸關了,她怎麽還有胃口!

直至宮女退下,沈惜瑞才做賊似的取出屁股下的日記,熱乎乎的。她剛剛有好幾次想打開再看看,然而那宮女姐姐的目光如膠,盯得她坐立難安,根本不敢去碰。

這本日記可是個大秘密,畢竟……上面不堪入目的話實屬太多了。

沈惜瑞啊,你怎麽不著重寫寫自己的過往與美食,凈寫房事?她很是懊惱的捶了捶床。

裴延的身子都被她通過文字看得一清二楚了。估計,她比裴延還了解他的身體構造。

日記裏還說裴延還有“親親饑渴癥”。

堂堂一國之君,俊美無儔,竟如此……羞人,倒也難怪她當初會逃跑。

書頁如流水般嘩嘩流走,她瞬間漲紅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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