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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荏苒，潔白的晶棺早已破碎，沈黑的石棺仍然靜靜躺在那不見天日的地下。
石惜泉仍然沈浸在夢境之中，然而耳邊一聲又一聲的呼喚與昔日的夢境格格不入，她眼珠快速轉動幾下，猛然睜開雙眼，對上一雙琥珀色的眼眸。
石惜泉有一瞬間的怔楞，沈睡之前經歷的往事一幕幕在她眼前浮現，最終定格在一張熟悉的面容上。
她嗓音嘶啞，勉強說出一個音節：“你……”你還活著。
李明譙那雙與李照臨極為相似的眼眸露出一抹溫和的笑容，他接著石惜泉的未盡之言說道：“我還活著。”
那時候，化名孟昭的李照臨並沒有殺死他，他只是封住了他的神識，等到戰勝體內另一個屬於邪魔的意識之時，他就能徹徹底底、完完整整地醒來。
李明譙醒來了。
“我醒來了，還有葉邊春，梁秉身死，他埋在他體內的鎖魂針自動破碎了。如今，你也醒來了。從今以後，仙魔兩道漸漸隕落，不過我們還有外功，照樣能夠仗劍江湖。”李明譙的眸子閃著光芒，仿佛晴日下的湖泊。
石惜泉點了點頭：“這很好。”
李明譙深深凝視著她：“你還是忘不了他嗎？”
石惜泉微微搖頭，沒有說話。
李明譙深吸一口氣，說道：“其實，你也許還能再見到他……”
石惜泉猛然握住他的手腕。
“其實，他是我的族兄。那時候，他是受百姓愛戴的太子，如果不出意外，他會繼承我叔父的國君之位。可是，不知何時，我們的國家忽然開始陷落，漸漸成為世間濁氣聚集之地。一夕之間，原本世間最安寧的地方，變得邪魔橫行、生民流離。
“就在危急存亡的關頭，有一位世外高人出現在我叔父面前。他說國君唯有受國之垢，才能護衛天下安寧。若要清除濁氣，唯有在皇室中擇出一人，舉行追祭大典，以其血肉之軀，承受世間怨氣。
“我族兄主動站了出來。那一天，他站在追祭臺上，國境中許多人前來為他送行。那位高人說，濁氣存於天地之間，凡人的魂魄難以消受。若有足夠多的人願意以自己的靈魂為護衛，方可保他魂魄周全。
“所以，在追祭大典之前，那些前來送行的人便成為了他的保護者。追祭大典之後，族兄沈睡了很久很久，久到叔父病死，國家接近消亡。
“不過幸好，他醒了過來，他以己身承受怨氣，終於還世間清平。那個覆歸安寧的地方，便是後來的涿光城。”
石惜泉聽完這長長的過往，喃喃說道：“他與涿光城原來有這麽深的牽絆。”她神色黯然下來，“可是，涿光城最終還是陷落了。”
李明譙說道：“那位高人便是我們的師父，淩光真人。那時，我與師父正在涿光城，我親眼看著族兄將全城的人皆驅逐出境，然後，他才徹底入魔，帶著涿光城沈入了幽都之中。”
石惜泉睜大了眼睛：“師父他……”
李明譙黯然一笑：“師父其實一直知道他便是魔尊，可是，直到師父去世，族兄也不願與師父相見。師父臨終之前本想將昆山托付於我，可我、我不知如何面對他，所以我逃避了，這才給了梁秉機會。”
石惜泉搖了搖頭：“那時候誰也不知道……”
李明譙繼續說道：“因為有千千萬萬個靈魂的保護，所以在所有保護者身死之前，族兄的魂魄並不會消亡。他……之後，如果再無牽掛，靈魂會去往最令他安心的地方。”
石惜泉眼睛亮了起來：“我曾為他立了一個衣冠冢，他的肉身被封印之後，靈魂便落在了那座晶棺。”
李明譙看著她，搖了搖頭：“那時候他尚有執念，可是這一次，我在我的靈魂身處感受到了他的氣息……”
石惜泉忍不住拉住他的衣襟：“他的靈魂在你體內？”
李明譙又搖了搖頭，神情有些哀傷：“只是一縷靈魂殘片，他有千千萬萬個保護者，靈魂便會分散到許多許多人身上。可是，除我之外，曾經涿光城中的人散落在各地，他們的面目早已模糊，要找其他的靈魂殘片，比大海撈針更難。而且，如果他真的已經了無牽掛，即使將靈魂殘片補齊，它們也會再度消散的。”
石惜泉的眸光暗了下來，她低頭望著身下的石棺，喃喃說道：“如果他真的已無牽掛，我會放手的。”她擡起頭，黑眸中閃著星星點點的光，“但是，只要還有一絲可能，我就不會放棄他。”
她的嘗試從李明譙開始。
她將神識放出，一點一點地接近躲藏在他靈魂身處的一塊小小殘片，心中無比忐忑。
隨著時間的流逝，她的心一點一點沈了下去，無論她的神識如何呼喚，李照臨的靈魂殘片始終待在原地，絲毫沒有被她引出的跡象。
“惜泉，這是我們早已想到的，你不要太傷心了。”李明譙面露不忍，輕聲安慰道。
石惜泉依然堅持放出自己的神識，如今可供吸納的靈氣日益稀薄，她只能空耗真氣，臉色很快就變得慘白。
李明譙用那雙與李照臨如出一轍的眸子望著她，眼中滿是悲傷：“不要再逞強了。”
一滴汗水濡濕了眼睫，石惜泉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再讓我試一次，好嗎？”
李明譙閉上眼睛，無奈點頭。
識海中，石惜泉的神識再一次向靈魂殘片靠近，帶著熱切與小心翼翼。隨著二者的距離越來越近，那始終靜止的靈魂殘片終於有了微小的動靜。
然而，它卻是朝著遠離石惜泉神識的方向移動。
李明譙失望地說道：“他終究不願回來。”
“不！”石惜泉眸中忽然綻出璀璨的光芒，識海之中，那原本已經開始遠離的靈魂殘片忽然停住了，片刻之後，它開始朝著石惜泉的神識游動。宛如蝶翼輕觸花蕊，它輕輕地抱住了神識的尖端。
石惜泉頓時淚盈於睫。
李明譙也是滿面動容。他看著石惜泉萬分小心地將靈魂殘片牽引進自己的靈魂之中，輕輕地給她一個擁抱。
“惜泉，祝福你。”
石惜泉用力地點頭。
她再一次踏上旅途，於茫茫人海中，尋找那散落成沙的星光。
*
春夏秋冬，四季輪轉，一雙琥珀色的眼眸重新睜開，在明媚日光的照耀下，溫暖如同夏日的湖水。
山頂的積雪再一次化作潺潺流水，他獨自來到昆山。踏著滿是花香的小徑，穿過綠葉依依的竹林，最終停在一扇半開的窗前。滿面的風霜掩蓋不住眼底的柔情：“我找到你了。”
窗下的女子轉過頭來，清麗的面容上露出一個狡黠的微笑：“還不夠，你還得繼續找我。”
話音剛落，她的身形晃動，倏然間變作一張薄薄的傀儡符咒，落在他的手中。他望著這張傀儡符，眸中滿是溫柔的微笑：“好，從今以後，換我來跟隨你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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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荏苒，潔白的晶棺早已破碎，沈黑的石棺仍然靜靜躺在那不見天日的地下。
石惜泉仍然沈浸在夢境之中，然而耳邊一聲又一聲的呼喚與昔日的夢境格格不入，她眼珠快速轉動幾下，猛然睜開雙眼，對上一雙琥珀色的眼眸。
石惜泉有一瞬間的怔楞，沈睡之前經歷的往事一幕幕在她眼前浮現，最終定格在一張熟悉的面容上。
她嗓音嘶啞，勉強說出一個音節：“你……”你還活著。
李明譙那雙與李照臨極為相似的眼眸露出一抹溫和的笑容，他接著石惜泉的未盡之言說道：“我還活著。”
那時候，化名孟昭的李照臨並沒有殺死他，他只是封住了他的神識，等到戰勝體內另一個屬於邪魔的意識之時，他就能徹徹底底、完完整整地醒來。
李明譙醒來了。
“我醒來了，還有葉邊春，梁秉身死，他埋在他體內的鎖魂針自動破碎了。如今，你也醒來了。從今以後，仙魔兩道漸漸隕落，不過我們還有外功，照樣能夠仗劍江湖。”李明譙的眸子閃著光芒，仿佛晴日下的湖泊。
石惜泉點了點頭：“這很好。”
李明譙深深凝視著她：“你還是忘不了他嗎？”
石惜泉微微搖頭，沒有說話。
李明譙深吸一口氣，說道：“其實，你也許還能再見到他……”
石惜泉猛然握住他的手腕。
“其實，他是我的族兄。那時候，他是受百姓愛戴的太子，如果不出意外，他會繼承我叔父的國君之位。可是，不知何時，我們的國家忽然開始陷落，漸漸成為世間濁氣聚集之地。一夕之間，原本世間最安寧的地方，變得邪魔橫行、生民流離。
“就在危急存亡的關頭，有一位世外高人出現在我叔父面前。他說國君唯有受國之垢，才能護衛天下安寧。若要清除濁氣，唯有在皇室中擇出一人，舉行追祭大典，以其血肉之軀，承受世間怨氣。
“我族兄主動站了出來。那一天，他站在追祭臺上，國境中許多人前來為他送行。那位高人說，濁氣存於天地之間，凡人的魂魄難以消受。若有足夠多的人願意以自己的靈魂為護衛，方可保他魂魄周全。
“所以，在追祭大典之前，那些前來送行的人便成為了他的保護者。追祭大典之後，族兄沈睡了很久很久，久到叔父病死，國家接近消亡。
“不過幸好，他醒了過來，他以己身承受怨氣，終於還世間清平。那個覆歸安寧的地方，便是後來的涿光城。”
石惜泉聽完這長長的過往，喃喃說道：“他與涿光城原來有這麽深的牽絆。”她神色黯然下來，“可是，涿光城最終還是陷落了。”
李明譙說道：“那位高人便是我們的師父，淩光真人。那時，我與師父正在涿光城，我親眼看著族兄將全城的人皆驅逐出境，然後，他才徹底入魔，帶著涿光城沈入了幽都之中。”
石惜泉睜大了眼睛：“師父他……”
李明譙黯然一笑：“師父其實一直知道他便是魔尊，可是，直到師父去世，族兄也不願與師父相見。師父臨終之前本想將昆山托付於我，可我、我不知如何面對他，所以我逃避了，這才給了梁秉機會。”
石惜泉搖了搖頭：“那時候誰也不知道……”
李明譙繼續說道：“因為有千千萬萬個靈魂的保護，所以在所有保護者身死之前，族兄的魂魄並不會消亡。他……之後，如果再無牽掛，靈魂會去往最令他安心的地方。”
石惜泉眼睛亮了起來：“我曾為他立了一個衣冠冢，他的肉身被封印之後，靈魂便落在了那座晶棺。”
李明譙看著她，搖了搖頭：“那時候他尚有執念，可是這一次，我在我的靈魂身處感受到了他的氣息……”
石惜泉忍不住拉住他的衣襟：“他的靈魂在你體內？”
李明譙又搖了搖頭，神情有些哀傷：“只是一縷靈魂殘片，他有千千萬萬個保護者，靈魂便會分散到許多許多人身上。可是，除我之外，曾經涿光城中的人散落在各地，他們的面目早已模糊，要找其他的靈魂殘片，比大海撈針更難。而且，如果他真的已經了無牽掛，即使將靈魂殘片補齊，它們也會再度消散的。”
石惜泉的眸光暗了下來，她低頭望著身下的石棺，喃喃說道：“如果他真的已無牽掛，我會放手的。”她擡起頭，黑眸中閃著星星點點的光，“但是，只要還有一絲可能，我就不會放棄他。”
她的嘗試從李明譙開始。
她將神識放出，一點一點地接近躲藏在他靈魂身處的一塊小小殘片，心中無比忐忑。
隨著時間的流逝，她的心一點一點沈了下去，無論她的神識如何呼喚，李照臨的靈魂殘片始終待在原地，絲毫沒有被她引出的跡象。
“惜泉，這是我們早已想到的，你不要太傷心了。”李明譙面露不忍，輕聲安慰道。
石惜泉依然堅持放出自己的神識，如今可供吸納的靈氣日益稀薄，她只能空耗真氣，臉色很快就變得慘白。
李明譙用那雙與李照臨如出一轍的眸子望著她，眼中滿是悲傷：“不要再逞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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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譙閉上眼睛，無奈點頭。
識海中，石惜泉的神識再一次向靈魂殘片靠近，帶著熱切與小心翼翼。隨著二者的距離越來越近，那始終靜止的靈魂殘片終於有了微小的動靜。
然而，它卻是朝著遠離石惜泉神識的方向移動。
李明譙失望地說道：“他終究不願回來。”
“不！”石惜泉眸中忽然綻出璀璨的光芒，識海之中，那原本已經開始遠離的靈魂殘片忽然停住了，片刻之後，它開始朝著石惜泉的神識游動。宛如蝶翼輕觸花蕊，它輕輕地抱住了神識的尖端。
石惜泉頓時淚盈於睫。
李明譙也是滿面動容。他看著石惜泉萬分小心地將靈魂殘片牽引進自己的靈魂之中，輕輕地給她一個擁抱。
“惜泉，祝福你。”
石惜泉用力地點頭。
她再一次踏上旅途，於茫茫人海中，尋找那散落成沙的星光。
*
春夏秋冬，四季輪轉，一雙琥珀色的眼眸重新睜開，在明媚日光的照耀下，溫暖如同夏日的湖水。
山頂的積雪再一次化作潺潺流水，他獨自來到昆山。踏著滿是花香的小徑，穿過綠葉依依的竹林，最終停在一扇半開的窗前。滿面的風霜掩蓋不住眼底的柔情：“我找到你了。”
窗下的女子轉過頭來，清麗的面容上露出一個狡黠的微笑：“還不夠，你還得繼續找我。”
話音剛落，她的身形晃動，倏然間變作一張薄薄的傀儡符咒，落在他的手中。他望著這張傀儡符，眸中滿是溫柔的微笑：“好，從今以後，換我來跟隨你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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