馴服

戲劇節的喧囂與星光漸漸沈澱為記憶裏一抹溫柔的亮色。高三的生活主軸毫不留情地回歸到永無止境的覆習與考試中。期中考試的陰雲，迅速籠罩了剛剛放松下來的七班。

課間，教室裏不再是嬉笑打鬧，而是彌漫著咖啡的苦澀和翻動書頁的沙沙聲。林未晞依舊穩坐釣魚臺，只是刷題的間隙，偶爾會下意識地摸一下抽屜裏那個並排放著的“最佳男主角”和“最佳女主角”獎杯，嘴角泛起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笑意。

而她的同桌沈溯，則再次現出原形，恢覆了“睡眠是主業，聽課是副業”的狀態。只是這次，他趴下去之前，總會習慣性地把一本筆記或一疊卷子推到桌子中間線附近，美其名曰“資源共享”。

期中考試前三天，數學老師進行了一次課堂小測，題目刁鉆，旨在給松懈的學生們敲響警鐘。成績發下來，自然是幾家歡喜幾家愁。林未晞毫無懸念地滿分。沈溯則對著那張畫滿紅叉、堪堪及格的卷子，眉頭擰成了死結。

“嘖。”他煩躁地把卷子揉成一團，塞進桌肚，又重新趴下，後腦勺都寫著“不爽”兩個字。

林未晞看了看他那副鴕鳥樣，又想起戲劇節舞臺上那個眼神堅定、臺詞清晰的小王子，心裏莫名軟了一下。她猶豫片刻，用筆帽輕輕敲了敲他露在外面的胳膊肘。

沈溯沒好氣地擡起頭：“幹嘛？”

林未晞把自己那張幹凈整潔的滿分卷子往他那邊推了推，聲音不大：“有幾道題，解題過程可以簡化。”

沈溯楞了一下，看著卷子上娟秀的字跡和清晰的步驟，臉上的煩躁消退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覆雜的情緒。他接過卷子，悶頭看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他指著其中一道錯題，語氣帶著點不服：“這題你的解法太繞了，我用我的方法做，明明更簡單，就是最後一步算錯了。”

林未晞湊過去看他的草稿紙，發現他的思路確實另辟蹊徑，只是計算粗心導致了滿盤皆輸。“你的思路沒錯，”她客觀地評價，“就是這裏，符號代錯了。”她用筆尖點出錯誤的地方。

沈溯盯著那個低級錯誤看了幾秒，懊惱地抓了抓頭發：“靠！”

“還有這道題，”林未晞又指向另一處，“考察的是這個知識點的變形應用，你課本上的例題沒吃透。”

她講題的聲音平靜清晰，沒有一絲炫耀或不耐煩，只是就題論題。沈溯起初還帶著點別扭，漸漸也認真起來，時不時提出自己的疑問。兩人頭挨著頭，沈浸在那片小小的錯題世界裏，仿佛又回到了戲劇節排練時討論臺詞的狀態。

周圍的同學都在埋頭苦讀，沒人註意到這個角落裏的“特別輔導”。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兩人低垂的眼睫和交錯的草稿紙上，安靜而美好。

“懂了沒？”講完最後一道題，林未晞擡起頭問。

沈溯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認真的臉龐，心跳漏了一拍，慌忙移開視線，胡亂點頭：“差……差不多了。”

林未晞收回目光，重新坐直身體，仿佛剛才的一切再自然不過。她拿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掩飾著微微發燙的臉頰。

沈溯捏著那張被撫平的卷子，看著上面被她筆尖點過的地方，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他沈默了一會兒，忽然低聲說：“餵，謝了。”

林未晞握著水杯的手頓了頓，輕聲回應：“不客氣。”

短暫的交流後，兩人又各自埋首於書山題海。但有什麽東西，已經在悄然改變。沈溯不再只是把資料推過來，偶爾也會指著自己不會的題目，用極其別扭的語氣問一句：“這題……你怎麽看？”

而林未晞，也會在整理完自己的筆記後，順手把一些易錯點的總結寫在便簽上，遞過去。

期中考試的壓力依舊沈重，但在那張堆滿課本的課桌周圍，一種基於互相幫助和隱秘好感的微妙氛圍，正悄無聲息地蔓延開來。它不像戲劇節那般絢爛奪目，卻像春雨潤物，細密地滲透進每一天並肩作戰的時光裏。

真正的“馴服”，或許就藏在這些看似平淡的日常點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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