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模考

全省模考的兩天，像是把高三所有的壓力壓縮進了一個特定的時空。教室裏靜得可怕，只有筆尖劃過答題卡的沙沙聲，像是無數只春蠶在啃噬桑葉，也啃噬著每個人的神經。

林未晞坐在窗邊，陽光給她專註的側臉鍍上一層淺金。

試卷對她而言，像是等待破解的迷宮，而她手握最清晰的地圖。數學卷的最後一道大題，題幹覆雜得讓後排有人開始小聲吸氣，她卻只是微微挑眉，筆尖在草稿紙上輕快地跳躍了幾下，便找到了那條最高效率的路徑，解答過程簡潔得讓監考老師路過時都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相比之下，沈溯的考場堪稱一部默片情緒大片。

考語文時，他對著作文紙運了半天氣，最後寫下題目《論堅持》後，就開始盯著天花板發呆，仿佛堅持就是跟他自己較勁。考到擅長的物理時，則下筆如有神，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就這？”的嘲諷笑意。到了英語，尤其是聽力部分，他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靈魂，眉頭擰得能夾死蚊子，聽完最後一題，他幾乎是以摔筆的架勢表達了解脫。

最後一門結束的鈴聲簡直是天籟之音。教室瞬間從圖書館模式切換成菜市場模式。

“啊啊啊！殺了我吧，這次數學又沒了。。。”

“誰要跟我去謀殺物理出卷老師？”

“誰還記得古文默寫那句‘煢煢孑立’後面是啥？我腦子空白了！”

“這是什麽魔鬼題目啊？剛開學就給我們上難度。”

“……”

沈溯把筆一扔，整個人癱在椅子上，長腿伸直，長長地籲出一口氣，像是剛跑完一場馬拉松。

他扭頭看向旁邊正在慢條斯理收拾筆袋的林未晞，用腳輕輕碰了碰她的椅子腿： “餵，考砸了可別偷偷抹眼淚啊。”

林未晞拉上拉鏈，擡眼，眼神平靜無波：“這話，我原封不動還給你。”

沈溯被她噎了一下，剛想反駁，前排一個男生就哭喪著臉轉過頭：“溯哥，晞姐，你們數學最後答案是不是根號三？”

林未晞輕輕點頭。男生立刻哀嚎：“完了！我算出來是二！我就知道！”

沈溯嗤笑一聲，懶洋洋地插刀：“二也挺好，挺符合你的氣質。”

那男生氣得想打人，但對方是沈溯，和他打架就是自討苦吃，只能撇著嘴走開了。

放學路上，沈溯推著自行車，和林未晞並肩走在熙熙攘攘的學生群裏。

“英語閱讀理解，”沈溯狀似隨意地開口，“那個講人工智能的第三題，你選的什麽？”

“C。”林未晞言簡意賅。

沈溯挑眉，臉上露出點得意：“巧了，我也是。看來你劃的那些重點詞還挺管用。”

“是你蒙的運氣好。”林未晞毫不留情地戳破。

“林未晞，”沈溯停下腳步，有點氣急敗壞，“你就不能承認是我天賦異稟，一點就通嗎？”

林未晞也停下，歪頭看他，夕陽在她眼中映出細碎的光點：“哦？那‘一點就通’的沈同學，能告訴我‘ephemeral’是什麽意思嗎？”

沈溯：“……”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反正是個形容詞。”

林未晞終於忍不住，低頭輕笑出聲。

沈溯看著她笑，自己那點別扭也散了，跟著笑了起來。

接下來兩天是難熬的等待期。各科老師面色凝重地抱著試卷進出辦公室，教室裏的低氣壓堪比暴風雨前的寧靜。

課間，大家討論的重點都變成了成績。

“聽說這次數學均分創歷史新低！”

“英語作文好像批得特別嚴……”

沈溯表面上一副“生死有命富貴在天”的懶散樣，但每次有老師走進教室，他看似趴著的腦袋都會幾不可察地動一下。

周五下午，班會課鈴聲剛響，班主任老陳還沒出現，教室門“砰”一聲被撞開。

號稱“小靈通”的王皓像顆炮彈一樣沖進來，他手裏揮舞著一張不知道從哪裏搞來的小紙條，臉上是混合著極度震驚和興奮的扭曲表情，聲音因為激動而拔得又尖又高，瞬間吸引了全班所有人的目光：

“我靠！成績出來了！貼在老陳辦公室外面！林未晞…你…你還是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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